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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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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往事

聚源超市。

歐陽和向馳手牽手溜溜達達,牛奶、水果、雜糧、牛肉、火腿……林林總總買了一推車。

結賬的時候,二人碰到了從另一側過來的戴少寧和韋嘉童。

戴少寧朝向馳和歐陽點點頭,手搭在韋嘉童肩上,小聲說了句什麽。

韋嘉童搖搖頭,揚聲道:“向馳,結完賬你等我一下。”

她沒化妝,素面朝天,面容憔悴,上衣是件白色T恤,下面搭配一條磨白牛仔裙,腳下踩著一雙白色涼拖鞋。

和以前相比,她顯然粗糙了不少。

“好。”向馳不知道她想幹什麽,但大家相識多年,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說清楚也好。

五六分鐘後,四人在超市大門口碰面了。

韋嘉童問:“你們要回家了嗎?”

向馳道:“對,我去看看我姥。”

韋嘉童想了想,“正好我也回家,送你們過去吧。”

向馳略一遲疑,“也好,多謝。”

上了車,大家默契地保持了沈默。

直到車子駛出停車場,到了馬路上,戴少寧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他說:“你們聽說了嗎,瑤臺縣開了家馬場,馬和馬場都挺不錯。”

這句話哪兒不挨著哪兒,顯然是他為了活躍氣氛,挖空心思想出來的。

向馳就坡下驢:“沒聽說,什麽時候的事?”

“開張半個月,送出不少會員卡,我這也有一張,咱……”說到這裏,戴少寧忽然生硬地轉開話題,“歐陽會騎馬嗎?”

歐陽道:“不會。”

“呵呵~”戴少寧幹笑兩聲,“歐陽真是個實在姑娘。”

歐陽道:“我是法醫,最喜歡實事求是。”

戴少寧斂了笑意,充滿敬意地說道:“這倒是。”

歐陽的美貌總能讓他想起那些明星來,如果是明星,碰到這樣的問題可能就要包裝一下再回答他了。

很快,車子離開大馬路,拐進大胡同,再轉兩個彎就到了向馳姥姥家的小胡同外。

歐陽和向馳謝過,下了車,韋嘉童也跟了下來。

她對向馳說道:“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去看看老太太。”

向馳遲疑片刻,“嘉童,那不是你的錯,我們沒有怪你。”

韋嘉童雖然有韋莫言那樣的一個爺爺,但她本人不是壞人,有著非常健康的是非觀。

她這般要求,應該是想給老太太正式道個歉。

“我知道。”韋嘉童的眼裏泛起了淚光,“我不祈求老太太原諒我爺爺,我也沒那個資格。我就是想看看她,盡一點晚輩的心意。”

“這……”向馳斟酌著說道,“我姥可能已經睡了,或者,你稍等一下,我和歐陽先進去看看?”

韋嘉童爽快地應了,“好,你去問問看。”

不是向馳小氣,而是他不確定老太太願不願意看到韋嘉童。

戴少寧抱歉地說道:“阿馳,我先陪嘉童等一會兒。”

向馳點點頭,從後備箱裏拎出兩只大袋子,和歐陽肩並肩地進了小胡同。

老太太還沒睡,正靠坐在藤椅上,就著明亮的臺燈看一本攝影教材。

見二人進來,她趕忙放下書,坐了起來,“知道你們要來,我早早讓小苗冰上了西瓜。小歐陽,快坐到姥姥這邊來。”

歐陽快步過去,在她身旁的圓凳上坐了,“您今天身體好些了嗎?”

老太太最近血壓高,所以沒去斑竹苑。

“我好多了。”老太太笑道,“倒是你們一家子,受了不少驚嚇吧。”

歐陽道:“還好,我小弟習武,膽子大,不但沒嚇到,還到處吹小牛皮呢。”

“呵呵……”老太太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

“姥。”向馳叫了一聲,試探著說道,“我們在超市買東西時碰到韋嘉童了。”

“哦……”老太太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她想進來看看我?”

向馳道:“您要是不想見,我這就推了。”

老太太想了想,“錯不在嘉童,如果她不是替韋莫言道歉的,可以請她進來坐坐。”

老太太格局大,有修養。

歐陽在心裏讚美了一句,她也覺得,韋嘉童沒資格替韋莫言道歉,老太太也沒資格替王老先生原諒。

向馳出去了,很快就帶著戴少寧和韋嘉童進了門。

看到老太太,韋嘉童的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她哽咽著說道:“張奶奶……”

“你是你,你爺爺是你爺爺,那些話就不用說了。”說到這裏,老太太把臉轉向向馳,“小馳你去把西瓜端上來。”

向馳答應一聲出去了。

“……”大概是一肚子話被堵在了嗓子眼,韋嘉童有些手足無措。

戴少寧很機靈,他立刻推著韋嘉童在老太太的右手邊坐了,自己搬來一張小馬紮,說道:“張姥姥,自打向馳上了班,我們就沒見過面了吧,您老沒怎麽變,還是那麽硬朗。”

老太太笑道:“大概是老到極致,就不老了吧,你爺爺最近怎麽樣?”

戴少寧瞄了韋嘉童一眼,幹巴巴地說道:“他老人家在海邊避暑呢,海邊比京州涼快多了。”

避暑是假話。

向馳知道戴家老爺子就在京州,戴少寧之所以撒謊,是因為戴老爺子也被韋莫言騙得很慘,已經氣住院了,不想看到韋嘉童罷了。

“海邊是涼快,就是太遠了,不好照應。”向馳配合戴少寧一句,端著切好的西瓜進來了,“來吧,吃西瓜。”

“那倒是。”戴少寧附和一句,拿起兩塊,分給韋嘉童一塊,“沙瓤的,肯定甜。”

韋嘉童捏著西瓜,定定地看著櫃子上放著的小相框——那是一張全家福,王老先生居中,笑得慈祥而且燦爛。

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王家和韋家離得近,兩家人來往甚多,王老先生對她非常好,每次見面都說自己沒有孫女,只有幾個臭孫子,沒有小姑娘貼心。

“唉……”老太太長嘆一聲,“嘉童,你要是心裏過不去,可以拜拜你王爺爺。”

“謝謝張奶奶!”韋嘉童放下西瓜,抹了一把腮邊的淚,站起來,深深地給老太太鞠了一躬,“我知道,我沒資格替我爺爺道歉,我就是想拜拜王爺爺。”

老太太道:“罷了,小馳你帶她過去。”

王老先生的遺像掛在東稍間的墻上,鑲嵌在一尺多長的實木相框裏。

老人家目光平和,笑容恬淡,單看長相就能猜到他那種不擅鉆營、與世無爭的性格特征。

向馳勸道:“嘉童,真沒必要。”

韋嘉童沒理他,走到遺像前跪下了,規規矩矩地磕了三個頭,註視遺像片刻,這才站了起來。

她說道:“我問過律師,我爺爺活不了多久了,他們之間的仇就由他們自己解決吧,我來這裏,只是因為我覺得王爺爺對我很好,我欠他一個道歉。”

道了歉又能怎樣呢?

從善良的角度看,韋嘉童知恥而後勇,她沒有同韋莫言劃清界限,主動上門道歉,已經做得非常好了;從不那麽善良的角度想,她也不過是想讓自己好過一些罷了。

戴少寧大概是明白這個道理的,他說道:“好啦,時候不早了,我們就不打擾了。”

向馳說道:“好,我送你們出去。”

送走戴少寧,安頓老太太躺下了,向馳招呼歐陽進了西次間。

歐陽四下看了看,“跟你家比起來,我家確實有暴發戶、土大款的嫌疑。”

向馳在寫字臺後坐下了,“在我看來,我姥爺的喜歡是喜歡,歐陽叔叔的喜歡也是喜歡,你說呢?”

歐陽搬了把椅子在他前面坐下,“說得不錯,其實我就想聽你說這句話。”

向馳無奈,“小氣鬼。”

歐陽挑了挑眉。

貧富差距過大,一點壓力都沒有是不可能的。

她只慶幸,歐陽武夫婦都不是見錢眼開、趨炎附勢的人,否則,她再喜歡向馳,也不會談這場戀愛。

向馳打開小保險櫃,從裏面拿出一沓照片,“你坐到我這邊來。”

歐陽彎著腰,拉著椅子過去了。

向馳把立馬俑的照片給她看,“這就是當年害死我姥爺的贗品。”

歐陽接過來,一張一張翻看,感嘆道:“真好看,真的和假的一模一樣嗎?”

“一模一樣。”向馳在照片上點了點,“這仿品的陳舊感和滄桑感十足,土銹自然,看這裏,蛤蜊光柔和溫潤,完全沒有仿品中隱藏的賊光。”

他翻出另一張,“釉面土咬的細孔隨意自然,腐蝕的斑塊也是一樣,連返鉛現象都做得極為逼真。”

歐陽道:“居然以假亂真到這種程度,那怎麽被人發現的呢?”

向馳翻出第三張,“這裏,露胎的部分放入水中,如果是中度粉紅色,那麽基本上是真品。”

歐陽認真看了一眼,“這個不也是粉紅色嗎?”

向馳道:“比起真品,這個紅太醒目了。韋莫言知道它是假的,就逼著我姥爺用水浸的方式表現出這一點,所以這只唐三彩俑就被打上了贗品的標簽,再看其他特征,瑕疵就多了起來。”

“我姥爺是研究唐三彩的大家,把大價錢收來的珍寶捐獻給博物院,卻在眾專家面前被打成了贗品,與他不睦的一個專家譏諷他沽名釣譽、老眼昏花。我姥爺不服,想讓韋莫言幫他辯解幾句,但韋莫言說,他對唐三彩的研究不精,即便先前認定是真的,也有看錯的可能。”

向馳拿來桌面上的全家福,用紙巾擦了擦玻璃上的浮土,“捐獻這只俑的提議就是韋莫言,他知道我姥爺心臟不好,以假亂真,不但拿到了真品,還順便要了我姥爺的命。”

盡管只有寥寥數語,但光是聽一聽,就已經感到窒息了。

王老先生作為一名心懷坦蕩的專家學者,遭受這樣的誣陷時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她問道:“造假的那個賀朝抓到了嗎?”

向馳道:“抓什麽,前幾年就死了。”

歐陽嘆息一聲,“也算得到報應了,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向馳把唐三彩的照片攏到一起,“嚓”的一聲撕碎了。

歐陽接過另一半,一點點地撕成紙屑,扔到了垃圾桶裏。

桌面上只剩下半張照片了。

歐陽趴著看了片刻,問道:“這位就是姜晨陽吧,確實很帥,有點像大明星。”

向馳道:“是他。”

歐陽把照片拿了起來,“蘇如蘭沒得好死,如果他泉下有知,不知道是怎樣的情形。”

向馳道:“他雖然癡情,卻不是傻子,他不會原諒她的。”

“那就好,嘖。”歐陽遺憾地咋舌一聲,“太帥了,好可惜。”

向馳把照片奪了過去,不確定地問道:“不至於吧,比我帥很多嗎?”

歐陽煞有介事,“他的眼睛比你大,看起來更精神。”

向馳睜大了眼睛,“這回呢?”

歐陽笑了起來,“不大行,再瞪大一些。”

向馳掐住她的臉頰,嘴巴湊上去,咬住了她的上唇,“再瞪就成牛眼睛了。”

歐陽含混不清地說道:“沒事我就喜歡牛眼睛。”

向馳便懲罰地堵住了她的雙唇……

歐陽摟住了他的腰,心道,姜晨陽雖然陽光帥氣,但我的向馳更俊俏儒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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