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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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今天是周日,正值午間時分。

外面天空一碧如洗,連風都是帶著清香的,林清歡正倚在陽臺外背書。

他口中默讀著幾句詩文,情不自禁偏頭瞥去旁邊的陽臺,隔壁房的人竟然難得不在家,真不知這人大周末的跑去哪鬼混了。

“汪汪汪!”

半掩的房門突然沖進條小狗。

小狗直奔他而來,又是頓亂吠。

“嘖!你一天天的到底在狗叫什麽?”林清歡無語換了個姿勢,把語文書翻到下頁。

這狗從他住進這屋子起就一直不待見他。

而今天整個上午,更是跑進他房中不下三次,每次都跑到他跟前撒野,惹得人心煩。

“別叫,煩死了!”他猛地合上書。

把語文書甩在陽臺的圓桌,林清歡也作勢要趕狗。

小狗在原地轉了兩圈,看見人終於有動作,它慌忙跑出去。

林清歡見人狗跑出門外,剛好落得清靜,正想關門,焉知那狗又陡然竄過來撲在他的褲腿邊。

他皺眉擡腳推開狗。

這狗卻不依不饒夾在他的門縫。

“你找抽是不是?”

他就沒見過這麽煩人的狗。

“汪汪!”小狗擡頭與他直視。

“你能不能滾蛋?再煩我就宰了你!”林清歡怒火中燒,瞪著狗警告。

他剛擡腳,尖利的異物趁機紮進裸露的腳踝,刺痛驟然傳遍全身。

林清歡難以置信楞楞,這狗居然咬他?

“你妹!”

嘭地一聲巨響,門被他帶上。

那小狗見機逃跑,他也追上去咬牙切齒罵道:“你死定了!”

剛沖下樓的人,卻驀然被人攔住。

林佑元無奈拉著兒子:“你又和這小狗置什麽氣?”

十來歲的少年總是容易沖動。

林清歡攥攥拳頭:“我今天非宰了它不可!”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小身影竄到院子外。

“能不能讓我省心點,你這樣要怎麽在這個家待下去?”

家?林清歡自嘲輕笑聲。

這小狗日日在他身上撒野卻沒人在意,那個女人待他也從來都是冷漠疏離的,這哪是他家。

他滿眼諷刺道:“這是我的家嗎?這是你家吧!”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林佑元臉色鐵青,無名火自心中燃起。

他揚起的手倏地停頓,直直僵滯在半空,終是沒舍得打下去,滿腔怒火只能抿進泛白的唇,艱難而顫巍擠出幾個字:“好好說話,不要口不擇言。”

林清歡視線落在半空的巴掌,唇角泛出點苦澀。

果然一切都是會變的。

他失望拂掉手臂的手掌,繞過林佑元,才發現門簾那邊還站著個人,女人左手端著水杯,右手攥著藥瓶。

林清歡啞然頓住腳步。

身後的聲音卻再次挑起他的怒火。

“和你顧姨道歉。”

“我沒錯。”林清歡擲地有聲,頭也不回離開。

“你回來!你這孩子給我回來!”

咳咳——

林佑元被氣得重重咳出幾聲。

“讓他冷靜下吧。”女人走來,“先吃藥。”

“委屈你了。”男人握著女人的手。

女人微微搖頭,她拿出手機打下幾個字,才有些失控似的抱上男人。

“我沒什麽盼的,但願孩子們比我們幸福。”

下午的天氣依舊風和日麗,萬裏無雲。

林清歡漫無目的游走在街頭。

初冬的銀杏樹落了滿街。

簌簌寒風刮來臉頰,踩在熔金似的葉片上,他第一次覺得一座城市可以如此渺小,小到容不下他一人。

他也不知自己走到哪裏,只是覺得腳底有點麻,便席地坐在大堤的石階上,身後偶爾會有路人經過。

江面浮光躍金、水波瀲灩。

他就這麽盯著水面發呆。

不知多久後,一雙白色的鞋子停在他腳邊。

雙手抱腿坐在臺階上的人終於回神,他順著那雙鞋子把視線往上擡。

直至與人視線交匯。

碎光映在那人的眼眸,比江面還要瀲灩。

林清歡垂下眼簾,他才想起,原來還有人在意他,鼻子驀然酸澀,冰涼的液體不聽話地滑下。

“別哭。”

那個人嘴唇泛白,還喘著微弱的氣息,卻不忘蹲下用指背替他擦淚。

林清歡把手揣進兜裏,摸出根棒棒糖,明明低血糖還滿世界地跑來找他,顧月疏真傻。

他捏著糖遞過去。

那個人卻驟然攥緊他的手。

糖被包在兩人的掌心。

“你知道我很害怕嗎?”那個人說。

“你怕什麽?”林清歡不解。

“怕你又不辭而別。”

瞬間所有的委屈忽然就難以說出口,林清歡就這麽直楞楞盯著人,隔著淚光望人,明明朦朧無比,他卻依然清楚顧月疏的一顰一笑,不知何時起,這個人的模樣竟悄然刻進他的記憶中。

他蔫蔫巴巴嘟囔句:“你的狗咬我。”

顧月疏沒問緣由,蹲在他的腳邊查看傷口。

“疼嗎?”

傷口不深,很淺,但也流血了:“你若是不喜歡它,我幫它找個新家。”

“算了吧。”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他尚且不甚如意,一條小狗還不知會面對什麽。

他盯著那個人怔怔出神,手也情不自禁摸上去,待再回神時,那聲“哥”已然出口。

彼此對視間,兩人的眸光都瞬間凝滯。

像是種沒來由的心照不宣。

那種熟悉又陌生的情愫在心底蔓延。

猶如野草在風中搖曳,連同晨霧被層層撥開,剩下的只是縱橫交錯的龜裂。

他仿佛看了部電影,有人於青澀中心動,有人在克制中沈淪,可他們都被禁錮在那層身份裏,把所有不可述說的情感埋藏,最終只剩下黑暗中的苦苦掙紮。

無可奈何的哀拗盤踞心頭。

只是一瞬間,卻又什麽也抓不住,宛若這份記憶本就不屬於他,不過是他偷窺得來,很快便被主人重新奪走,一切都蕩然無存。

落得個茫茫空白。

林清歡瞬間收手,剛才那一剎那的壓抑讓他頭痛欲裂到幾近窒息。

“想去哪?”

有人輕輕碰了碰他額頭。

林清歡瞬間恢覆如常,抽抽鼻子說:“只要不回家,哪都行,可是我腳痛。”

“我背你。”

顧月疏踩在下一級臺階,林清歡輕輕松松就能爬上去。

兩個少年走在江邊。

“哥,你有點瘦,要多吃肉。”

“我不嫌你重,你倒說我瘦。”

“我哪裏重了?我這個身材剛剛好好嗎?”

“總之,很重。”

風吹過地上的腳印,細沙掩埋的痕跡,像是那些沒說完的話。

“你是不是……”不開心?

林清歡的話音頓住,他拐了個音笑問:“你說風有形狀嗎?”

“沒有。”

“有的,你看地上。”

林清歡松開圈在肩膀上的手。

夕陽餘暉灑下,人影被斜陽拉得欣長,正在緩慢移動。

地上人影的頂頭卻忽地舉起雙手,十指緊握的拳頭貼合在一起,最終在地上投出個兔子手影,兔子的耳朵還調皮地動了動。

顧月疏背上的人重新圈回他的脖子,把頭湊近他耳畔喃喃道:“笑笑嘛。”

他步伐停滯片刻。

恍惚間,他覺得他們像是回到從前。

他們沒有立刻回家,從醫院出來後,顧月疏扶著暈暈乎乎的人來到附近的游樂場。

“你還記得呀?”

看到游樂場,林清歡頓時便精神抖擻。

上次他們說下次再來,除去秋游的集體性活動不計,不承想還真的有下次。

玩樂的時間總是飛快,也最能忘卻煩惱。

從游樂場出來的人早就把今天的憂傷拋掉,他們回到家時,有點晚。

兩人剛邁進前院,小小的身影又在黑暗中竄出來。

“你還敢來?”林清歡沒好氣瞪著罪魁禍首。

小狗站在原地,水汪汪的眼睛充滿歉意,卻還是沒有放棄初衷朝人叫喚幾聲,又往後退幾步。

難得好轉的心情不想被破壞,林清歡也懶得與小狗糾纏,剛要轉身離開,他卻忽然被人叫住。

“等等。”

顧月疏看向他道:“我們跟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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