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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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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酒太烈了(已修)◎

房門虛掩,燭火在風中輕輕搖晃。

屋子裏一片狼藉,桌案上的酒壺仍安安靜靜地放著,酒杯的酒已經灑了。筆紙落了一地,墨汁也翻了。

唯獨不見趙懷英。

衡陽推門進去,忐忑不安地四處張望,“殿下?”

書桌後頭的窗戶已經被勁飛吹開,寒氣倒灌。火爐子的溫熱不足以抵擋。

屋子裏有種奇怪的香氣,衡陽只聞一口,便覺沖鼻。裴影跟著捂住了鼻子,走到桌案前,掂起酒杯聞了聞,不由大驚失色。

“裴將軍,王妃說這酒裏好像有什麽蹊蹺,會不會是有人要謀害殿下?”

衡陽清澈懵懂的目光,讓裴影不由地掩嘴輕咳幾聲,隨即快速將酒杯酒壺通通收進食盒,“應該是酒太烈了……”

趙懷英一向酒量很好,千杯不醉,顯然裴影沒有說實話。

裴影心中也知道,這是大周能買到最猛烈的媚藥。以前趙懷英去參加各種宴請時,也不是沒有遇到過,這味道熟悉的很。

裴影也不知道這藥,有沒有解藥。反正,有人想給趙懷英放藥的時候,自己已經搶先攔下了。

誰曾想,竟然還有不要命的,借著王妃之手下藥。

裴影蹙起眉頭,王妃。

除了首輔鄭安德,沒別人了。連自己的親女兒,都能利用,表面仁善,背地裏卻這般叫人唏噓。

裴影默默嘆了口氣,又搖搖頭,看起來一點都不著急。

“裴將軍,殿下呢?!殿下去哪裏了?是不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景,趙懷英是個愛整齊幹凈的人,哪裏忍得了最愛的書房變成這個鬼樣子?偏偏人也不見了蹤影。

“會不會,被刺客抓走了?”衡陽想,畢竟這波人來勢洶洶,總該有得手的時候,但看裴影,她又不猜不透了,甚至有些生氣,“裴將軍,你為什麽一點都不擔心?”

“在大周,赤手空拳也能和殿下打個平手的人,只有一個,已經在王府密室關著了,”裴影早已看透一切,壓根也不擔心,“夫人覺得,誰還有這樣的本事動得了殿下?”

唯一擔心的,就是那藥,怎麽解。

“算了,我自己去找找……”衡陽臉上有些失望,兀自嘀咕了一句,想著既然裴影能像個沒事人一樣,那大抵趙懷英是沒事的。

她出了書房,裹緊氅衣,徑直往東院走去。她記得,趙懷英心情不好的時候,常來這裏。這是王府的禁地,只因裏頭其中一間,供奉著他母親的牌位。

除了打掃的奴仆,沒有人敢踏進這裏。庭院很幹凈,甚至連階上雪都被一一清掃。

印象中,他的娘親並不喜歡冬天,也不喜歡下雪。雪天太冷了,她不受寵,連個位份都沒有,冬日是最難熬的日子。沒有例銀,沒有厚實的冬衣,甚至連炭條也被那些宮人們克扣。

又餓又冷,每個冬天是他們最害怕的日子。因而,趙懷英特別喜歡春日,冰雪消融,萬物新生。他甚愛江南,江南是暖和的,一年四季有常開不敗的花,提一壺酒躺在毛絨絨的小草上,一睡就是小半日,春風和煦,春陽暖和,不像大周的後宮,冰冰涼涼的。

他的阿娘是揚州城出了名的歌姬,生得花容月貌,也有一副好嗓音,後來因為不肯賣身,得罪了老鴇,幾經輾轉,賣到了京城。

往後,她再也沒能走出那座緊閉的宮門。

江南的花,永遠開不到盛京。

“殿下,你在哪?”她躡手躡腳走進庭院,生怕打擾了裏頭沈睡的一切。

這裏太寂靜了,連只寒鴉都不肯停留。院子靜悄悄,她腳步落在地裏的沙沙聲,震耳發聵。

一如她砰砰砰的心跳。

其實她一點不怕趙懷英被人抓走,她最怕的還是他無聲消失。

躲起來,不肯見人。

以前在國子監念書,被皇子們欺負的時候,他就這樣,躲起來。

只有衡陽找得到他。

他一見她就笑,美美地吃上一口她遞過來的桃花糕,倔強地撐起小半個腦袋,說沒事。

東院有大大小小十幾間空房,衡陽挨個是敲了敲,又從門縫裏看了看。

沒看到人影,陽光透進窗子,落在地上,浮沈在空中勾勒出一道光影。

恍若隔世。

她的腳步在最後一間門口停下,冬日寂冷,寒冬在耳邊打轉。

門虛掩著,果然沒猜錯。

她擡手隨即又放下,心若擂鼓,“趙懷英,我知道你在裏面,你要是心情不好的話,就多待一會兒,陪你娘親多說說話,我在這裏陪著。”

她找了根柱子避風,蹲下身去,把整個身子埋進氅衣,只露一個小小的腦袋,時不時掏出手來,哈哈氣。

屋子裏沒有聲響,也沒有任何動靜。

她有些擔心,也怕打擾了她,背著身子偷偷朝那扇虛門,慢慢挪了過去。

她身形嬌小,眉眼一如當年靈動。

“趙懷英,以前你不高興的時候,也總不愛說話,十多年了,你的脾性一直就沒變過。他們都說你心狠手辣,可我知道那些都是你保護自己的手段,你沒有傷害任何一個無辜的人,他們欺你辱你阿娘,是那些人該死,”她頓了頓,“可我不想你一直活在仇恨中。我還是喜歡以前那個愛笑的你。我也知道你為什麽那麽討厭陸照枝,可他已經傷成那樣了,冀州侯府也沒了,他不會再對你構成任何威脅了……”

“趙懷英,你放過他吧,”她靠在門上,眼角餘光朝裏頭瞥了一頁,好似看到了他的衣角,狠下心道,“只要你答應放了他,我便答應留在你身邊,哪裏都不去。”

“你不是一直想去江南看看嗎?等來年開春,用就去,好不好?”

她轉頭回看了一眼,那隱在暗處的衣角被風吹動了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爬上心頭,她試探著問,“趙懷英,你再不說話,我就進來了……”

庭院內大雪寂靜,他果然沒有回應。衡陽不放心,輕輕推門走了進去。屋裏陳設很簡單,進門處是許多副女子的畫像,都是一個人,是趙懷英的母親。

靈位在屋子的最中間,香燭燃燒,蒲團上卻沒有人。

一回身,衡陽這才看到早已倒在血泊中的趙懷英,他臉上蒼白,身上的酒味很重,手腕處有道小小的刀口,匕首被扔在一旁,血已經凝固了。

“趙懷英!”她驚呼一聲,忙上前將他從冰冷的地面抱到懷裏,探了探鼻息,才松了口氣。

為什麽要這麽傻?

他昨日去面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她從來不關心朝堂上那些事,不過能讓他這般想不開的,恐怕又是那個好父親。

她脫不開身,只能隨手拿起香案上的爐子,往地上摔去。果不其然,很快裴影就帶著府兵到了,看到此場景也不由地嚇了一大跳。

“殿下,這是……”

從來沒見過殿下這樣。

“裴將軍快去請府醫。”她神情急切,一手輕輕抓住趙懷英的手腕。

趙懷英躺在榻上,血已經止了,府醫開了藥方,說了幾句叮囑的話就走了。

裴影一步三回頭地看著屋裏,狠狠給自己腦袋敲了一記,“夫人,都是末將不好,是末將的錯。”

裴影怎麽也沒想到自家殿下會尋短見。而衡陽只是覺得自從陸照枝出現以後,性情大變,溫和的一個人,變得十分暴戾。

裴影沒料到約莫是不知道趙懷英的兒時遭遇,不知道他害怕什麽,他所求什麽。

可她知道,卻沒有發現。

“裴將軍何錯之有?是我的錯。”她胸口緊了一下,緩緩垂眸。

聽到翠兒說殿下受了傷,昏迷不醒,鄭氏也著急忙慌地趕了過來。

“妹妹,殿下他……”她自認手段卑劣,也難以開口,臉羞地通紅。

“姐姐,殿下沒事,”她安撫道,“想來是雪天路滑,去東院的路上摔一跤。”

一個大男人走路會摔跤,聽起來實在可笑,裴影看了她一眼,默默告退了出去。

“要不是那杯酒,他也不會這樣。”鄭氏不明白那酒性如何,但趙懷英是喝了酒才受傷的,她自覺有罪,且難辭其咎。

趙懷英的酒量很好,衡陽楞了楞。

“是媚藥,”鄭氏實在難以齒恥,漲紅了臉,支支吾吾道,“是我下在酒杯裏的。”

衡陽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接話,怔怔地看著眼前人,“姐姐,你們……”

“新婚之夜,他根本就沒碰過我,”鄭氏小聲啜泣,“不怕妹妹笑話,姐姐我現在仍是處子……”

衡陽眼皮一跳,趙懷英沒有碰過鄭氏,也就是說,三年前的新婚之夜,他也是第一次。

她心疼地看著眼前的鄭氏,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身為人婦,血氣方剛的丈夫對自己視而不見,日日守空房,這已經是莫大的恥辱了。

鄭氏是個膽小慎微的性子,如今能這般豁出去,想必首輔那邊已經開始步步緊逼了。

“姐姐,是不是?”

“爹爹他一直盼著我能早日誕下一子,”鄭氏有些為難道,“其實我也不知道,可爹爹說,這樣才能抓住丈夫的心。”

衡陽心中倒吸一口涼氣,原來鄭氏和自己也是同病相憐。當年她和陸照枝成婚,也是因為想攀上冀州侯府這門關系,不僅以死相逼。

可她比鄭氏幸運,陸照枝一直對他很好。

阿爹?她突然想起,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自從鄒家受冀州侯府牽連,雖有趙懷英力保,但先前的封賞也被皇帝追回。將軍府沒了,他們被趕去了郊外的別院。

記憶有些模糊,上回見到阿爹,原以為會心疼她,沒想卻被罵不知廉恥。

是啊,丈夫屍骨未寒,她就嫁給趙懷英為妾。陸家喪子之痛,生不如死,她卻在榻上和另一個男人,翻雨覆雲。

被罵娼婦,衡陽也沒覺得自己有多冤。

“姐姐,我幫你,”她不想鄭氏也步自己的後塵,狠下心道,“倘若殿下問起,你只說是我教你下的媚/藥。”

鄭氏一楞,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原以為她會生氣的,更沒想過她會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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