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光，陵光……”

洶湧而來的記憶片段令於辰雪幾近頭痛欲裂，她只好本能地拽住身上人的衣袍，無措地呼喚著對方的名字。

“執明，別怕。”指尖輕撫過道子眼角，葉陵光垂眸凝視著於辰雪，柔聲寬慰。“我在。”

霧氣無邊無際地繚繞著，水流漫過腳踝，悄然無息湧動著。

這裏的一切仿佛被道無形的屏障所阻隔，既看不見外頭，也瞧不清裏面。

我這是在哪？

於辰雪擡頭仰望著廣袤無垠的上空，目之所及，卻只能看到重重煙霧，白色的氣體似薄且厚，將所有的希望都淹沒於其中。

這裏就像一座被時間囚禁的牢獄。

於辰雪下意識地往後退開兩步，不知為何，她打心裏想要回避這個地方。

“大人終究還是來了罷。”點點螢火自遠方飄來，一位老嫗提著盞紙燈，朝著於辰雪的方向緩步而來。

“婆婆您是何人？可否告知貧道此為何處？”

於辰雪被眼下的狀況搞得摸不著頭腦，她明明記得先前還在——

想什麽羞恥的事呢！

耳尖驀地發紅，於辰雪清咳幾聲，努力使自己略去回憶那香艷的畫面。

“飲過孟婆湯，再渡忘川河，大人本該忘掉生前瑣事，好投入輪回，可惜、可惜。”老嫗搖晃著腦袋，連連嘆息。

“孟婆湯？！這般說來——”已是料到這是何處的於辰雪神色驚惶，滿臉的不可置信。

“沒錯，此處便是三途川。”

老嫗話音剛落，於辰雪已是嚇得面色慘白。

“您是孟婆！可不對，為何貧道會在這裏，明明……”

“大人不必驚慌，您並未身亡。”

瞧著姑娘一副受驚的模樣，孟婆耐心地跟於辰雪解釋。

“只不過是大人在此留有執念罷了。”

“執念？”腦海中又轉瞬閃過些許片段，於辰雪抱住有些疼痛的腦袋，強忍住甩了甩頭。

“這便是一個及其漫長的故事了。”孟婆說著將手中紙燈往上提了提，從燈罩中散落出大片幽藍螢火，漂浮在半空中，又轉而移向於辰雪周身圍繞。

“鴻蒙散而天地初開，其清氣上升則為天，濁氣下沈凝為地，而地分九州，孕育萬物。天分四象，禦統星辰。”

“這其中青龍孟章，攻堅執銳乃殺伐之君；白虎監兵，司思律法，乃刑司之君；玄武執明，五谷農耕，乃民生之君；朱雀陵光，商賈財帛，乃財富之君。”

“天界紀律嚴明，自玉皇大帝即位起，為防止修道之人破戒墮落，從而定下了三條鐵律。

“不能貪戀凡塵，不可擁有凡心，不得生出凡情。”

“但修道者本就在萬物之中，自然難免滋生七情六欲，更遑論上界生活單調乏味，不如世間紅塵有趣，故而打破常規者大有人在。”

“先例便是這四象中的朱雀與玄武，更何況她二人皆為女子，這感情著實有悖倫常。”

“而且兩位神君竟不顧天規，私底下行了周公之禮。”

“雖說四象各有著通天本領，但這事又怎能瞞天過海？”

“有人將朱雀與玄武之事稟告上去，玉帝知曉後雷霆震怒，立刻下令將二人抓來會審。”

“確認此事屬實後，按照上界律法，朱雀因動了凡情，並與玄武做出齷齪之舉，有辱神族顏面，即刻打入天牢，關押千年以反思罪過，而玄武故意勾引朱雀，使其作出不當之舉，現將其真身徹底冰封於北境之地，元神則打入凡間，永世不得返回天界。”

“當時所有靈魂入輪回之前，都需去閻羅殿報道，經過閻王爺審判後，方可進入六道。”

“由於執明神君所犯之過太重，只得投入到了畜生道去，可當老身將孟婆湯遞給她時，那位大人居然毫不猶豫地飲下了。”

“老身在這三途川待了數載，見識過無數牽腸掛肚之人，哪一個不是寧願化作孤魂野鬼，也不願意飲下這孟婆湯，忘記前塵往事的。”

“可到如今，老身這才明白。”

“孟婆湯擋不住有情人啊。”

身子忽然間變得輕盈無比，於辰雪感到自己逐漸往上空升騰而去。

淚水止不住地從眼眶滑落，原來過去了幾千年，陵光還是前來找到她了。

正如她相信，自己是忘不掉那人的。

“辰雪，於辰雪！”

看到不知怎的昏迷過去的道子，葉陵光按住對方的肩膀急切地搖晃起來。

意識逐漸恢覆清明，於辰雪眨了眨眼，對上那人的視線。

“陵光。”

一聲問候，穿過了數千載，終究是回想起了，往日與她耳鬢廝磨的時光。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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