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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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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學乖了?◎

“你也知道殿下的脾性,他做事從來沒有人能猜透。”裴影知道她在擔心什麽,更不用螢燈開口,起先就說了。

他跟在趙懷英身邊多年,至今都摸不透他。而至於陸照枝,也不知道關著,到底是為了什麽?

飯量又大,罵人又難聽。

螢燈感激地看了裴影一眼,從食盒裏拿出幾碟小菜,“裴將軍,奴婢做了幾道拿手小菜,還望不要嫌棄才是。”

“還有這酒,是奴婢專程去萬壽樓買的,性子溫和,不會耽誤將軍正事。”

小菜精致可口,酒味也很香濃。裴影一楞,有些受寵若驚,“我已用過晚膳。”

螢燈拿起筷子的手微微一僵,有些失落,“看來,一定是奴婢手藝不精,竟叫裴將軍沒有半點胃口。”

裴影一聽,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解釋道,“的確已用過晚膳,不過肚子還是半空的,我夜裏還要巡值,正好再填一填。”

螢燈松了口氣,替他斟滿酒,“這一杯,是奴婢敬裴將軍的,奴婢笨拙,平日裏總免不了犯錯,多虧有裴將軍提點。”

“螢燈姑娘過謙了,你那時才來王府,自然不習慣,差錯難免,改正就好。”裴影一本正經,老老實實地答話。

“裴將軍一定很好奇,明明陸家其罪當誅,人人皆知。我偏就像個傻子,那麽死心塌地地跟著小侯爺,任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我不好奇,因為我和姑娘一樣,只相信殿下。”裴影眼眸裏充滿了酒逢知己的歡喜。

螢燈略微呆住,本來想繼續往下說,沒想到對方直接切了話茬。

屋子裏死一般的寂靜,唯有燭花碰出的一丁點滋滋響,才不讓氣氛那樣尷尬。

裴影撓了撓頭,有些遲鈍,“螢燈姑娘你怎麽不說話了……”

有些生硬,嘗試著在對方心中挽回些自己的形象。平日裏那些府兵會私底下偷偷笑自己木魚腦袋,他才意識到,和一個姑娘說話時,確實不該如此。

“……”

“你和陸……”裴影頓了頓,意識到陸反賊這樣的稱呼必定叫她生氣,“小侯爺是怎麽認識的?”

“裴將軍不是不好奇嗎?”螢燈心情有些覆雜,以為他不想聽,怎麽又問了起來。

酒性上頭,裴影膽子壯了不少,但緊張依舊難以掩飾,“你說的,我都愛聽。”

螢燈看著他一臉純真的笑臉,有些猶豫。她知道,若事成,趙懷英回來第一個問罪的人就是他,到時候等待他的還不知道會有什麽酷刑呢?甚至有可能會因此喪命。

她更多的還是於心不忍。

還會有別的辦法的,一定會有。

“我突然不想說了,”她實在動不了這樣的歪心思,佯裝生氣道,“誰叫你一開始不聽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生氣,都是我不好。”裴影看著她,很是手足無措。

他不會哄女人,甚至連逗女人笑的本事都沒有,只是緊張兮兮地笑著。

螢燈內心有些糾葛,她不願意錯過這樣的好機會,陸照枝於她有恩,可她於裴影有情。

很難抉擇,但兩者之間必定要犧牲一個。

看著他一副錯不知哪的神情,螢燈忍不住淺笑出聲,“人人都說,你是個木魚腦袋,還真是傻得可愛。”

“我逗你玩的。”

聽她這麽說,裴影這才松了口氣,尷尬地笑笑。

“裴將軍,上回多謝你了,”她舉起杯子敬他,“要不是你,殿下不會輕易作罷的,這一杯我敬你。”

裴影樂呵呵地同她碰杯,一飲而盡。

“不過,裴將軍,這輩子你我或許註定成不了摯友,”她溫酒下肚,想到即將而來的結局,難免有些傷懷,努力克制,“下輩子,我們一定會的。”

裴影心中早猜到了十成十,他知道螢燈的性子,但凡決定的事,沒有什麽能夠改變的。

又聽到她說了這番話,更像是臨死的訣別之詞,胸口有些發悶,開開心心地自斟幾杯,一頭倒在桌案上。

螢燈見狀連忙起身,用手去推他,試圖將他喚醒。幾番嘗試之後,這才從他腰間摸出密室的鐵鑰。

她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出門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隨即折返,在他額頭上落下輕輕一溫。

少女的吻,暖暖糯糯,還帶著一絲酒香。裴影合著眼,心裏唯有保重二字。

密室門口原先也有府兵巡邏,因為秘密關押陸照枝,也怕惹起旁人的註意,倒也不算特別頻繁。

這幾日趙懷英不在府上,府兵們一下子沒有了束縛,有各自瀟灑的,密室的門口長椅上也七七八八歪倒了幾個,酒氣沖天。

一切的一切,看似合情合理,卻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螢燈根本來不及細想。

她用手揮了揮氣味,跑到門前,迅速打開。

正想著如何把陸照枝手上的鐵鏈打開,這才發現並沒有鎖。

“小侯爺,”她輕聲走到墻角,用手輕輕推了推陸照枝的肩膀,“是奴婢。”

陸照枝半醒半睡,聽到動靜之後也很快睜眼,看著眼前的螢燈,驚訝到不敢相信,“螢燈,你怎麽會這裏?趙懷英抓你來的?”

他二人先前不曾打過照面,陸照枝甚至一度以為螢燈三年前就已經死了。可眼下看來,自己確實多慮了,穿得幹幹凈凈,妝也沒花,能是抓來的嗎?

“小侯爺,別多問了,奴婢先帶你離開這裏。”她將陸照枝從地上攙扶了起來,走出了密室。

時值夜深,王府的下人皆已經入睡,四周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響,除了極少數府兵的腳步聲。

陸照枝赤著腳走在冰冷的地面上,環視四周,神情覆雜。

三年了,她就在這樣的高墻裏,陪了趙懷英整整三年。他剛回京城的時候,聽到街上有潑皮無賴拿這事開心,還以為是空口捏造,不由分說將人打了一頓。

直到看她為趙懷英擋箭,才不得不相信,她確實入了王府為妾。

曾經的海誓山盟,把他陸照枝變成了整個大周的笑話。

他停在腳步,望著月洞門。樹影沈沈,也就是在那個廊下,她衣衫不整地跑出來,擋下了那一箭。

“小侯爺,怎麽了?”螢燈怕耽誤太久,裴影醒來,府兵發現,他就再也走不了,難免心急如焚。

“你,三年前跟她來的這裏?”他問,目光淩厲,似乎更像是在陳述。

“是,”螢燈不敢直視,咬牙催促道,“小侯爺別猶豫了,我們快些走吧!”

“三年了,她在這裏過得好嗎?開心嗎?想不想家啊?”陸照枝不理會螢燈的催促,癡傻地望著那座夜色深處的院子,裏頭種滿了各種花草,哪怕是冬日,也爭奇鬥艷。

“小侯爺!”螢燈上前擋住他的視線,神色凝重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為什麽要走?”他有些失落地轉身,低頭,“我也沒想那麽活下去啊,我這三年偷生怕死,就是為了等這一天,為了看她和趙懷英卿卿我我嗎?”

“她難道不知道,我和趙懷英本就勢如水火麽?他這樣,有把我這個丈夫放在眼裏嗎?她做得這一切,是羞辱我。”

“小侯爺快走吧,”螢燈深嘆一口氣,拉著他往通向外頭的小道奔走,可這人就是站著,紋絲不動,她只好停手,“莫要辜負了夫人的良苦用心,這三年來夫人無時無刻不在惦念,她相信你還活著,也相信陸家是清白的,還有小公子,那是你們的骨肉。”

“她說什麽,我就應該信嗎?”他自嘲地笑笑。

三年了,怕是早就不幹凈了,什麽至親骨肉,誰能分得清呢?不過是哄哄人罷了,他也沒傻到真的相信。

“小侯爺,你怎麽能不相信夫人啊?”螢燈險些被他氣哭聲,“幼時,奴婢險些丟了性命,是你救了奴婢。奴婢的赤膽忠心,日月可鑒,夫人和你相比,是外人,奴婢又怎麽會幫著外人來欺瞞主子呢?還有,虎牢關那些蒙冤而死的將士,他們就該白白流血犧牲麽?即便你不相信夫人,不能原諒,甚至憎恨,那趙懷英呢,難道不想殺了他洩憤麽?”

“快走!”螢燈從袖中拔出匕首,抵在自己喉嚨上,一手指著他身後的小路,“否則奴婢一輩子也瞧不起你,即便下了黃泉也不會放過你!”

“好,我走!”陸照枝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頓時清醒了不少。

“一定要想法子把夫人救出去。”看著陸照枝遠去的身影,她這才放下手,長籲了一口氣。

扶風鎮客棧內,衡陽醒來睜眼,趙懷英已經整理妥當坐在一旁看書,手中捏著一杯香茗,全神貫註。除了唇色微微有些發白之外,整個人看起來無事發生。

外頭的雨已經停了,清風掃過窗臺,涼意陣陣。衡陽剛想起身,腰上傳來的酸痛讓她不由地皺了皺眉頭,動作略微輕柔了些。

趙懷英轉頭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書頁,懶洋洋道,“醒了。”

他的平靜和昨晚的激烈,格格不入。

她沒說話,穿戴整齊後徑直走到趙懷英對面坐下。桌子上已經備好了熱氣騰騰的白粥和幾碟爽口小菜,趙懷英放下書,給她舀了一小碗。

“用完早膳,就啟程回府。”他又拿起書。

衡陽吞粥的動作一時滯住,“不是要去昌南嗎?”

在對向他的目光時,又很快解釋,“是你自己說要給太後娘娘挑選壽禮……”

“念歸還在府裏,我不放心,”他上前從身後摟住她腰身,腦袋輕輕貼在她的耳鬢,“怎麽?你想去昌南?”

他的問話,讓衡陽不由心底發涼,幹笑道,“就依你說的。”

她總覺得,趙懷英似乎在盤算什麽,才故意拿念歸出來當幌子。他向來就沒有多喜歡這個兒子,平日裏也是不溫不淡,突然提起,反倒叫衡陽有些不安。

她不敢多問,自從陸照枝出現,趙懷英的脾氣就越來越難琢磨了,盡管自己允諾過不會走,可每每聽見什麽不愛聽的話,暴戾之氣一觸即發。

“學乖了?”他興致勃勃地抵起她的下巴,端詳起這張淡如芙蓉,艷若牡丹的臉龐,可謂是一天一個樣,怎麽也看不厭。

他輕輕落在一吻,她也沒躲。白粥的糯香一下子鉆入鼻子,他貪婪地吸了一口,最後在她脖子上停留,狠狠地啄了啄。

一道淡淡的紅印若隱若現,她微微蹙眉低哼一聲,用指腹碰了碰,還有他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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