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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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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

堂溪澗下晚自習回家時外面下起了雪,雪很大,幾乎有些寸步難行。

但秉承著男孩子不能嬌養的原則,家裏並沒有人來接他。

他就這樣習以為常地踏進雪裏,一路跑回了家。

剛到家門口,就見對面廊下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很好看的年輕人,穿著黑色的沖鋒衣斜斜地立在那裏,瘦消修長,在廊下暖黃色燈光的照耀下,單薄的像一道影。

腳下放著一堆昂貴的禮品,好看的指尖夾著一只煙,他似乎剛抽了一口,薄薄的唇間吐出了淡淡的霧氣,將他整個人罩得霧霧蒙蒙。

聽見動靜,那人回過頭來,看見了傻站在雪地裏的堂溪澗。

看到他身上穿著的校服,連忙掐斷了手裏的煙,淡淡地說了句,“抱歉。”

堂溪澗這才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向自己家走去。

他站在廊下拍了拍身上的雪,一邊拍一邊向旁邊又看了幾眼。

只是不敢多看,生怕被那人發現。

但身上的雪再多也有拍完的時候,堂溪澗沒了繼續磨嘰的理由,終於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打開門的那一瞬,屋內的熱氣撲面而來,已經被凍得有些麻木的身體在一瞬間活了過來。

堂溪澗本想進去,但回過頭時那人還站在外面,看著不遠處的人,堂溪澗有些替他冷。

因此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你……要不要進來?”

那人似乎並沒有反應過來堂溪澗是在叫他,因此楞了片刻才看了過來。

“外面冷。”堂溪澗對上他的眼睛,想說的話瞬間忘了,只幹巴巴地憋出了這麽一句話。

那人這才意識到了什麽,沖他笑了一下,回道:“謝謝,不必了。”

堂溪澗因這個笑而再次楞在原地,腦海中在一瞬間湧出上百個詞語,然而卻找不出一個合適的來形容他。

一個男人怎麽能笑的這麽好看呢?

等堂溪澗意識到自己在竟就這麽一直盯著他看了許久時,臉瞬間紅了,連忙轉身推門走了進去。

媽媽正在客廳等著他,見他回來了連忙去廚房端飯,“快去洗手,我給你燉了湯,外面很冷吧。”

“嗯。”堂溪澗應著,放下書包向洗手間走去。

鏡子如實地反映著他的一切。

不知是凍得還是怎麽,臉竟然還是紅的。

怕被看出來什麽,因此堂溪澗在洗手間裏磨嘰了一會兒才出來。

吃完飯後他又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了一眼,外面空空蕩蕩,已經沒了那人的身影。

“看什麽呢?”母親問道。

“沒什麽。”堂溪澗聽到母親的聲音,趴在門口的身體瞬間彈簧一般彈了回來。

“快去睡吧,不早了。”

“嗯。”

堂溪澗連忙向自己房間走去,生怕再晚一點就會被看出來。

只是怕被看出來什麽呢?

晚上的時候堂溪澗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毫無睡意。

腦海中反覆出現剛才的一幕幕場景。

其實他知道那個人是誰。

堂溪澗在家屬院長大,父母們都是同事,因此這院裏並沒有什麽秘密。

所以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住在對面的那個大哥哥很特別。

他剛上大學那年就和父母斷了關系。

不知發生了什麽,還把他父親氣得住進了醫院。

母親還去探望過,回來的時候在客廳和父親嘆氣,“真是作孽,看把老祝氣得,那麽大的男人在病床上直抹眼淚,那孩子竟然都不回來看一眼。”

“不奇怪,真孝順也不會幹出這種事。”

“你說小祝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白白凈凈的那麽好,怎麽會是個……二椅子呢?”

“這誰知道?說不定就是被誰帶壞了,他不回來也好,免得帶壞了……”

父親的話在看到他的時候戛然而止。

“你怎麽出來了?回你房間寫作業去。”

“喝水。”堂溪澗說著拿起杯子接了一杯水,回去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問道,“媽,什麽是二椅子?”

“讓我抽你是不是?”母親還未開口,父親已經先生了氣,“回你房間去。”

堂溪澗只好閉嘴回了房間。

房間的隔音並不算好,但父母似乎刻意壓低了聲音,因此堂溪澗只能聽見零零碎碎的說話聲,但卻聽不清他們到底說了什麽。

但剛才聽到的那個詞卻一直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二椅子?

隨著年歲漸長,堂溪澗終於知道了這個詞的意思。

但他卻沒有再見過對面的那個哥哥。

只是極偶爾才會想起,以前住在對面的哥哥很溫柔,總是會給他各種好吃的。

但太久沒見,他年紀又小,很快便連他長什麽樣都記不清。

關於他的一切,腦海中只剩下了一道模糊的影。

甚至連他的模樣都快忘記了。

再次見到他是堂溪澗16歲那年,和今日一樣,臨近年關,是個雪夜。

他左手提著許多東西,右手敲著面前的門。

他似乎已經敲了很久,指骨都是紅的,然而卻始終沒有敲開面前的那扇門。

雖然門裏的燈是亮的,但裏面很安靜,安靜得就像沒有人。

此後每年的這個時候他都會來,然而卻每年都是一樣的結果。

他怎麽也敲不開那扇門。

因為他,父親從小對他耳提面命,告訴他喜歡男人是一件不正常的事。

這件事簡直像咒令一樣刻在了他的基因裏。

一碰到他便回被觸發,然後時時提醒自己。

然而見到那人沒多久便是堂溪澗十八歲生日,寒假過後便是百日沖刺。

他和交好的一群朋友終於在高壓之下找到了一個由頭,一起喝酒放肆了一回。

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父母早就睡了。

因為酒精的緣故,堂溪澗幾乎一沾到枕頭就睡了過去。

他也不知為何,夢裏竟然出現了那個人的身影。

夢中也是大雪紛飛,一片雪景。

那人站在廊下,手裏點著一只煙,見他來了,悠悠地沖他吐了一個煙圈,燃了一半的香煙在他指尖明明滅滅。

他的聲音和這漫天的雪一樣清冷。

他說:“別學。”

夢中的自己中了蠱一般向他走了過去,他本來是想去嘗那只煙,卻吻住了他的唇瓣。

堂溪澗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褲子是濕的。

這不是他第一次夢遺。

但卻是第一次出現了具體的對象,還是一個男人。

父親從小耳提面命的話再次在腦海中出現。

“你可別跟他學,多不正常啊。”

“男人怎麽會喜歡男人?”

“男人不能喜歡男人。”堂溪澗沖進浴室洗了個冷水澡,試圖一並洗掉心中的那份悸動。

然而並沒有用,他只把自己給洗感冒了。

寒假過後時間過得飛快,黑板上的倒計時幾乎眨眼間就從三位數變成了兩位數,再到一位數。

窗外四季輪轉,夏日不期而至。

在那個蟬鳴燥熱的夏天,他用幾張考卷結束了自己的高中。

因為面臨分別,所以日日都有聚餐,但堂溪澗再也沒有讓自己喝醉過。

後來填報志願,父母並沒有太幹涉,只是讓他自己選擇。

鬼使神差一般,他填報了那個人曾經去過的大學。

他知道那個人大學畢業就留在了那個城市,也不知道能不能遇見?

然而讓堂溪澗沒想到的是,到了學校後那個人竟然主動聯系了他,還給了自己他的聯系方式。

“有事兒可以聯系我?”他說。

“為什麽?”堂溪澗有些不解地問道。

那人聞言想了很久,似乎不知該怎麽說:“我每年都回去,但只有你問過我,外面那麽冷,要不要進來等?”

“那個院子裏還願意理我的,也只有你了。”

他說完便想走。

堂溪澗見狀連忙叫道:“祝卿梧!”

等他回過頭來,堂溪澗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冒昧,他比自己大了九歲,自己怎麽能直接叫他名字?

於是連忙改口,“不是,祝哥。”

“嗯?”

“能不能……一起吃個飯?”堂溪澗覺得自己從未這麽笨嘴拙舌過。

雖然面前沒有鏡子,但他似乎能感覺到自己的臉紅了。

他不知道祝卿梧會不會透過他的表情看穿他內心那些骯臟的小心思。

堂溪澗怕被發現,但又控制不住地想要和他接觸的多一點。

“好啊。”祝卿梧很自然地應道,“你想吃什麽?”

堂溪澗知道在外面他肯定會搶著請客,於是問道:“你想吃食堂的飯嗎?”

祝卿梧明白他的意思,笑著點了點頭,“想,想吃大盤雞面,想了很久了。”

“我請你。”

“那就謝謝你了。”

堂溪澗一頓飯吃的食不知味,但祝卿梧卻吃得很認真,像是在吃什麽山珍海味一般。

“你在A市工作嗎?”堂溪澗吃飯時試探著問道。

“是。”

“一個人?”

話音剛落就見祝卿梧似笑非笑地望著他,“你想問什麽?”

堂溪澗也知道自己問得有多蠢,於是連忙回道:“我就是……”

“好奇我的伴侶是不是男的?”祝卿梧接道。

堂溪澗怕他生氣,連忙說道:“我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的,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伴侶的權利,誰規定所有人只能沿著一條路走呢?”

祝卿梧聞言突然笑了,“你還挺開明。”

“他們只是一時難以接受,總有一天,大家都會接受的,這並不是錯。”

祝卿梧不知想到了什麽,有些出神,許久才搖了搖頭道:“或許吧。”

祝卿梧終究還是沒有告訴堂溪澗他到底有沒有伴侶?

堂溪澗也不好一再追問,只能把疑惑都壓在心裏,然後開始自己的大學生活。

大學生活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比高中自由了許多,但哪怕他有那麽多時間,卻不知道該用什麽理由去見祝卿梧。

好在瞌睡有人送枕頭,還沒等他想好借口,老天便給他找好了理由。

籃球比賽的時候堂溪澗不小心被人撞到磕傷了膝蓋,導致局部骨折,他在醫院打了石膏,起身都不方便,而他宿舍在六樓。

住院的時候堂溪澗猶豫再三還是和祝卿梧說了這件事。

畢竟祝卿梧對他完全沒什麽意思,他再不主動點,他們之間就更沒可能了。

祝卿梧聽到之後下班便趕了過來,還買了些水果表達關心。

堂溪澗看到他來的時候整個人激動得差點站起來,但還是努力克制著自己道:“你這麽忙怎麽還過來了?”

祝卿梧看了看他打著石膏的左腿,有些驚訝道:“傷的這麽嚴重?”

“其實也還好,就是上樓梯不太方便了,我們宿舍還在六樓。”

祝卿梧也是他們學校畢業的,因此知道宿舍樓沒有電梯的事。

看著他確實走路都不方便的樣子,祝卿梧猶豫道:“要不你出院了先住到我家吧,我住的地方有電梯,你上下樓梯也方便。”

堂溪澗聽得心中暗喜,但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多一個人也熱鬧。”祝卿梧道。

因為晚上還有事,所以祝卿梧並沒有呆太久,很快便離開了。

只留下堂溪澗一個人在病房裏苦苦思考,什麽叫多一個人也熱鬧?

他們家原本有幾個人?

是只有他一個?還是兩個?再加上他就更加熱鬧。

堂溪澗生怕是他想的第二種結果,這些天住院住的提心吊膽。

出院那天祝卿梧開車來接他,堂溪澗拄著拐杖一蹦一跳地和他回了家。

祝卿梧住的是一個兩居室,不大,但收拾得幹凈整齊。

堂溪澗做了好幾天的心理建設,生怕一進門看見一個陌生的男人從房間走出來。

然而到了之後才發現這裏似乎並沒有第二個人生活過的痕跡。

“拖鞋是新的。”祝卿梧說著向裏面走去,打開側臥的門,“這段時間你就先住在這兒吧。”

堂溪澗還在四處觀察,聞言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回道:“好。”

說著,不經意一般問道:“你一個人住嗎?”

“嗯。”

這個結果雖然讓他感到高興,但同時也確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知道祝卿梧大學的時候就已經和家裏攤牌了,如今工作好幾年了,為什麽還是單身啊?

難道是分手了嗎?

“怎麽了?”祝卿梧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有些好奇地問道。

“沒什麽。”

“真沒什麽?”祝卿梧一臉不信。

堂溪澗看著他的表情,終究還是沒忍住問道:“哥,你沒……談戀愛嗎?”

不知為何,祝卿梧聽到這個問題躲閃了一刻,“沒。”

“為什麽?”

“沒遇到合適的。”

“那你談過嗎?”堂溪澗幾乎是下意識問出了這個問題。

他也知道這個問題有多冒昧,本以為祝卿梧不會回答。

然而沒想到他卻搖了搖頭道:“沒。”

“沒有?”堂溪澗有些驚訝。

若是沒有談過戀愛,那當年怎麽被發現的?還和家裏決裂,鬧的那麽大?

但這些涉及隱私,堂溪澗自然不能再問下了。

祝卿梧也不欲多說,幫他把行禮放好就去做飯了。

祝卿梧很忙,但對他卻很照顧,每天都做好飯才去上班。

有時候晚上回不來還會給他點外賣。

這讓堂溪澗有些不好意思,決定等他腿好了,一定給他買份禮物表示感謝。

因為上下樓不方便,所以堂溪澗拜托了室友把上課的內容錄音給他傳過來,他在這兒自學,因為這兒幾乎每天都是他一個人,效率反而比在學校還高了些。

堂溪澗不好意思白吃白住,因此總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但家裏被祝卿梧收拾得幹幹凈凈,根本沒給他留插手的餘地。

堂溪澗想了好久,幹脆外賣點了各種食材然後在家燉起湯來。

雖然自從堂溪澗來了之後祝卿梧日日都做飯,但堂溪澗能看出來他是為了自己,從前吃飯肯定不規律,因此總是胃疼。

而湯養胃,堂溪澗總是燉好了等他晚上回來再喝一些。

祝卿梧一開始讓他不用麻煩,但架不住他堅持,也就隨他去了。

就這樣喝了一段時間,祝卿梧的胃病似乎真的有所減緩。

兩人也似乎慢慢熟悉了這個模式。

早上祝卿梧起來做好早飯和午飯,堂溪澗吃的時候熱一下。

吃完飯自己學習,然後燉著熱湯等著他回來。

晚上的時候兩個人就一起坐在桌前,一人一碗。

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堂溪澗將這句話奉為真理,在祝卿梧家賴了快三個月。

祝卿梧一直都沒提讓他離開的事,直到臨近年關。

“你們什麽時候放寒假?”祝卿梧問道。

“下周考試,考完就能走了。”堂溪澗回道。

只是剛說完,心裏就“咯噔”了一下,於是連忙問道:“哥,你今年回去嗎?”

祝卿梧正對著電腦打東西,聞言微楞,手下的動作不由停了一下。

許久才回過神一般道:“……不回了。”

“那我也不回了,我陪你一起過年。”堂溪澗立刻回道。

祝卿梧聞言有些詫異地看向他,“你爸媽能同意嗎?”

堂溪澗怕他不留自己,於是連忙指了指自己的腿,“傷還沒好全,過年回家的人多,我怕再嚴重了。”

“也是。”祝卿梧對他的話絲毫沒有懷疑,只是叮囑道,“那你跟你爸媽好好說一下,他們肯定還是希望你回去。”

“你放心!”堂溪澗立刻保證道,“他們會同意的。”

過年的時候堂溪澗果然沒回去,祝卿梧雖沒表現出什麽,但也能看出來他似乎很高興。

將屋子從內到外打掃了一遍,然後和他一起去超市買了許多東西。

超市的人很多,挨挨擠擠,不小心就會碰在一起。

堂溪澗面上裝得淡定,但心裏其實還是會因為這一瞬間的靠近而雀躍欣喜。

然而祝卿梧並沒有發現他的小心思,自顧自地挑選著東西。

因為照顧堂溪澗,祝卿梧買了很多的零食。

堂溪澗則拿了幾罐酒。

祝卿梧見狀眉頭微挑,“你能喝酒嗎?”

堂溪澗點了點頭,“都是果酒,度數不高,而且過年嘛,就當助興。”

祝卿梧聞言也沒再說什麽,只是又往購物車裏放了幾瓶。

除夕那晚,兩人一起在廚房包餃子,包到一半,突然聽見窗外一聲響。

兩人不約而同地向外看去,這才發現外面不知何時放起了煙花。

應當是在很遠的地方放的,聲音不大,只能看到一朵又一朵的煙花在在天空中綻放。

祝卿梧不知想到了什麽,就這樣直楞楞地望著窗外,手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還是堂溪澗先回過神來,手在他面前擺了擺。

“看得這麽入神,你很喜歡煙花嗎?”堂溪澗問道。

祝卿梧搖了搖頭,低頭繼續包起了餃子來,許久才回道:“只是覺得好久沒這麽熱鬧了。”

堂溪澗不知為何,聽著這句話突然難受了起來。

在這短短的一瞬間他突然想到了很多事。

想到祝卿梧大學的時候就和家裏鬧掰。

想到每年臨近年關時廊下那道孤單的身影和永遠敲不開的門。

想到父母從小對自己的耳提面命,“離他遠點。”

他似乎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孤單一些。

“你……”堂溪澗也不為什麽,嘴比腦子快了一步,在這種時候說出了一句話,“怎麽不找個人陪你?”

祝卿梧聞言笑了一下,“哪兒那麽容易?”

“可是……”

堂溪澗還想繼續說什麽,然而祝卿梧已經略過了這個話題,“快點包,春晚要開始了。”

他們把餃子端出來的時候剛好趕上了春晚開始。

於是兩個人一人端著一盤餃子坐到了電視機前。

春晚還是那麽無聊,但他們還是硬撐著看了下去。

不知何時春晚已經不是他們最期待的節目,但畢竟是從小到大的習慣,還是要堅持看完。

然後等著最後的倒計時,一起邁入新年。

吃完飯,兩人坐在沙發上一邊喝著酒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堂溪澗渴望了解他的一切,因此總是有意無意地探尋著有關他的事情。

“你今年還回家嗎?”

“不回了……他們不想見我。”

“這麽多年過去了,更何況你也沒有談戀愛,為什麽還不肯原諒你呢?”

“沒談戀愛不是他們原諒我的條件,結婚生子才是。”

聽到這幾個字,堂溪澗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跳了一下,“你會結婚嗎?”

“不會,我喜歡男的,這是我很早就知道的事。”

祝卿梧說到這兒,轉頭看了堂溪澗一眼,雖不是度數多高的酒,但他似乎還是上了頭,臉上帶著一層薄紅,“我沒帶壞你吧?”

堂溪澗幾乎沒聽清他說了什麽,只是楞楞地望著他,好一會兒才轉過頭去,低頭喝了一口手中的酒。

窗外的煙花依舊一朵接著一朵,祝卿梧不知是喝醉了還是困了,眼睛一點點閉上,斜靠在沙發上道:“睡一會兒,十二點的時候叫我。”

堂溪澗聞言轉過頭來,猶豫再三,還是趁著他睡著之前問道:“你當初是怎麽被發現的?”

祝卿梧斜斜地靠在沙發上睡著,許久都沒答,似乎已經睡著了。

然而就在堂溪澗已經不抱希望,繼續擡頭看電視的時候,卻聽他突然回道:“日記被發現了。”

祝卿梧說著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聲音很小,像是在說夢話,“所以真心話別往日記裏寫啊。”

堂溪澗其實想過很多種可能,卻唯獨沒有想過居然是這個。

所以祝卿梧又做錯了什麽呢?

可能才剛發現自己的性取向,但又不敢向人訴說,只能小心翼翼地寫進日記裏。

然而他的父母卻不顧他的自願自己翻看了他的日記,並發現了這件事。

以他對祝伯伯的了解,他知道這件事後甚至可能連溝通都沒有便是劈頭蓋臉的謾罵。

還住進了醫院,祝卿梧甚至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便被定了性,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同性戀”“二椅子”。

連父母對他的態度都如此,外人更不必說。

所以他才和家裏斷了關系再不往來嗎?

聽說大學的時候他沒有向家裏要過一分錢,全靠自己撐過來的。

後來大抵是想家了,想要回去,然而卻再也敲不開那扇門了。

年年都被關外門外,院中的其他人大概也是看笑話的多。

所以自己只是說了一句關切的話,便能讓他感激到讓自己在這兒白吃白住三個月。

想到這兒堂溪澗莫名覺得心裏有點堵。

只是喜歡的人是同性而已,就這麽罪無可恕嗎?

堂溪澗也不知道自己在憋悶些什麽,只是拿起桌上的酒一口接一口地喝,桌上很快便擺了一排空瓶。

他酒量還算不錯,但今天確實喝得太多,頭有些暈,他覺得自己好像也快醉了。

但他還不能睡,等到了十二點,他還得叫祝卿梧起來跨年。

時間終於慢悠悠地快走到了十二點。

堂溪澗看時間差不多了,於是轉過頭來輕輕碰了碰祝卿梧的胳膊。

然而他睡得正熟,並沒有醒。

“祝……”不知為何堂溪澗總是排斥叫他哥,但他們之間差了這麽大叫名字也不合適,因此堂溪澗總是有意無意隱去對他的稱呼。

直到今日趁著他熟睡,堂溪澗才敢放肆,低低地喊了一句,“祝卿梧。”

自然沒有人應聲。

客廳裏的鐘表一聲聲地響,滴答滴答地靠著十二點逼近,電視裏也響起了主持人倒計時的聲音,窗外的煙火聲越來越密集。

“祝卿梧……”

堂溪澗一遍一遍低低地念著他的名字,他也不知為何,只是一個名字便讓自己如此動心。

“十、九、八、七……”

電視上已經開始倒計時,再不叫醒他就要錯過跨年了。

堂溪澗本想要叫醒他,然而俯下身時,卻鬼使神差地吻住了他。

倒計時歸零,新的一年到了。

有一瞬間,堂溪澗似乎看到祝卿梧的睫毛輕顫了一下,堂溪澗還以為他醒了,一時間心跳如鼓擂。

既害怕他醒,卻又希望他醒,這樣承受的就不止自己一個人了。

最後一個番外,本來想寫完一起發,但有點長,先發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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