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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月光有聲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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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月光有聲音(4)

秋生腰上一緊。

一片寂靜的病房中,幸村抱住黑發少年,將頭埋進他的外套。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天氣已然向嚴冬靠近。

東京秋天的風帶著不同與濕潤的神奈川的鋼筋水泥的冰冷森然,從隙開一條縫的病房窗戶縫隙中露出鋒利帶著寒光的爪牙和尖刺,平等地刺向每一寸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

幸村的身軀微微顫抖瑟縮。

可他用了生怕他離去的力去抱住他,這是他現在能用的最大的力量。

秋生感受到自己前襟濕了一片。

秋冬的衣料不薄,就算是淋了小雨,也只不過打濕最外面一層衣物,而如今,他能夠透過三層衣物清晰地感知到幸村的淚。

涼涼的,比窗外的寒風還涼。

他從未見過這個模樣的幸村。

幸村精市向來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秋生見過因為不想吃藥故意假裝病好了被識破後苦著臉吃藥的幸村、見過第一次摸到網球拍第一次打出自己想要的球路時喜悅溢於言表的幸村、窩在被窩裏熬夜看網球視頻第二天頂著兩個黑眼圈的幸村、成為網球部部長意氣風發的幸村、獲得全國冠軍時銳意進取所向披靡的幸村......唯獨沒有見過這樣的幸村。

把自己縮成一團,以人類最原始的取暖方式,像向他汲取自己所沒有的暖意。

幸村的自尊不允許他在外人面前露出這樣的表情和動作。

在最開始接任網球部的那段時間,即便遇到很多糟心的事情,他在眾人面前依舊不展露出分毫怯弱。

即便是在從小玩到大的他面前也從未流露出一絲絲窘迫和失意。

他似乎永遠都是強大、溫柔、包容、從容不迫的。

向來不在人面前顯露出自己弱小一面的網球部部長第一次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哭泣。

幸村又悶悶地說了一聲:“我聞不見花香了。”

他的臉悶在上衣中,低低的出聲。

秋生抱住他。

骨節分明的手覆蓋上他後腦,少年柔軟的發絲,和他整個人如今的精神狀態一樣,脆弱、纖細、易碎。

秋生清楚幸村這句話的份量。

他怕的從來不是聞不到味道,也不是喪失對信息素的感知,而是再也打不了網球。

前者不過是壓垮他尚未成熟的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正式比賽上,所有網球選手在進入球場之前,必須做信息素濃度檢測,並定期上交體檢報告證明不會在球場上隨意釋放信息素,幹擾對手及臺下觀眾。

被冠上了“不健康”的頭銜,這意味著,他離重新成為一名網球選手更遠了。

遙遠的恍如一場不會醒來的夢境。

夢裏的一切都在將他向著另一邊推。

鳳醫生在告訴他可能會失去對所有氣味的嗅覺後幸村一個晚上沒合眼,他做了很多假設,從最壞的到沒有那麽壞的,都在腦中一一羅列。

所幸後來幸村並未失去對其他氣味的嗅覺,而與嗅覺息息相關的味覺也同樣正常。

他只是,暫時聞不出花香了而已。

他是這麽安慰自己的。

周圍人也是這麽安慰他的。

可那是花香啊。

幸村的愛好不算多,網球和花卉算是其中比較突出的兩樣,他的課餘時間大半都撲在了網球上,剩下的由花卉和繪畫平分。

於幸村而言,白色冰冷寂靜的沒有人味的病房中,少數幾盆鮮艷的綠植就是他得以慰藉的全部。

他自小就喜歡植物,小時候家裏人工作忙,他能夠對著自家花園裏的花花草草講一個下午的話。

每天習慣性地照料植物、習慣性地聞到花香,這早已成為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就是這樣的他,聞不到花的香味了。

經過多次診斷,醫生提出一種他身上最大的可能性:心理原因。

因為心理問題導致他聞不到了花香。

聞不到花香?

這是否意味著他從心底就不相信自己能夠痊愈,也不相信手術能夠成功?

住院第一天,醫生就給他開出了治療方案。30%的成功率,他不敢賭。

他怕手術失敗。他怕無法面對手術失敗後,說不定只能一輩子坐在輪椅上的自己。

他怕無法給未來的自己一個交代。

更害怕自己以後再也握不起球拍,無法在球場上揮霍汗水、肆意奔跑,聽那顆黃色的小球被球拍擊打的時擊中自己心臟的聲音。

他享受在球場上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無力地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天邊的飛鳥一群群向南遷徙。

仿佛就在告訴他:你飛不起來了。

窗邊逐漸雕零的樹,同樣也在告訴他:冬天要來了。

幸村精市的冬天要到了。

他將自己埋進秋生的外套,以一種完全不高明甚至可以說傻的方式逃避這件事。

沒有言語上的安慰,沒有慣常用的安慰人的話語,秋生抱住了他,給了最最受傷最最脆弱時的幸村一個足以短暫依靠的懷抱。

這一刻所有符號文字稱呼語言或許都不足以形容他們之間的關系。

不知過了多久,秋生緩緩俯下身,雙手環抱住幸村消減了幾分的身軀。

黑發少年貼近他,用臉蹭了蹭少年的腦袋。

溫熱的呼吸打在耳朵外沿。

“你會聞到的。”

他說。

“一定會的。”秋生篤定道。

“如果是精市的話,一定很快就能恢覆狀態了。”

起初只是一點點幾乎不易察覺到的暖意,從胸膛的心臟處開始湧現。

隨後是逐漸從心臟蔓延至四周的溫暖,順著血液流經百骸。

幸村也知道,秋生其實並沒有說什麽,既沒有長篇大論也沒有似是而非的雞湯,僅僅回了他一個有力的擁抱,和兩句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話。

他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他能不能恢覆。

窗外的風停了下來。

他似乎聽見了嘰嘰喳喳的啼叫。

在所有人安慰他說,你只是聞不到花香,但至少你尚未失去對其他氣味的感知時,秋生篤定地告訴他:你會聞到的。

他全身心地信任著他。

比他自己更要信任自己。

沒有亢奮的語氣,也沒有其他人來探望時故作輕松實則悲傷憐憫的情緒,只是簡單的陳述,一如往常。

而就是這樣簡單的陳述,讓幸村覺得,自己和從前沒有絲毫區別,他沒有得病,沒有住院,沒有聞不見花香,他還是那個健健康康的他。

幸村茫然地眨了眨眼。

擡頭的瞬間,他看見了自己在那人眼中的倒影。

算不上多好看。

因為心情不好連三餐吃得都比平時的量少了好多的少年臉上的肉消減下去了一些,看上去有些憔悴。

而就是這樣憔悴帶著十足倦容的他,卻看見了秋生純粹真摯的眼神。

和從前沒有絲毫不同。

從二人相識的最初,一直到如今,十多年的時間沒有使這雙眼睛變得渾濁,反而被洗滌得越發透亮清明。

澄澈的眼中不夾雜絲毫陰霾,也沒有遺憾、惋惜等在他看來憐憫他實則對他造成更大傷害的情緒。

像一面鏡子。

他在其中完完整整地看見了自己。

穿著病號服面色不健康的自己,臉上帶著些許迷茫的神色,和面前少年形成了大大的反差。

心臟處湧現的暖流終於流遍了全身,幾分鐘前還冰涼的幾乎沒有觸感的四肢重新回暖,滾燙的血液在血脈裏翻騰湧動。

層層疊疊的雲層散去,暖金色的陽光穿過玻璃窗,折射到地面上,形成一條條有紋理的線條。

被幸村養在陽臺上的幾株植物似是也因著陽光的原因舒展了枝椏。

暖暖的陽光灑在他側臉,幸村微微瞇了瞇眼。

自己有多久沒有曬過太陽了?

明明住院時間也沒有多久,幸村卻感覺過了很久。

“精市想要來聞聞我信息素的味道嗎?”

“什麽?”

“試試吧,我分化的時候在國外,你都沒有機會聞到。”

“別可是啦,你也沒有聞過不是嗎?萬一聞到了呢?”

“我的信息素味道可淡了,自己也幾乎聞不到,給我檢測的負責人說只有高匹配度的人才能聞到,正好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要不要試試看?”

秋生眼睛亮閃閃的,像是陽光下泛著金色碧浪的水面。

可能嗎?被醫生們判定為無法感知到信息素他能夠聞到他人信息素的氣味嗎?

他沒有拒絕,靜靜地點了點頭。

近距離下,幸村能清晰地看見陽光溫和地聞過少年的面頰,親吻他臉上的每一寸肌膚,連臉上的細小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像是在發著光。

“好啊。”他又道。

幸村的手還環在秋生身上,他註視著黑發少年的眼,攏了攏手臂,二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縮短。

窗外刮過一陣急風,吹得醫院中庭的大樹樹梢嘩嘩作響。

停留在樹梢上的鳥兒被驚起,急匆匆扇動翅膀,落下幾根雜色翎羽。

陽光沒有褪去,雲層沒有重聚。

在下午三點的陽光見證下,他吻住了他的嘴角。

這一刻,幸村聞到了這輩子最好聞的氣味。

*if線這邊就是,村在最down的時候秋給了他一個最最溫馨的抱抱和絕對相信他能夠重新站起來的信任,他其實主要是沒有邁過去心裏那道坎,想通了其實狀態會好很多,還有就是心裏一些說不清道不明在小秋話語下湧現出來的情緒啦。

*情感苦手實錘了,因為斷斷續續寫的,有些片段寫了又刪,來學校路上一路車子顛顛顛感覺腦瓜子都要被顛出來了……

*都給我去看《消失的她》!!!啊啊啊啊好看死了(手舞足蹈)

*紫薯片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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