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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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賽事的賽點已經來臨了!”亞雌站在屏幕面前做著解釋。“這個洛城是虛擬世界裏頭自我生成了一整套完整世界體系,而作為故事中其中的一位‘人’, 他們需要用自己的力量以及能力幫助洛城百姓度過這場危機。”

“如今已經是岌岌可危的情況, 稍有不慎,就很有可能全軍覆滅, 而我們為每位蟲族所準備的身份都是一模一樣的, 而每位蟲族到底可以用手中所擁有的東西打出什麽樣的結局來, 那就不是我們可以確定的了。”

亞雌的聲音很好聽, 這麽解說著, 給其他蟲族一種清清雅雅的感覺, 讓他們忍不住憋著呼吸繼續聽下去。

“這就是這場比賽的有趣之處, 大家可以從觀眾臺上的各個方位看到不同的屏幕, 大家想要看誰的世界便可以選擇那個世界,之後,世界將會在你的眼前展開,帶你進入那個世界,好似身臨其境!”

蟲族一個個都已經忍不住了,他們已經選擇好了自己所想要觀看的故事,就等著主持蟲開放權限了。

斐拉混在成堆的蟲族之中, 眼睛一直緊緊地他雄主的屏幕, 雖然身體還坐在原地,但心早就已經飛進了那個多姿多彩的虛擬世界。

“等等,大家別急~”亞雌看到大家這麽激動,神秘一笑,繼續道:“這次, 主辦方帶給了大家一個神奇的禮物,大家可以猜猜到底是什麽~”

“啊啊啊,我不想猜,趕緊開始吧,我快忍不住了!”底下有蟲族喊了一聲,搞得主持蟲有點無奈。

“大家不聽的話,可能會後悔一輩子哦。”亞雌賣了個關子。

這麽一說,倒是讓有些蟲族起了點好奇心。

“那你快說吧,別吊我們胃口!”一群蟲族開始起哄。

“好好好,為了避免自己日後被打,我還是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知大家吧。”亞雌清了下喉嚨,隨即睜開眼,眼神之中閃爍著明亮的色彩。“這次,主辦方會邀請十名幸運觀眾,進入他們所想要進入的虛擬世界之中,讓他們成為裏頭各個小人物,與你們的偶像近距離接觸!”

“哇!!!”話還沒有說完,蟲群之中便已經爆發出了一陣激動的呼喊。

“太棒了!主辦方,有錢!主辦方,我愛你!”

“哈哈哈哈,好棒好棒,選我選我!”

已經開始有蟲族開始躍躍欲試。

“怎麽才能成為幸運觀眾啊!”忍不住問出口,場上已經亂成了一窩蜂。

亞雌趕緊屏蔽了玻璃窗之後的聲音,然後戴起了可以擴大聲音的話筒,大聲地喊:“這次幸運觀眾是由機器自動選取的,本著公平公正的理念,主辦方絕對不暗箱操作!”

“求暗箱操作!我有錢!”一個蟲族在蟲群之中站起來大聲喊了一聲。

亞雌忍不住抹了把汗。“這事不由我決定,總之,現在,就讓我們可愛的機器兔來為我們選擇幸運觀眾吧!”

他剛剛說完,立刻撒腿跑進了舞臺之下的通道,大概,這天之後,他要有段時間不敢站上舞臺了。

“嘰嘰!”粉紅的小兔子一蹦一跳地上了場,靈動的黑色眼球根本讓蟲族看不出來它只是個機器而已。

“大家好,我是機器兔嘰嘰~”粉紅小兔子一雙長耳朵豎在它那圓滾滾的腦袋之上,看起來超級可愛。說話的時候,它的耳朵一動一動地,設計地非常的真實。

大家的嘴角忍不住泛出了一絲笑意,剛剛的焦躁感也隨著機器兔一顛一顛的動作逐漸化開。

“哈哈哈,真可愛,你瞧瞧它那樣子。”一個蟲族指著兔子對著旁邊的蟲族樂呵呵地笑。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有能力的!”兔子嘰嘰認真地凝起眉頭,這種時候,它一定要表示自己的用處,它可不僅僅只是娛樂型的機器兔而已,它也是有著生而為機器兔的原則的!

沒想到,它的這句話,反而讓觀眾更加樂呵了。

這兔子,真有意思。

“你們確定他不是在搞笑?”有個蟲族有點不確定地指著對方問旁邊的同伴。

“說不定就是在雜耍呢。”另外一個倒是有種娛樂意識。

“哼!”兔子嘰嘰很生氣,但是它是個有原則的工作兔,於是它稍微整了整自己的面部表情,隨即用自己毛茸茸的爪子捂著自己的“八”字嘴,咳嗽了一聲。

大家算是賣了個面子,這次沒有繼續吐槽。

“現在,我就開始選擇十位幸運觀眾。選取的幾率都是平等的,所以最終結果無論是不是你,大家都要接受這個結果。”

萌萌兔的聲音很清脆,有種剛剛出生蟲崽的軟萌感,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一直很焦躁的觀眾在此時此刻倒是接受了對方的說辭。

“THREE……TWO……ONE!”萌萌兔黑色的眼睛突然變得猩紅,隨即,它的身體突然漂浮在了高空之上,在那舞臺中翩翩起舞。

它沿著舞臺的邊緣隨便晃蕩了一圈,一圈圈細碎的金色粉末就隨著它的動作掉落在了蟲族的身上。

也不知道那粉末到底是如何透過玻璃窗停落在她們的身體上的。

“哇……”金色的粉末自上空灑落,一種耀眼的美在舞臺之上綻放,將在場蟲族的視線瞬間攥緊,他們忍不住暗嘆了一聲,以此來表達自己的驚嘆。

斐拉看著搖搖欲墜的金色粉末,心中有點惴惴,他心中有些期待,但除此之外,還有點緊張。

就在這個時候,眼前似乎閃過了一個輕微的亮光,他不明白這是什麽含義,但是他卻是下意識地將眼前的那個光點收於自己的掌中。

光點沒入他的手掌之中,消失不見。

斐拉有點疑惑,身體上並未感受到有什麽問題,但那個光點卻又是卻是從他的掌心消失的,如果他沒有猜錯,那個光點已經自他的手掌進入了他的身體。

“選擇結束!”就在這個時候,萌萌兔卻是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它的旋轉,直立在了舞臺的中央。

它的眼睛緊閉著,將它那變得猩紅的眼睛遮擋起來。

所有的蟲族都在這一瞬間,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都希望,那十名幸運蟲族的名單中,有他的大名。

“現在,我來報一下幸運名單!”萌萌兔跳躍著,心情很好,可愛的動作倒是消了一些觀眾的緊張感。

“第一名,C區三排二座!恭喜這位蟲族,請這位蟲族先走進疏散通道,屆時我們的工作蟲員會為您引路!”

“是我!是我!”C區觀眾席裏的氣氛因為一聲激動的喊叫從原本異常的沈默變得熱鬧了一些。

其他的蟲族都忍不住羨慕他的好運氣,其中不乏嫉妒的,但這種只管運氣的選擇,只能用運氣說話。

對方比他們有運氣,他們只能接受。

眼睜睜看著對方歡快地走進疏散通道,C區觀眾席中的所有蟲族依舊還懷揣著一絲的希望,雖說C區已經出去一位了,但機會是平等的,他們還是有機會的,即便那個機會極其微小!

所有的蟲族繼續嚴陣以待。

“接下來,第二位幸運蟲族是……”

**

布蘭德已經算是初步了解自己目前的身份了。

他的身份倒是有點意思。

是武林盟主。

而且還是個內憂外患的武林盟主。

在這個世界裏,雖說武林盟主可以號令群雄,但是真是不好意思,從布蘭德的記憶裏頭,他發覺,這件事情可不像是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

首先,第一件令他覺得有點意思的事實就是——他是個假冒的盟主。

也就是說,他可能並不擁有隱武者的能力,同樣也沒有讓所以隱武者折服的能力。

真是愁雲慘淡呢。

布蘭德坐在武林盟主的高位上,看著在他面前單膝跪地的各路隱武者,忍不住笑出了聲。

“盟主……”一名隱武者似乎是有點奇怪,心想莫非今日武林盟主腦子壞掉了?怎麽剛剛還在聊武林中的重大事件呢,現在就開始笑起來了?

“今日,我有些不舒服,有什麽重要事情要稟報的話,就私下裏來找我吧。”布蘭德明白在此刻多說多錯,還不如先閉門不見這些隱武者。

他腦袋裏頭的記憶有點亂,此刻還沒有完全的融合,為了避免出現失誤,還是讓他先休息一會吧。

他說完,便按照記憶裏頭的習慣直接走下武林盟主的臺階,從眾位隱武者的中間徑直走出。

他的英姿颯爽,衣袖翻飛,攜帶著一股仙氣道骨之感。他獨自一人走過壓抑的殿宇,推開殿宇的大門,迎接著刺眼的日光,踱步而出。

單膝跪地的眾隱武者根本大氣不敢出一聲,因為武林盟主的武力實在太強了,所以給予他們的壓力也著實的強,更不用說,剛剛的時候,武林盟主根本就不打算收斂他的武力,這種強度的武力直接擊打在他們的身上,直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今日……盟主怎麽了?”

“大概是真的身體不好,明日,我們再稟報洛城之事即可。”

“好,既然凝前輩這麽說,我們便這麽辦吧。”

眾位隱武者說完這些,便慢悠悠地一同出了殿宇大門。

直到他們離開,一直躲在暗處的布蘭德才慢慢地走出了一步,深邃的目光在日光之下顯得尤其的精神。

“嗯,先逃跑吧。”

他淡淡點頭,打定了主意。

洛城城郊,來了一隊商隊。

他們悠悠然地停在了城郊上的小道邊,靠在一棵樹上開始休憩。

“朋友,前面就是洛城了,到時候你可以從城北進入,那邊的防守最薄弱。”

“最薄弱?”那男子似乎有點疑惑。

“城北山勢險峻,鮮少有人出入,自是不需要那麽多的守衛防守,再者,這洛城……唉……氣數已盡啊……”那老者嘆了口氣,蒼老的指節擰開了手中的水壺,一時沈默了下去。

“我聽聞這洛城有一種特產,似乎因為這個原因招來了禍端。”那男子對這件事情略有耳聞,此時那老者提到,便問道:“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導致這種結果?”

“對,確實如此。”老者嘆了口氣,亙古不變的眼眸之中似在回憶往昔。“我曾經去過洛城,那裏百姓生活安泰,我當時還想過,等到晚年,我便搬進洛城生活,一定可以生活得很好,只是現在,我卻是再也不敢踏進入一探究竟。”

“我聽說,這洛城已經被隱武者占領,可有此事?”那男子詢問。

老者聽到這話,卻是沒有繼續回答他,像是突然抓住了一點什麽東西一般,略有狐疑地擡起了眼皮,問道:“你這小子,身上倒是沒有武力,為何要跟我打聽這件事情?”

男子淡淡一笑,俊美的容顏在這一笑之下倒是柔和了不少。

“自然是有點興趣,你也知道,我要找洛城的親戚接濟,不了解一下當地的情況,我當心到時候出了什麽問題我卻連怎麽死也不知道。”

老者擺擺手。“你只要安安靜靜地生活,不張揚不聲張,大概也可以活個大半輩子。”

“那下半輩子呢?”男子突然問道,那問題有點尖利,並不是那般的溫和。

老者回答。“要麽死,要麽生不如死。”

洛城氣數已盡,現在洛城早就被各地隱武者瓜分,算是暫且有了一絲的安定,但即便如此,卻是更加加劇了洛城的滅亡。

隱武者說好聽點是有力量的一群人,說難聽點便是大多數都是莽夫,他們也許能夠成為很好的武器,成為各地世家代表力量的象征,但卻不能充當智慧袋囊。

他們只會沖鋒陷陣,一有問題便只會用武力解決,也因此,洛城只會民不聊生,永遠無法安定。長期以往,自然會讓無數百姓舉家搬遷。

然而……隱武者真的會讓自己治理之地的百姓連夜跑路麽?這還有待商榷。

而且,除了內憂,還有外患,“帝爵”已經放出消息,會在幾天內攻打洛城,如果那些隱武者並沒有能力抵擋帝爵的攻擊,那麽這個洛城大概也是涼涼了。

男子沈默了半瞬,正在苦於沒有話繼續聊下去的時候,旁邊卻有個人風風火火地跑了過來,看起來非常的著急。

“怎麽了?”老者一聽到聲音,便已經發覺了對方的存在,原本稍微慵懶的模樣瞬間消失,一種貫穿了歲月的精明充斥著他的眼眸。

男子與老者立刻站起身來,老者將水壺掛在自己的腰上,擡了擡下巴示意對方說話。

“不好了,不好了,有一隊隱武者似乎往這兒來了。”鼻梁上滿是細小雀斑的少爺著急地喊,手舞足蹈的樣子看起來也是挺滑稽的。

“就這樣?”老者挑了挑眉。

“啊?”少爺有點懵,隨即楞楞地點了點頭。

老者慢慢悠悠地走了過去,就在走到對方身邊,好像要走過對方的時候,突然轉了個身,直接一下子打到了對方的頭。

那動作,快到令人乍舌。

男子瞇了瞇眼睛,到底沒有說什麽。

對方是個隱武者,但一路卻是從來沒有說過。當然,對方本就沒有必要跟他說明這個事實,畢竟他不過是蹭個馬車的陌生人。

老者氣呼呼地點著對方的腦殼。“讓你守著,你卻這麽急急躁躁的,我還能不能把商隊交給你啊?啊?還能不能交給你?!”

“哎喲。”少年捂著腦袋,覺得好疼。“好疼,您別老打我啊,我要變笨的。”

“變笨最好,現在也傻兮兮的,大概也沒有什麽區別。”

“我生氣了!”少爺氣哄哄地,突然一個動手,甩掌過去,但很顯然,他的動作太過於緩慢,老人不過一個小小的轉身,便已經躲過了對方的攻擊,順便還一腳把少年給絆倒了。

“都跟你說了。”老者不知從哪裏拿出了個煙鬥,放在手中,輕微地抽了一口,眼神裏倒是恢覆了之前的慵懶隨意。“讓你好好鍛煉,不聽不聽,還想要打過我,等你過了四十歲再說吧。”

“哼!”少年被老者一腳壓在地上,動彈不疼,腰後背還有點疼,他很委屈,可是又敢怒不敢言,畢竟老者是他們全商隊最厲害的隱武者,他這個剛剛能做算作是隱武者初學者的家夥,根本不算什麽。

就在少年在想著如何從地面之上撲騰起來的時候,老者卻是先他一步將擱在對方腰背上的腳擡了起來,他抽著煙,走路的樣子有點顛簸,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老者。

“溜了溜了,別在那裏趴著。”

少年氣憤地爬起來,嘴裏嘟囔著。“也不看看是誰把我壓在地上的……”

“嗯?”老者斜眼看他,看得少年一腦門的冷汗。

“我什麽也沒有說!”少年趕緊連滾帶爬地動了起來,順便去通知商隊裏頭所有的人盡早出發。

雖說那些隱武者應該不會傷害他們,但為了避免出現一些麻煩的事情,還是避免一切見面的機會吧。

男子站在樹下,沒有動靜。

老者在少年離開之後,才慢悠悠地回過頭,蒼老的模樣看起來異常的慈祥,他手中拿著煙管,寬大的衣服在他的身上襯得他格外消瘦。

“三思而後行,切莫日後後悔。”老者說完這句話,慢悠悠地吸了口煙,這才將將口中的煙霧給吐了出來。

煙霧在蔥郁的樹葉之下散漫地搖蕩,最終與炎熱的夏日融為一體。

**

布蘭德與那商隊道了別,隨即向著洛城走。

他之前找回了所有故事人物的記憶之後,立刻通過對方記憶沿著秘密通道直接逃跑了。為了避免被認出,他還特意化了點妝,稍微柔化了一下自己的臉部形狀,讓自己顯得更加溫吞一些。

料想著只要來到洛城這種小地方,其他人便認不出自己的樣貌,所以他也沒有將自己的模樣大改。

在途中的時候,他便遇到了那隊商隊,攀談一番後,發覺這隊商隊途經洛城,便稍微付了些錢財,請求對方載他一程。

對方拿了錢,倒也好說話,又因為只是多加一個人的原因,便同意對方同路了。所以,不過兩天,布蘭德便已經到了這事情的起始地——洛城。

洛城在出事之後,城中便一直人心惶惶,原本繁華的大街上,只剩幾位行色匆匆的路人。

那些人在看到布蘭德之後,立刻警覺地低下了頭。他們洛城本就不大,在本地的人他們都熟悉,如今看到新鮮的面孔,自然是一個比一個懼怕。

之前城中也出現了一大批眼生的人,結果,他們直接軟禁了他們的城主,將小小的洛城分割成了好幾個管轄區域,各個管轄區域的居民現在都無法隨意進入到另外一個區域內。

很多居民就因為這個原因,跟自己的妻兒分別,明明就只是一條河、一個街道的距離,他們卻好似天各一方,如果情況持續惡化,他們也許終生無法相見。

他們恨極了那些剝奪他們自由的隱武者們,但是他們同樣懼怕那些統治他們的隱武者。隱武者所帶領的世家目前一直在互相戰鬥,搞得他們人心惶惶,就怕什麽時候殃及池魚。為了自保,他們寧願躲在幽暗的角落裏。

這種情況,已經整整持續了七天。他們真切的希望,這種日子會有一個頭。

然而,此時此刻的百姓還不知道,那些隱武者並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來自黑暗深淵的“帝爵”,這股力量目前正在往洛城靠近。

他們只是真摯地祈禱著,每日跪在神佛面前,不斷地磕著頭,以求平安。

布蘭德見這群人一直看著他,不免有點怪異,所以他很快便溜進了身旁的客棧,打算先行住下,再言之後之事。

然而,客棧裏頭卻是空空如也。

大廳裏擺設著的是尋常的八角桌與木質長椅,上面甚至沒有一絲的灰塵,而且,在那桌上還擺放著熱氣騰騰的飯菜,顯然,之前這個客棧是有人的,只是聽見有人門口有聲音,便立刻躲了起來。

布蘭德走了過去,順手摸了一下長椅。

長椅還有餘溫,顯然他剛剛的猜想不錯。

但是,現如今,那些人到底躲哪裏去了呢?布蘭德忍不住露出了個笑容,他慢慢地走回了那飯菜依舊還泛著熱氣的桌旁,在中間的筷筒裏頭尋了雙幹凈的筷子,拿起桌上還沒有被動過的飯碗,便打算吃起來。

“啊!小偷!”有個脆生生的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來,但很快被什麽東西捂住了。

說話的是個看起來不過六七歲的孩童,他頭上還紮了個小辮,此時的他,一臉悲憤,腦袋卻被自己的父母強行壓在了石板之下。

原來,石板之下是個簡單的地窖,原先應該是用來放置酒的,現在卻是成為了他們避難的地方。

孩子被他的父母壓著腦袋,而他的母親一臉警惕地看著布蘭德,顯然是對這個外來者異常的抗拒。

布蘭德盯著他們,他們也盯著自己。這種奇怪的氛圍直到另外一道聲音傳出來才結束。

“你快離開,這裏不歡迎你!”那是個男人的聲音,應該正值壯年,說起話來中氣十足。

布蘭德循聲望去,卻是一個人影都沒有看到,顯然,對方也同樣躲在了某個方位,而且藏得很好。

他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與那一家三口對視了好久。

那父母顯然是心中懼怕布蘭德的,所以在與他對視的時候,一直在瑟瑟發抖,但是即便如此,他們都沒有放開護住孩子的手,即便那雙手一直在發抖,但布蘭德能夠確定,如果這個時候他傷害了對方,對方一定會跟他拼命。

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有這個想法,但他直覺上是那麽感覺的。

於是,他站起了身來,緩緩地來到了對方的面前。

“你……你……你要做什麽?”這位父親還很年輕,只是臉上卻有著一道血痕,那是一道新傷,在布蘭德看來,那道傷口形成的時間絕對不會超過三天。

傷口僅僅只是用普通的藥酒塗抹了一下,甚至沒有進行最基礎的包紮。

布蘭德忍不住凝神思考,這洛城,到底是處於怎麽樣的水深火熱之中。

“你別過來!”孩子的母親的手中抱著孩子,此刻看布蘭德不僅沒有離開,甚至還一臉肅穆地接近了他們,立刻心生恐懼,但對於孩子的保護占在了上風,所以即便已經被發現,他們也沒有撇下孩子逃跑,亦或者責罵孩子。

看著那母親略有些粗糙的手,看著那雙放在孩童頭發絲上不斷瑟瑟發抖的手掌,布蘭德忍不住沈默了。

孩子似乎是發覺自己做錯了事情,立刻嚎啕大哭起來。

“嗚哇!”孩子的聲音很嘹亮,但很快便被他的母親給捂住了。

布蘭德註意到了這個小細節,隨即想到,也許這個母親是擔心引來更多的隱武者。

但……如此,這母親又想做些什麽?

還沒等布蘭德想起來,對方的父親竟然已經一個縱身沖了上來,閉著眼睛直接一把沖撞上了布蘭德的腰腹。

布蘭德一下子跌坐在了地面之上。

那位年輕的父親根本沒有想到自己能夠打贏一個隱武者,瞬間楞在了當場,本來的時候,他是打算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取自己妻兒的逃脫的時間,所以從來沒有想到會是現在這種局面。

布蘭德坐在地上,擰著眉揉了揉自己稍微有點酸痛的腰腹,似乎還有點責怪地道:“你們怎麽回事啊?突然就撞過來。”

孩子的父親楞在當場還沒有反應過來,就連躲在地窖裏頭的妻兒也是楞在了當場。孩子已經停止了哭泣,他總覺得現在的氣氛有點不對,努力想要轉過頭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母親……”孩子糯糯的聲音非常的柔軟,聽得布蘭德都忍不住心軟了一分。

布蘭德自認為自己不是個冷漠的蟲族,所以看到小小生命的時候,還是會產生一種莫名的感慨。

畢竟,他也是馬上要當“父親”的蟲族了。

哦,不對,如果在特朗德星球,他應該是雄父。

這麽一想,布蘭德的眼神忍不住柔和了不少,他看著那個孩子,好似在看自己雌君懷中即將出世的蟲崽。

那對年輕的父親母親立刻察覺到了布蘭德略有些柔和的視線,雖然能夠感到對方的視線之中並沒有敵意,但他們就是忍不住警覺起來。

“唉……”布蘭德立刻察覺他們的想法,他站了起來,輕輕地拍了下自己白袍之上沾染的灰塵,這才擡頭寬慰他們。“放心,我只是個普通人,不是你們所想的隱武者。”

對方顯然不相信。

而剛剛聽到的聲音在這個時候再次傳遞了過來。

“我們憑什麽要相信你?”

布蘭德無奈地擡了擡手,這個動作顯然再次觸動了那年輕夫妻的神經,再次警覺了起來,母親似乎有點緊張,一時沒有確定好自己的力道,倒是弄疼了自己的孩子。

“疼……”孩子很乖,即便母親弄疼了自己,以及沒有哭鬧。

“抱歉,抱歉。”年輕的母親立刻受驚一般地放松了自己的力道,開始安慰自己的孩子,她的眼中滿是疼惜,即便那臉頰已經被臟汙遮蓋了個七七八八,但布蘭德依舊可以透過對方的眼神看出她對那個孩子極其的疼愛。

“首先。”布蘭德對著他們一一舉例。“我剛剛並沒有躲開這位年輕父親的攻擊,甚至一下子就跌坐了在了地上,此為其一緣由。”

“哼,那也可能是你故意的。”那中氣十足的男子哼笑一聲,顯然依舊不信。

布蘭德嘆了口氣,繼續道:“這麽說吧,你看我之前來到這裏之後雖然看到了桌面上的飯菜,能夠猜測這裏之前肯定有人,但之後並沒有將你們立刻找出來對吧?”

“那也不能說明你不是隱武者。”對方雖然這麽說,但很顯然,他的聲音小了許多。

——他已經開始不確信自己的第六感了。

布蘭德再接再厲。“而且,就算我真的是隱武者,那我肯定擁有將你們消滅的力量,可我到現在都沒有對你們出手,不是已經說明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了麽?”

他這麽一說,在場的所有人都微微動搖了起來。

布蘭德算過,這個客棧裏頭應該是有七八個人的,除去剛剛的一家人,那麽還有三四個人躲在暗處。

其中一個在暗處的已經知道了聲音,另外兩個卻是一點都不了解。

布蘭德在心裏過了一番,這才繼續勸說對方。“我只是來這裏找親戚的,目前只是想要先找個地方投宿而已。”

“我跟你們是一樣的。”

“你說謊!”

就在布蘭德說完之前那句話之後,對方立刻再次開口,這次他的回話比上次確定了很多,甚至還有一種志在必得的自信——那種自信讓布蘭德感覺挺迷的。

既然隱武者會傷害他們,那麽他不是隱武者不是更好麽?

為什麽一定要給他加個“隱武者”的名頭,這不是純粹沒事找事,給自己添堵麽?

但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去思考這個人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如今之計,還是先將在客棧裏頭的所有人都安撫好,這才能繼續他下面的事情。

對方在喊出那句話之後立刻喊:“你說你是找親戚的這件事情本身就很犯傻,現在外頭誰人不知洛城裏頭很危險,幾乎有進無出,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傻子,還要將頭往斷頭臺上放?”

這位人說的的確有點道理,布蘭德卻是搖了搖頭,道:“洛城之事只有武林中人才知道,像我等這種平民百姓哪能知道那麽多?我這好不容易風塵仆仆地來到了洛城,沒有想到卻遇上這種事情,我還煩躁著呢。”

“那你何必進來?!”對方咄咄逼人。

布蘭德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也不想要進來,但是……我沒有盤纏了,在餓死與困死之間,我只得……”

這麽一說,年輕的夫妻立刻信了,他們苦笑了一下,對著布蘭德搖頭道:“兄臺你的運氣太不好了。”

“是啊。”布蘭德點點頭,算是接受了對方的這個評價。

年輕小夫妻中的妻子攜著自己的孩子走了過來,對著布蘭德道:“剛剛對不起了,我們太過於緊張了,你也知道,現在洛城不太太平。”

“我明白。”布蘭德表示理解。

“這麽說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年輕的丈夫還算是爽朗,既然知道布蘭德不是敵人,立刻敞開了心扉,畢竟這種情況下,多個朋友,也是多個照應。

“我叫費傑。”布蘭德信手拈來一個普通的名字。

“費兄好。”年輕丈夫笑了笑,然後對著布蘭德開始介紹自己的妻兒。“我叫張全禮,這是我的妻——林子涵,我的兒——張儀和。”

“費兄。”林子涵是個很溫婉的女子,此時此刻她稍微點了點頭,便牽著自己孩子給布蘭德打招呼。“儀和,叫叔叔。”

“叔叔!”儀和見父母已經跟這個奇怪的叔叔握手言和了,立刻露出了孩童本性。“叔叔,你是不是小偷?”

“嗨!”林子涵立刻捂著儀和的嘴,然後教訓道:“哪能和叔叔這麽說話?”

“可不是嘛!”儀和有點鬧小情緒,拽著母親的手便往外推。

“沒事。”布蘭德擺了擺手,有點無奈地笑。“也是我直接拿著你們的飯菜就打算吃……畢竟太餓了些。”

“哈哈哈……”張全禮立刻走上來,摟住了布蘭德的肩膀,熱情地招呼。“那就一塊吃吧。儀和,這可是我請你叔叔吃飯,叔叔可不是小偷。”

“哦。”儀和鬧不明白了,但是既然父親這麽說了,他也就暫且不把這個怪叔叔當作小偷吧。

“那其他人呢?”坐在桌邊,剛剛拿起飯碗,布蘭德便隨便問了下。

張全禮快人快語。“對方應該還不相信你,放心,他們也都是好人,不要太擔心。”

布蘭德點點頭。

他並不是特別擔心這個,既然張全禮這般說了,他也算是放心了。

“嗨!別老吃蔬菜,多吃吃肉。”張全禮見布蘭德只夾菜,立刻忍不住幫他多添了些菜。“現在這個客棧也沒有幾個人,不過所有的東西都留了下來,不吃白不吃啊。”

布蘭德楞了一下,不禁想到:這孩子還說我是個小偷,他的父母才算是真正的小偷好嗎?

不過這種亂世顯然不是討論這種偷不偷的問題,現在最主要的是填飽肚子,洛城那麽亂,哪有空管這種小事?

四人開開心心地吃飽喝足,張全禮就說要帶布蘭德上去找個空屋住著,但就在這個時候,門口卻是突然傳來了一聲細小的聲響。

“有……有……有……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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