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仙門大會(終)

關燈
仙門大會(終)

不管外界事物多麽繁雜,仙門大會的決勝局還是如常開始。

今日陰雲密布,浮雲千般流轉,底下的人各懷思緒。訣涯的棺槨被存放在自己的屋子裏,龍雲鶴親自連設了好幾個冰封陣。

正午,前來觀摩決勝的人們陸陸續續到達,偌大的演武臺上比往日還要熱鬧幾分,十強各自坐在自己宗門隊伍裏,瞧著眼前的景象心裏都好像有一塊大石頭壓著。

仙門大會的優勝者自然是名震整個修真界,但前腳訣涯剛死後腳他們就要在清風宗決優勝,雖說訣涯的死是他自己運氣不好,但眾人的心也都不是石頭,多少會有些舒服。

“清風宗死了一個親傳弟子還能接著辦仙門大會。”陸楓見狀奇道,“龍宗主究竟重不重視訣涯?”

陸家氣氛融洽,陸楓和陸烽垣之間感情一直很好。可是今日過了許久旁邊的陸烽垣都沒有開口,臉色略顯蒼白眉峰緊蹙。

旁邊丫鬟不解輕聲道:“少主?”

陸烽垣猛地回神:“你們在說什麽?”

“在說清風宗此舉奇怪。”陸楓遲疑片刻還是道,“你怎麽看著心神不寧的?”

陸烽垣沈默片刻問:“訣涯的死已經斷定是顧峰辭所為了?”

“不是他還能是誰?昨夜在清風宗上都是修真界小有名氣的世家子弟,要是殺人早就被看穿了。”陸楓漫不經心地回答,“只是不知這山上那麽多高人,他是怎麽混上來的?”

陸楓想了想又道:“魔嘛,有些下九流的手段也不奇怪。”

陸烽垣沒再接話,不遠處人群傳出一陣騷動——滄瀾宗來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下意識地讓出一條道。遲陽舒今日難得出席,身後是幾個弟子,為首之人在場的都認識。

白衣墨發銀白長劍,他身體似乎非常虛弱,面色蒼白腳步虛浮,就連唇上也沒多少血色,周身隱隱散出一股淺淡的藥味。風落塵走在他邊上,餘光時時關註著他。

大師兄突然蘇醒他們都很驚訝。楚江玨堅持要來演武臺風落塵更加驚訝,雖然不懂但還是照做了。

楚江玨察覺到幾股擔憂的視線,笑了笑:“我真的沒事。”

寧清玉小聲嘀咕:“那可不一定。”

楚江玨無奈一笑,也沒再多說什麽,跟著眾人去了屬於滄瀾宗的位置,照例坐在遲陽舒旁邊。遲陽舒大概能猜出他為什麽要出席,落座後瞥了愛徒一眼。

楚江玨如今狀況確實不好。他身上的傷在各種仙丹靈藥的滋補下已經痊愈了,唯獨魂魄帶來的撕裂無法恢覆,身為瓊的意識和情感猛烈拉扯著楚江玨。

他下意識按住疼痛不堪的太陽穴,等腦中撕扯的劇痛好些便散發幾許靈力。靈力伴著清風刮過演武臺每個角落,把人群的每一張臉都傳遞給楚江玨。

顧峰辭沒來。白衣青年垂眸掩住眼中的失落,他依稀記得在山上看到了顧峰辭。

這時令月從旁邊探出頭左顧右盼好奇道:“龍宗主和秦大長老怎麽還沒來?”

話音剛落,眾人只覺一股渾勁的靈力撲面而來,龍雲鶴一身青袍出現在演武臺中央,臉上一貫溫和的表情在看到楚江玨的那一刻有些許凝固,不過很快就恢覆正常。

“感謝諸位不辭勞遠來本宗參加仙門大會,招待不周還望海涵。”龍雲鶴先是客套了幾句,等底下人應和得差不多了才繼續說,“仙門大會最終場現在開始!”

按照慣例,十強會依次上前抽簽分對手。令月老老實實站在最後,抽完簽等著唱簽。十強裏滄瀾宗占了三個,陸家有陸楓,虞白兩家各占了倆,訣涯一個,還剩一個……

“嘶,是誰來著。”令月緊皺秀眉,腦子裏竟然對這個人一點印象都沒有。

“一號臺,風落塵對蘇沈雪!”

隨著聲音落下,一個高挑的女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藍裙藍發藍瞳,明眸貝齒紅唇,五官明媚又張揚。令月下意識看了一眼,心說這就是最後一個十強了。

藍發藍眸……楚江玨定下心神仔細端詳蘇沈雪。女子特殊的形貌明顯引來了不少人的註意,周圍響起一片竊竊私語聲。

“藍發藍眸,不是南國皇室獨有的特征嗎?”“南國可是近百年沒有公主降生了。”“光看外表豈能確定,這世上多得能改變形貌的寶物。”

臺上蘇沈雪充耳不聞,手腕輕巧一翻再轉眼細長的劍身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向風落塵。後者早有防備迅速後撤,擡腳往左一偏,劍鋒斬斷風落塵一縷頭發。

沒等風落塵反應,蘇沈雪的身影已經消失,下一刻,長劍自頭頂襲來。

她是怎麽突然跑到上面去的!風落塵心下大驚,下意識一道符箓拍出——火星瞬間爆發燎原之勢席卷了整個一號臺。

蘇沈雪終於在漫天的火焰中現了型,秀氣的身形沿著比武臺邊緣擦過去,正正好落在風落塵對面。

臺下楚江玨眸光微凝:“虞姬劍。”

虞姬劍,乃南國皇室女子不外傳之功法,因修煉此功法需身形飄逸柔若無骨所以向來傳女不傳男。南國百年來只有一位公主——與魔軍燼燃茍且生下顧峰辭。

藍眸藍發,女子,虞姬劍,幾個因素加在一起,蘇沈雪的身份昭然若揭。

臺下仿佛驟然被按下暫停鍵,時間仿佛靜止,只有蘇沈雪安靜地站在臺上,藍裙飛舞飄然若仙。良久,她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頭發,

那一刻宛如一滴水進了熱油鍋,轟的一聲四下飛濺——“承影召來!”瞬息間遲陽舒已至一號臺,陪他征戰數百年的佩劍裹挾著淩厲的劍氣席卷蘇沈雪全身。

“師尊等等!”楚江玨是在變故發生後的一瞬才反應過來的,阻攔的話剛一出口只聽一號臺中央轟的一聲巨響,火光沖天塵土飛揚砂石四濺,濃厚的魔氣籠罩了整個演武臺。

陸烽垣瞳孔猛地一縮,一把拎起陸楓和丫鬟往外沖:“快跑!”幾乎凝成水瀑的魔氣擋住了他們的去路,在這樣的環境裏他們只會被活活困死。

陸烽垣腦子裏安澄逸的臉一閃而過,他手腳冰涼咬牙用力一推陸楓,下一刻水瀑倏然合攏,黑夜頃刻間降臨。陸楓甚至都來不及反應,眼睜睜看著自家少主和丫鬟消失在眼前,聽見陸烽垣最後一句話。

“去找安澄逸!”

陸楓兩眼茫然,找安澄逸?找他幹什麽,他一個病秧子能幹什麽?但已經來不及了,後山爆出一團光,緊接著漫天的嘶吼聲就響了起來,陸楓猛地擡頭——半空活生生撕出一道口子,猙獰的魔族士兵一個接著一個從天而降。

陸楓咬牙往竹舍跑去。

黑瀑中,遲陽舒第一時間打飛蘇沈雪的武器,不料及女人不閉反迎身體緊緊貼在了遲陽舒身上,整個人變成一個炸彈砰的一聲炸開。

遲陽舒一口鮮血噴出,被炸飛出去踉蹌跪地。

一號臺上風落塵慘叫一聲倒地不起,雙臂直接被炸成碎肉掉得滿地都是,殷紅的血淅瀝瀝地灑了一地,距離一號臺近的人也都受了波及,一時間短肢漫天慘叫連連。

蘇沈雪的身軀已然在燃燒的火焰和爆炸中化成了齏粉,只留下一灘血跡。

變故來得太快,龍雲鶴驚慌不已飛下臺道:“這是怎麽回事?”

“我們被困住了。”楚江玨說,周圍的魔氣每一絲都在侵襲他尚未完全恢覆的神智,太陽穴突突地傳出陣陣刺痛,更可怕的是他感受到周遭的靈氣正在迅速流逝。

楚江玨快速掐訣,天藍色的陣法升起凝聚起所剩不多的靈氣保護自身:“註意別受魔氣侵蝕。”

其餘人也紛紛感覺到不對勁,一個二個的陣法升了起來,眾人圍聚在一起勉力支撐。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得想個法子破封印。”虞家二小姐兼家主虞馨瑤一邊護著護著自家子弟一邊道。

白家的人接嘴:“說得輕巧,咱們連這玩意兒是什麽都不知道。”

眾人都只看見遲陽舒沖上去,蘇沈雪忽然爆開緊接著周圍就被魔氣凝成的水瀑包圍了。

楚江玨掃視一圈四周。滄瀾宗的弟子都離一號臺很近,傷勢最重。遲陽舒盤腿坐在地上療傷,風落塵雖已止了血但雙臂皆毀如今昏迷不醒。

只有寧清玉和令月抽中的比武臺比較遠,還算幸運。

“大師兄怎麽辦?”令月抿緊唇瓣,隱約有些不安。

楚江玨沒有說話,屏息聽了一陣,面色凝重:“太安靜了。”

眾人聞言皆是一楞。

蘇沈雪自爆後偌大的場地就像結界完全隔絕,連花鳥魚蟲的呼吸空氣的流動都聽不見了,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麽誰也不知道。如果人族大部分修真者都被困在這裏面,那外面現在是什麽樣的人間煉獄。

眾人幾乎是同時想到了這一點。

“不行,得趕緊出去。”楚江玨當機立斷,“待得越久消耗越大。”

清曦劍難得聽見召喚,銀白劍身隱約發出戰栗的清鳴,隨著楚江玨一步步走向黑瀑的邊緣,手中的清曦劍也在逐漸變黑,古樸濃重的肅殺之氣攪動起一方風雲。

眾人的武器仿佛被這份殺氣吸引紛紛不受控制地被召喚出來。

楚江玨高高舉起清曦劍——轟——爆鳴聲尖銳刺耳——劍身劃破黑霧的剎那天光乍現,但僅僅一瞬黑暗又重新籠罩了這片天地。

楚江玨沒有停手,充沛的靈力縈繞他周身,原本溫和的氣息在劍招中逐漸變得肅殺暴戾,與楚江玨原本的氣質大相徑庭。眾人逐漸看不清他手上的動作,只能看見連成一片的劍光,密密麻麻連綿不絕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光芒刺痛了每一個人的眼睛。

滄瀾劍法,傲如十三月,狂似北地雪,所向披靡戰無不勝。

眾人目不轉睛迎光流淚:“這就是……真正的滄瀾劍法。”

陸烽垣站在最角落,被那道清冽聖潔的身形吸引得移不開眼睛。他是素來不喜歡楚江玨的——因為安澄逸為楚江玨換骨血,但是此刻他似乎理解安澄逸了。

楚江玨的確是只一眼就讓人禁不住臣服的人。

理解過後陸烽垣又從內心生出一股濃濃的悲哀——這樣的神仙也會體諒他們這些凡人的感情嗎?

錚——至此天光長明。

“破開了!”虞馨瑤第一個反應過來,卻被迎面而來的鮮血撒了滿身,灼燒感緊隨其後,“啊啊啊啊啊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