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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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蘭德將所有的證據都已經搜集好,便將所有的證據打包給了洛斯特。

洛斯特拿到這些證據之後, 差點直接將手中所有的證據給丟出去。

“他到底是怎麽拿到這些證據的?”他甚至有點不可置信地詢問身邊的雌君綺。

綺已經在片刻的驚慌之後穩住了心態, 作為國父,他總是有些厲害的地方, 而他最為厲害的地方就是可以在第一時刻穩住自己的心態。

“不用擔心, 你知道, 那些資料並不是全都是真的。”綺寬慰道。

“若是真的, 我現在還會只是震驚嗎?”洛斯特直接將手中的那份證據丟在了桌面上。“幸虧當時留了個心眼, 沒有親自動手, 否則現在布蘭德查出來的就不會只是佩恩公爵了!”

“事情呢, 要往好的方面想。”綺上前為洛斯特按摩筋骨, 他的手法一直很棒,洛斯特經常為此稱讚他。“現在事情已經敗露,我們不如直接先下手為強,讓他當替罪羊。”

“我也想過這個辦法。”洛斯特嘆了口氣,卻是因為綺的手法而感到渾身舒適。“只是佩恩公爵是我們最忠實的手下,若是去了他,我們豈不是少了許多支撐?且不說皇都之中大大小小的商鋪都在佩恩公爵名義之下, 就連第一軍團之中, 也是佩恩公爵占據了一席之地。”

“我當然知道。只是現如今,主要的是保全我們自己,如果公民知道當年布蘭德昏迷的事情與我們有關,豈不是更加的難堪?這個時候,即便再如何不忍, 也不能手軟。我們已經在很多地方被牽制了,如果在這個地方也被將一軍,大概會失了民心……”

綺頓了頓,繼續說道:“您也明白,我們的身份……與布蘭德身份……到底是不同的。”

“我如何不知!”說到這個就來氣,洛斯特幾乎想要跳腳,但是除了跳腳他再也做不了其他的事情,才是更加令他頭疼的。“駭奇拉那個小子也是個混賬,竟然立刻放棄了,也不想想這麽多年我們對他的栽培!”

“駭奇拉確實該罵。”綺嘆道,“但作為他的雌父,我還是能夠了解他的想法,畢竟他輸的太慘了。”

“你也這麽說?”洛斯特顯然不想承認這件事情。

“其實,我們現在已經無法控制布蘭德了。與其驚慌失措,不如化幹戈為玉帛,都說,沒有完全的敵蟲,只有利益的夥伴。”

洛斯特的眼神微微發亮,顯然是認可這句話,但很快便洩了氣。“我還是擔心……”

“不用擔心。”綺笑了。“您看,這麽久了,布蘭德也沒有做什麽事情,現在,他也找到了當年害他的家夥,這麽看來,他是會安定下來了。反正,他也說過,他想要好好地學習,目前不想要成為國皇,既然這樣,駭奇拉就還有機會。”

“你說的很對。”前幾日他送走了自己的雄父蒙泰德,蒙泰德說了一句話,至今讓他印象深刻。

——“我們雖不是同家,但卻可以捆綁在一起。”

他雖然感到不忿,卻也是認同的,只是當真的要這麽做的時候,他還是覺得很不爽——那種感覺,就好像他輸了一樣。

“退一步海闊天空。”綺繼續勸慰。

“知道了。”綺的雙手在他的太陽穴邊打轉,讓他發疼的腦袋微微舒緩了些。最終,他嘆了口氣,道:“只能棄了佩恩公爵了,希望他不會怪我。”

“不會的,佩恩公爵,不會有機會怪你。”綺的神色猛地冷厲兇悍,但很快便再度恢覆了以往柔和的神色。

**

很快,光腦之上的皇家新聞上刊登了關於當年布蘭德昏迷的原因。

大致就是佩恩公爵密謀傷害皇族太子,懷有異心,經多方勘察,總算在多年之後得出真相。

這個消息一出,立刻淹沒了之前關於緹娜絲出軌懷蛋的狗血故事。

【戀戀青青】:我!又!看!到!了!什!麽!最近的消息真是一個接一個,我感覺我的腦袋裏頭的CPU都快要沒法啟動了。話說,那些當年中傷斐拉中將的快來這裏跪著給斐拉中將道歉,他真是太可憐了,這麽多年都為其他蟲族背鍋!

【融】:震驚ORZ……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這真是好覆雜的一場戲……不過為什麽這麽多年才爆料出來啊,還是在緹娜絲懷蛋醜聞之後爆出來?

【觸感】:這件事情很容易理解吧,大概就是因為緹娜絲的醜聞爆出來的,而且因為緹娜絲的緣故,斐拉中將受傷了,布蘭德太子定然是特意去調查了一番,沒想到調查出了意外的真相吧。

【憐eid】:樓上福爾摩斯吧,我總覺得沒毛病!

【真蒙蒂】:同感覺沒有毛病,經樓樓上那個家夥這麽一說,我瞬間醍醐灌頂……但是,最近發生的事情真的好多啊,莫不是要發生什麽事情了吧,我真的有點慌張了。

【青青子衿】:我……的……天……我已經震驚地無法可說了,呵呵,我要出樓好好呼吸一口新鮮空氣,等我回來!

【悠悠我心】:跟隨樓上,既然對方出去呼吸新鮮空氣了,那我也追出去吧~

【第五課】:(⊙o⊙)哦……

光腦之上的評論再次如同洶湧的江水一樣源源不斷地湧入了新聞社的話題評論樓層,很快,那樓層的評論便已經突破了999,往著9999奔去。

而此時此刻,已經確定完了一切事情的布蘭德再次回到了斐拉的病房,在他的旁邊看護。

斐拉差不多已經好了,脖頸上的塑料固定設備早就全部拆除,雖然醫生還不允許下地走路,但斐拉真的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完全好了。

“雄主……如果覺得煩悶,您其實可以回家休息的。”斐拉有點擔心雄主的身體,雖然他知道自家雄主的身體相比其他雄蟲已經是好上了太多,但他還是忍不住地會擔心對方。

布蘭德擡了擡眼皮,並未將他的這句話當作一回事。“你身體還沒有恢覆,我能讓你獨自呆在這兒?”

他的話中似乎帶有責怪的語氣,聽得斐拉有點不好意思。他半坐著,瞥了眼布蘭德,不小心被布蘭德給抓住了。

“看我做什麽?”布蘭德笑著問,語氣中帶了點調侃的意味。

“雄主……”斐拉討饒,他在這點上總是無法放開,所以每每雄主打趣他,他總是會表現得驚慌失措,所以未免自己的動作太過於難看,反應太過分,他只能請求雄主放過他。

“怕什麽呢。”布蘭德倒是覺得好笑,他明明不過只是與他打趣兩句話,但是斐拉卻總是極度在意自己的表情以及自己的動作,搞得老是束手束腳。

他走過去,坐在了他的床邊,慢慢傾身,額頭對著對方的額頭,雙手緊扣住對方的手臂,不讓他躲避。“你在我面前,明明不用太過於在意。你是我的雌君,而我是你的雄主。既然我成了你的雄主,我便會包容你的一切,同理,你是我的雌君,就該相信我對你的真心。”

“我當然相信。”斐拉的聲音有點啞,有點抖,但這次到底是沒有推開抗拒布蘭德的靠近。

其實應該說,他很喜歡雄主的靠近,只是如果是他做好心理建設之後他主動靠過去的話還好,如果是雄主主動靠過來,他便有點應接不暇的感覺,心臟也總是砰砰砰的亂跳,擾的他心煩意亂。

“我其實很喜歡雄主的觸摸……”斐拉輕聲說著害臊的話,但到底還是勇敢地說出了口。“我很喜歡,非常喜歡……希望以後也一直這樣,不過,下次讓我來。”

“嗯?”布蘭德似乎是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是這樣的反應,倒是覺得有點意外。“你……倒是主動。”

斐拉點點頭,沒有意外的,布蘭德看到了他耳垂之上的粉紅。

“但我就是喜歡你這個樣子。”布蘭德的手掌慢慢移動到了對方的臉頰,輕柔地磨蹭了兩下。斐拉的皮膚非常的細膩,之前他們親密接觸的時候他便已經察覺,所以他很喜歡。

斐拉突然擡起了頭,過度接近的眼眸互相對視,呼吸都似乎交纏在了一塊。

布蘭德忍不住湊過去給了他一個吻。

那是個很輕很淺的吻,相比他們之前的吻實在是太過於小兒科,只是即便如此,這個吻的意義,卻是更加的珍貴。

因為這個吻裏頭,代表著珍惜、重視與承諾。

斐拉似乎略有所覺,一直很冷硬的臉頰不免柔和了許多。“雄主,你對我真好。”

“我不對你好對誰好?”布蘭德微微努了努嘴,似乎是因為這句話而感到有點不開心。“你還值得我對你更好。”

“是。”斐拉低下頭,眼尾的那點幸福的意味幾乎溢了出來。

**

三日後,作為第一軍團重要公爵的佩恩公爵,被送入了審判室。只是,在進入審判室的第一個夜晚,那個原本鐵青著臉,要求審判官讓他覲見國皇的佩恩.鮑勃就突然暴斃身亡。

這一次的死亡,快的毫無預兆,讓這次的事件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雖說,一切證據早已敲定,但罪犯的死,卻是令大多數蟲族不解。

是畏罪自殺?是心知無路可逃而寧願自刎身亡?又或者有其他更加深層的原因?

到底是哪種原因,屍體自然是不會說出來的。

當這個消息通過一名侍官傳達到布蘭德的耳中的時候,布蘭德只問了一句話。“那一晚,有誰曾去看過他?”

“國父——斯拉爾.綺。”

“知道了,你退下吧。”布蘭德困倦地讓對方退下,隨即獨自坐在空蕩蕩的長廊之中,凝視著被厚厚窗玻璃隔絕的窗外的藍天白雲。

這件事,遠遠不止這麽簡單,現如今,他終於確信。

而那個真相,到底是什麽,他突然有點不想知道。

只是,那個醜陋的真相,卻是已經在他的心底呼之欲出。

他坐在長廊之中好久,時間似乎在長廊上揉碎了的光影之中不斷流逝。他慢慢站起了身,隨即轉身打開了那扇沈悶的病房門。

而在那裏面的病床上,坐著一名面色即便僵硬卻依舊出彩的亞雌——緹娜絲。

緹娜絲死沈沈的目光在病房大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投射了過來。

他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一個答案。

布蘭德緩慢地走上前來,每一步都走得極其鄭重。最終,他距離對方只剩下了兩步的距離。他就那麽堪堪停在了那裏,低著頭看著對方。

兩蟲四目而視,冷冰冰的空氣之中似乎湧動著一場即將來臨的暴雨。

“太子,不是說好了是一天後麽?”緹娜絲薄唇張張合合,但那蒼白的臉色昭示著他已經知道了些什麽,只是他卻是劇烈抗拒著這個事實。

布蘭德沒有那個義務為他的心情考慮,畢竟他們如今是利益關系,只是他作為利益夥伴並未成功履行他對對方的承諾,到底還是要表達慰問。

“你雄父的事情我很抱歉,這件事情發生的太快,我幾乎沒有辦法阻止。”布蘭德如此說到。

緹娜絲抿著唇,通紅的眼眸緊緊地盯著布蘭德。“您說過要讓我見他一面的!”

“是的,所以我沒有履行我的承諾,你可以選擇另外一件事情,我會盡量為你完成,即便是你的性命。”布蘭德想了想,還是加上了最後一句話。

“哈哈。”緹娜絲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即便是太子,也沒有資格蔑視律法吧。”

“是的,但我同樣可以讓你減刑,亦或者通過其他的方式。”布蘭德言盡於此。

緹娜絲眼神驀地柔和了許多,只是這一次卻不是因為布蘭德的話,而是他已經死心了,當面對最後的生命之時,一切都變得無關緊要。“昨日您回去之後,我細細想了想,雖然您給我看的資料是真的,但你的話錯漏百出。”

布蘭德沈默著。

緹娜絲並未打算讓對方開口說話,他猶自說了下去。“後來,我想到了,原來您是騙我的。”

布蘭德確實在某些方面騙了他,就像光腦上的那些東西就是他放出來的。此刻的他,完全就是狗拿耗子假關心,但是,除了這件事情對他隱瞞,其他的事情卻都是真的。

“這件事情,我沒有理由騙你。”這算是反駁了對方的猜測。

“之前光腦上的事情是您做的,您是害我的罪魁禍首。”緹娜絲冷冷的聲音突然打斷他。“我也是傻,竟然會相信您那虛假的語言,相信您是站在我這邊的,哈哈,我真是傻。”

說著,說著,他的眼淚漸漸流淌下來,滾燙的熱淚幾乎燙著了他的皮膚,令他的身體有點抑制不住地發抖。

“抱歉。”布蘭德並未再次對他隱瞞。“我不喜歡欺騙。”只是我當時為了某件目的,必須欺騙你。

緹娜絲怨恨的目光看向了他,手指也微微的痙攣。他以極快地速度拿起了藏在枕頭底下的短制匕首,直指對方。

布蘭德的瞳孔驀地收縮,隨即慢慢放松。之前由於緹娜絲對自己的自殘,醫院已經將病房之中所有可以傷害到身體的東西全部收走了,也不知道緹娜絲是通過什麽辦法藏到一把匕首的。

“你想殺我?”布蘭德的語氣依舊平穩,似乎並未覺得那對著自己的鋒利刀刃有任何的威脅。

“是啊。”緹娜絲諷刺的笑就在他的嘴邊,但即便如此,他的妖艷美貌依舊存在,一點都沒有失去光彩。

“我痛恨你毀了我,痛恨你騙了我,痛恨你讓我再也無法活著。”緹娜絲的聲音有點尖銳的瘋狂,聽起來極其的刺耳。

“是的,我對不起你。”布蘭德的眼神莫名的冷酷,如同瓷雕一般的完美側顏生硬地如同虛假的幻影,病房中,窗外的光洋洋灑灑地灑在對方的半張臉頰上,令他的臉頰一面明麗得溫柔似水,一面沈默冷酷得如同冰川。

“你沒有真心。”緹娜絲想問,當時他對自己所說的話,哪怕……是否有一句話是真的。

但他卻是從布蘭德的面部表情上看到了答案,他說的話,沒有一句是真的。即便是這句道歉,也根本就毫無真心。

“你真令我惡心。”

“我不需要讓你覺得不惡心。”布蘭德的嘴角抿成一條線,他處於極其理智的狀態下,根本就沒有因為緹娜絲那言論而感到愧疚。

他應該愧疚,但很神奇的,就跟他知道了自己真實的身份的時候,知道當年害自己的蟲族的真實身份的時候,他根本毫無波瀾。

就像在一瞬間,他的感情,被什麽東西給抽走了一般。

但那也僅僅只是在這個時候,他知道,當他重新走出這個病房,他同樣會感到痛苦,同樣會感到愧疚,同樣會感到自己非一般的惡心。

但此時此刻,他麻木得不像他。就好像,他的軀體被什麽東西給控制了。

他是他,而他又可能不是他。

他隱隱覺得有點不妙,但眼下,他沒有什麽辦法控制。

“我要殺了你。”緹娜絲尖利地聲音就在他的耳邊。他已經沒有什麽放不下了,想要的答案再也沒有,懷中的蟲蛋也因為之前的自殘流掉了,這下子,活下去的目標再也尋找不到了。

“……”布蘭德沒有回答。

他親眼看著對方從那病床之上艱難地爬了下來,並且將那匕首狠狠地插入了他的腹部。

緹娜絲避開了重要的位置,布蘭德沒有選擇躲避。

“你……為什麽……不躲?”緹娜絲是第一次下殺手,顯然慌張中透著害怕,他薄薄的唇開開合合,似乎對對方毫無動靜感到由衷的不解。

腹部的鮮血慢慢流淌到他握著匕首的雙手,隨即一滴、一滴,落在了病房中那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之上。

點點血跡,落在白色的大理石上,好似在純白的畫卷之上添加了幾分色彩。那色彩,鮮紅而刺目,壯烈得令緹娜絲心驚。

“我不會躲。”布蘭德輕聲說。

因為傷害太子將是重罪。

“真可笑!”緹娜絲突然被這種平平淡淡的語氣給刺激到了,他不能抑制地大聲叫喊,如若不是每個病房都是隔音設備,大概他的聲音穿透幾層樓層。

“你是把我當作傻子吧!”他猛地從對方的腹部中抽出匕首,雙手握著那血淋淋的匕首開始手舞足蹈,那鮮艷的色彩稍微沾染在了他素白的病服上,顯得有點猙獰。

“哦,不,也許你是根本看不起我,我做錯了什麽?我不過只是想要回自己的東西而已,為什麽我不可以得到?!我做錯了什麽,你們都要這麽傷害我!”

布蘭德沒有回答,他只是手覆著自己的腹部,冷冷地看著他。

緹娜絲,大概已經瘋了。

“哈哈哈哈哈……”緹娜絲猙獰的笑聲就在他的耳邊回蕩,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直直地看了過來,銳利的視線中迸發著瘋狂的熱情。“我要做件事情,一件事情,讓你永遠帶著愧疚、恐懼地活下去。”

“我不會反撲了,畢竟我的名聲已經臭了,已經不會有蟲族相信我了,但我知道,我可以讓您惡心。”緹娜絲那詭異的笑容再次出現,瘋狂的視線中透露出耀眼的光芒。

他突然手起刀落,往自己的脖頸上刺去。

那動作,迅疾地令布蘭德咋舌。甚至連讓他反應的機會也沒有,原本還肆意瘋狂地狂笑不止的緹娜絲,就這麽噴著血咽了氣。

脖頸上動脈的刺破,鮮血噴濺而出,以極大的沖勁,沖向了布蘭德那幹凈整潔的衣服之上,甚至迸濺到對方那莊嚴貴氣的臉頰之上。

一時間,世界好像是鮮紅的。

布蘭德的瞳孔猛地收縮,甚至來不及反應,對方便已經維持著妖艷的微笑,“咚”地倒向了地面。

鮮血,漸漸暈染了他的周身,將那潔白的大理石全然打濕。緹娜絲那完美的容顏,就像是一幅瑰麗的景致,暫停在了冰冷冷的病房之中。

妖艷到純粹,浴血如鳳凰。

布蘭德詫異地摸了一下自己那沾著血珠的臉頰,伸手看了看,腥甜的鮮血置於他的掌間,已經由於他的觸摸而喪失了它本來的形狀,他的血,與緹娜絲的血混合在一起,鮮艷奪目。

深邃的瞳眸之中有了些微的震動,看著這片鮮紅的血,他突然像是猛地打開了一個開關,本來那強制斷電的感情接受設備突然像是開啟了一般。

胃中一陣抽搐攪動,他突然像是站不住腳,難以支撐住自己的身體。

“嘔……”他立刻彎下腰,沖向了窗戶,雙手攀著牢固的窗檐,開始朝下空嘔了起來。

當然,是什麽也沒有。

這一刻,布蘭德突然明白,緹娜絲用什麽來報覆他。他是要讓布蘭德永遠記住鮮血噴濺而出的那一刻,令他在午夜夢回之時,經受難以承受的折磨。

“他太看輕我了。”布蘭德深深地吸了口病房外的空氣,即便周圍那種鮮血的腥臭味根本消散不了,但到底還是讓他那絞痛的胃慢慢舒緩了下來。

但他知道,自己……在哪裏,有點不一樣了。有另外一個他,從他的身體分裂出來,漸漸將會掌控如今的他。

那那個時候,他又在哪裏?

他沈著臉,最終利用光腦將這件事情告知了相關部門。

**

斐拉正在自己的病房之中偷偷摸摸地吃橘子,也許是由於懷了蛋的緣故,他的胃口越來越好,尤其喜歡吃酸的東西。

他知道這個時候一定要好好對待自己,畢竟他也想要生出一只非常健康的蟲崽。

但是他又不想要讓雄主發現自己胃口太大,所以只得在雄主出去不知道做些什麽事情的時候,偷偷摸摸地吃橘子。

然而,這天,他剛剛將橘子剝好,唾液都因為腦內的神經系統分泌的時候,病房卻是被突然打開了。

他藏橘子的動作實在是太過於緩慢,楞是讓那進來的雄蟲看清了所有。

“雄主……”斐拉有點訥訥地開了口,視線瞥向了右下角,手中的橘子想要藏又有點不敢藏。

“吃橘子呢?”雄主的心情似乎有點不妙,因為對方的聲音很沙啞,神情很陰郁。

斐拉立刻有點悲哀的感覺。“就是吃一點。”

他記得自己剛剛已經吃了一份營養餐再加一大碗面了,要是他還跟雄主說他沒有吃飽,不知道雄主會怎麽看他。

布蘭德是率先換了一件幹凈的衣服才過來的,他本來是不打算讓斐拉看出點什麽,但是由於剛剛那畫面依舊特別清晰,每當他發呆的時候,腦中就能出現那緹娜絲自刎身亡的畫面,這種情緒依舊控制著,至少短時間內是無法解脫。

之前,緹娜絲的屍體已經有殮屍部門收走了,想來會好好安置,大概是以電子設備直接焚燒,最終連骨灰都不剩。

所有趕過來的蟲族似乎都是以為緹娜絲意圖對布蘭德行刺,布蘭德由於自我防衛才動手的,只是沒有想到不小心將對方給直接給殺了。

直到後來,調來監視器的視頻,那些蟲族才知道原來是緹娜絲傷害布蘭德之後,自刎身亡的。那一幕畫面太過於印象深刻,惹得所有看著視頻的蟲族都有點頭皮發麻。

他們有些憐憫地望著布蘭德,似乎是有點理解之前看到布蘭德在那充斥著鮮血的病房之中,為何有點木呆呆的原因了。

任誰遇到這種事情,都會受到沖擊吧,突然在你面前尋死什麽的。

過來調查的調查官確定了這是自殺之後,便寬慰了幾句,隨即嘆息著帶著隊伍離開了。

之後,布蘭德便換了件衣服,過來見斐拉了。原因,也很簡單。他只是覺得,如果此刻看不見斐拉,他大概會非常痛苦。

逼死對方,與對方在自己的面前自殺所受到的沖擊,是不一樣的。即便它們的本質並無不同。

布蘭德以為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直到此刻,他才發現,其他他並沒有。

“雄主?”由於布蘭德如今視線之中的情緒太過於覆雜,斐拉被那種視線盯著,全身都有點不舒服。他很忐忑,心想著對方不會真的很生氣吧。於是他立刻搶白道:“我以後不吃這麽多了。”

“不……”布蘭德這才回過神來,然後僵硬著勾出了一抹稍微溫柔點的笑容,慢慢走到了對方的床邊,慢慢坐在了上面。之後,他才望著對方的疑惑的視線,道:“你現在懷蛋期間,本就應該對自己好點,我怎麽會限制你吃東西。”

“可是……”斐拉似乎有點不解。“這樣您不會嫌惡我吃的多麽?”

他說完,立刻就忐忑地偷偷瞥了眼布蘭德的神色。

布蘭德因為對方的話語與動作稍微回了暖,本來那冰涼涼的心臟似乎是被溫暖包裹保護了起來。“當然不會,你想什麽呢,傻瓜。”

斐拉“哦”了一聲,隨即覺得這樣實在是太過於沒有規矩,立刻重新回道:“我錯了,雄主。”

“沒關系。”布蘭德忍不住揉了揉他那長發,“我原諒你。”

斐拉低垂著腦袋,被布蘭德揉的腦袋一點一點的,看起來乖巧聽話。

布蘭德的心情放松了很多,剛剛那沖擊的一幕似乎從他的腦海之中淡去。他忍不住抱住了對方的腰,將自己的腦袋擱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斐拉有點微楞,僵硬著身體,卻是沒有躲開。

“讓我靠一會,我有點累。”布蘭德感受到對方身體上的僵硬,立刻摸了摸對方的背脊,試圖讓對方放松下來。

果然,因為這樣的撫慰,斐拉的身體柔順了下來,他也同樣將手覆在了雄主的後背,然後將自己輕輕拍著自己雄主的背。

他隱隱察覺到雄主似乎是在對他撒嬌,但他又不知道為什麽雄主今日會這樣脆弱,所以他有點驚慌失措,但除此之外,還有點欣喜,因為他知道,自己對於現在的雄主來說,非常的重要。

“雄主,您怎麽了?”斐拉輕聲問道,聲音柔和得有點酥麻。“如果有什麽事情,我可以跟你分擔。”

布蘭德的心緊了緊,覆在斐拉背後的手指突然攥緊了對方的病號服。

“雄主,您不要怕,我會在你的身邊,一直一直,永遠永遠。”斐拉的聲音令他覺得安心,也讓他那躁動的心開始冷靜下來。

“緹娜絲……死了。”這也不是什麽不可以說的事情,畢竟到了明天,大概全星球的蟲族都會知道。“在我的面前,自殺了。”

斐拉撫摸著布蘭德手頓了頓。

但下一刻,布蘭德又再次說道:“我大概沒有良心,因為明明是我逼死他的,但我卻繼續利用著他,直到耗盡了他最後一份價值,直到對方自己猜測出所有的真相……我才……但那一刻,我根本沒有覺得自己錯了。”

剛剛還有點吃醋的斐拉突然就心疼了。“雄主……”他輕輕喚著,希望通過這個方式告訴對方,自己就在他的身邊,一直一直。

“幸虧有你。”布蘭德從未露出這般脆弱的神態,今日算是完全的例外。

布蘭德深吸了一口氣,斐拉的氣味很好聞,平息了他所有的浮躁,遣散了他所有繁雜的思緒。“斐拉,我有時候都很害怕我自己。”

“雄主,你很好。”斐拉認真地道。

“呵。”布蘭德忍不住笑了一下。“這大概是你的錯覺,我越來越害怕自己,我總覺得真實的自己令我覺得陌生,我不希望他的蘇醒,但有時候我又覺得他是我的一部分,我不應該任由他沈睡下去。”

斐拉不懂布蘭德在說些什麽,但他知道,現在的布蘭德需要他,而他必定會在他的身邊守護著他。

“我會一直在你的身邊。”斐拉這麽說著,既是在對著布蘭德作出承諾,又是在對自己作出承諾。

只要他說出口,便再也不會更改。

他永遠不會害怕雄主,無論雄主是什麽樣子。因為雄主很溫柔,對待自己永遠那麽溫柔,即便某一天雄主變了,他也相信,雄主一定是有什麽苦衷。

這一次,布蘭德沒有繼續說下去,但他微微放開斐拉病號服的雙手告訴了斐拉,布蘭德現在的情緒已經平穩了很多。

兩蟲就這麽互相擁抱著,用自己的體溫給予著對方溫暖。這一刻,和煦的日光就這麽披散在他們的身體上,給他們渡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一如他們此刻的心,暖暖的,只為著對方的溫柔。

**

果然,幾乎在第二日,緹娜絲死亡的消息傳遍了光腦,光腦上所有的蟲族都開始猜測緹娜絲自殺的原因。

由於當時布蘭德在場,所以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最終審判局沒有將事實抖落出來。既然緹娜絲是自殺的,那便可以草草結案了。

一時間,生活似乎再次回到了最初平淡的樣子。

在幾日後,這場鬧劇終於完美收場,隨即,到了布蘭德要去皇家高級學院報道的日子。

皇家高級學院,每年六月份都會開始新學期的報道,裏頭收羅了皇都之中各地大大小小的公爵家的雌蟲、雄蟲、亞雌,甚至有些血脈天賦比較高的雌蟲也會被特招,進入皇家高家學院進行嚴酷的訓練。

那是專門為皇都培養精英的學院,在特朗德星球擁有著最代表著榮耀的稱號,那是由皇族出資,專門在皇家高級學院諾大的廣場之上修建的伊斯蒂爾.西恩.修的雕塑。

那是蟲族唯一可以看到的有著地球人女性軀體的蟲族,所以往往,有著大多數無法進入皇家高級學院學習深造的蟲族,會在假期的時候,在皇家高級學院裏頭空無一蟲的時候,前來瞻仰對方的雕塑。

那種無以倫比的身體以及高傲俾倪眾生的神態,往往會令他們驚嘆敬仰不已。

而修這個名字,就像是神一般的代表,而皇家高級學院擁有著她的雕塑,顯然彰顯了它那在各處學院之中無法替代的代表位置。

六月,天氣放晴。

布蘭德穿戴好所有代表著低級公爵身份的服侍,順便服下了容顏速變藥劑,成為了高年級唯一的插班生。

只是在進入班級之前,他首先要做的,是與那些新學期開始的同學一同前往佇立著修的雕塑的廣場,聆聽學院院長新學期的諄諄教誨。

布蘭德,有點興奮與向往。

他是高年級生,並且是機械設備維修班。那是大多數雄蟲的班級,畢竟雄蟲不適合近戰甚至於戰鬥,所以所有的雄蟲都不會選擇那種打打殺殺的專業。

而稍微對戰場有點向往的雄蟲,則會選擇進入機械設備維修班,畢竟這種專業雖然也要上戰場,但到底是屬於後備軍隊,根本不會真正的戰鬥,他們絕大部分的任務,只是為雌蟲維修戰鬥用機械設備。

這也算是極其重要的一項工作了,所以進入這個班級的雄蟲,都需要進行血脈的測試,以此來確定他的能力足夠承受高強度的工作。

布蘭德雖是想要選擇那些戰鬥班,但也擔心這樣太過於顯眼,便選擇了一個與戰鬥沾邊,但卻又顯得合適的專業。

他在烈日的曝曬下整整聆聽了院長那冗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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