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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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贖」
童話故事永遠都不會一直美好下去，因為童話背後掩藏著的是血淚和獻祭，是被眾人忽略的真相。
美人魚為了靠近王子，放棄了魚尾，最後變成了美麗的泡沫。
賣火柴的女孩兒點燃了最後的三根拉住，看到了美好的幻影，最終依舊在寒冷中死去。
雪人愛上了爐子，它神魂顛倒夜夜起舞，故事的結尾融化在愛人的懷抱。
似乎愛情就是這樣，它需要有型的、無型的付出。
人們歌頌愛情因獻祭而刻骨銘心，卻刻意避開經歷這段感情時的情感挫折。
當展顏拉著宋秋嶼一起跑出教堂時，她想的是什麽呢？
展顏不是偶像劇裏的女主，她不會做出為了救愛人而委身他人的舉動。
因為展顏心中有一把烈烈燃燒的火苗，她向往的是浴火新生，也相信沒有克服不了的難關。
有什麽事情是一定要分離才能解決的呢？兩個人的力量一定比一個人更大，而且......
宋秋嶼讓她相信他。
展顏便絲毫不猶豫地信了。
因為他是宋秋嶼啊，宋秋嶼永遠都能把事情辦得那麽妥帖漂亮，永遠都好似運籌帷幄，每件事情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可出教堂外，那鋪天蓋地的鎂光燈幾乎能晃瞎所有人的眼睛，記者們一擁而上，話筒直楞楞往兩人面前戳。
“陸先生，針對這次的搶婚事件，您有什麽想說的嗎？”
“您是否覬覦封家少爺未婚妻已久？請問你們是什麽關系？”
“陸先生，奪人妻這種負面新聞是否會影響陸市集團的形象和股市？你有考慮過集團方面的利益嗎？”
“陸先生請您正面回答我們，我們需要真相。”
宋秋嶼從未在公共場合以陸家獨子的身份露過面，記者們本應不知道他的身份，如今卻一口一個“陸先生”。
況且，他們口口聲聲說要采訪，誰知說的每一個字都具有刻意的引導性。
他們要的根本不是所謂的真相，而是只待宋秋嶼一回應，便曲解他的話做素材。
儼然是封澤琛早就安排好的！
兩人被記者們簇擁著，展顏蓬松的裙擺被擠壓變形。
這群記者就仿佛是不知饜足的野獸，每一個話筒都是黑漆漆的血盆大口，試圖把他們拆之入腹，將他們的血肉全部撕扯開來，榨得一滴不剩。
展顏感受到宋秋嶼握著她的手有一瞬捏緊了，但他很快又用盡全身力氣，克制地松了力道，想要松開展顏的手，生怕他會讓她疼。
展顏心中一沈，卻毫不猶豫地緊緊回握住宋秋嶼的手。
宋秋嶼身子在顫。
在這極盡嘈雜的環境裏，展顏耳邊卻全是他隱忍的輕喘，他在極力壓抑著。
他心跳驟然加快，又重又密，像是跑了馬拉松後急促調整著呼吸的人。
那一瞬，展顏便知道：宋秋嶼沒對她說實話。
亦或者說，沒告訴她全部的實話。
此時此刻，展顏才意識到：宋秋嶼或許的確聯系了馮叔，可他來救她時是單槍匹馬。
他根本沒有任何準備的機會。
是，也許宋秋嶼是聯系了馮叔，讓他帶著人在外頭接應。
但從宋秋嶼接到展文玳電話時，到他趕來婚禮現場，再到宋秋嶼搶婚，這整個過程都十分迅速，前後連一小時都不到。
陸家是個大家族，但自從陸修明不在後，陸家就只剩宋秋嶼一個主人，而他向來沒什麽派頭，便遣散了先前的保鏢。
在如此短促的時間裏，縱然馮叔辦事效率再高，都很難找出一支像模像樣的安保團隊，畢竟業內頂尖的安保團隊排單都很滿。
況且，封澤琛不可能一點準備都沒有。
提前和安保團隊打聲招呼，又或者是直接買斷所有安保團隊今天的時間，對他而言都不過輕而易舉。
宋秋嶼那麽通透，他不可能想不到這一切。
他早就知道馮叔很難聯系上安保團隊，但他還是這麽做了，就是因為他知道展顏會擔心，也知道自己說謊時會過敏。
宋秋嶼需要做出一些行為，讓他把“有人在外面接應”這句話從謊言變成真相，讓展顏毫無顧慮地選擇跟他走。
從宋秋嶼踏進教堂的那一刻起，他大抵便已料到自己會面臨的是什麽了。
展顏越想心中越沈，心臟被千斤重的砝碼拉著往下墜。
事到如今，只能賭一把了。
展顏緊扣著宋秋嶼的手，氣沈丹田大呵道：“都給我讓開！”
記者們沒想到眼前這清秀嬌小的姑娘竟忽然發難，咄咄逼人的提問聲頓時低了幾分。
展顏見準時機，立刻開口：“封家給了多少，陸家之後會給每個人三倍！”
然而，這已經誘惑不到眼前這群人了。
他們吃的就是這碗飯，臨場倒戈是會被業內封殺的，以後也沒人敢再聘請他們。
記者們不依不饒道：“這位女士，請您註意用詞。我們都是報社的記者，只為給群眾提供真相，並沒有收任何人的錢......”
一位記者往前擠了下，他逼近時展顏清晰地感受到宋秋嶼的呼吸聲又重了幾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心臟若長時間保持在近150的跳動頻率，宋秋嶼會吃不消的。
眼見記者還要再繼續擠近，展顏立刻緊緊捂著小腹，做出承受著鉆心疼痛的模樣。
冷汗濕潤了宋秋嶼的額角，但他見展顏身體不適時依舊在第一秒穩穩地扶住了她。
展顏悄悄按了下宋秋嶼的手臂，示意他別擔心，而後蹙眉痛苦地呼道：“我肚子好疼...... 我的孩子......”
她咬著唇，眼淚洶湧而出：“寶寶你堅持住，我們會沒事的，老天爺一定會保佑我們的......”
記者們見這突如其來的狀況，立刻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有人低聲罵了句：“草，接單時沒說有孕婦啊！孕婦情緒激動可是會出人命的。”
有人竊竊私語：“現在怎麽辦？萬一她真流產了，那.......”
宋秋嶼見展顏的模樣，立刻就對她想要做的事情心領神會。
他輕托著展顏，任由她慢慢坐在地，單膝跪在她身畔，讓她枕在自己腿上。
展顏環著宋秋嶼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西裝，背對著記者們嗚咽道：“怎麽辦，醫生說我體質不好，要是這次孩子沒了，我們以後恐怕都......”
宋秋嶼顫著手，強自沙啞著嗓音道：“別怕，會沒事的，我現在就叫救護車。”
他如是說著，但手心卻全是汗，光是解鎖手機的動作都分外艱難。
旁邊有位年長的記者看不過去了，把話筒一摔：“媽的，這種缺德事老子是幹不下去了，這不幹不凈的錢老子不稀罕。”
他邊說邊上前幫忙，拿出手機替他們撥打急救熱線：“...... 是，尼漾大教堂，有個孕婦...... 對。”
還有人不滿地道：“可她如果是裝的呢？”
封家少爺可是承諾，事成之後每人一萬啊！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其他記者一人一口唾沫地淹了。
“我呸，你想錢想瘋了吧！”
“你看她男朋友，急得臉上全是汗，這怎麽可能是裝的？”
“這種缺德事，幹了折壽！”
宋秋嶼因極度的不舒服，面色分外蒼白，而恰好就被記者們認為是因過於憂慮自己的女朋友的表現。
而恰恰在第一名記者倒戈的那一刻，展顏便知道自己賭贏了。
她賭眼前的這群人有血有肉，賭他們還心存良知。
在場面混亂之時，救護車也風馳電掣地駛了過來。
記者們紛紛扔了裝備上手幫忙，把展顏送上了救護車。
宋秋嶼作為陪護一同上了救護車，救護車的門緩緩合上，將所有的喧囂嘈雜盡數關在門外。
門甫一關上，方才還捂著小腹氣息奄奄的展顏立刻坐起身，她臉上還帶著方才的淚痕，整個人的神態卻立刻不一樣了。
她攙住宋秋嶼，問他道：“你怎麽樣？”
旁邊正在準備應急措施的醫護人員楞了下：“你們誰是患者？”
宋秋嶼伏在展顏肩頭喘息著，展顏感受著指腹下的脈搏絲毫沒有緩下來的征兆，心中焦慮得像是被人架在篝火上烤。
但她越是焦慮，思路卻越是清晰。
展顏開口對醫護人員道：“他是。他之前就有很嚴重的社交焦慮癥，剛才在人群裏受了刺激，呼吸急促心跳很快......”
醫護人員聽了前半段，再觀察了下宋秋嶼的反應，便了解宋秋嶼是什麽情況了。
他沈聲斥道：“胡鬧！明知道自己有心理障礙還要往人群裏紮，這不是送死嗎？”
醫護人員嘴上如是說著，手裏卻絲毫不耽擱地上了血壓計，並且檢測了他的呼吸和脈搏。
幾個醫護人員說著一些專業術語，她聽不明白，但只覺宋秋嶼的狀態十分不好。
儀器上顯示著他的脈搏，明明已經脫離了人群，卻絲毫沒有緩下來的征兆。
宋秋嶼艱難地睜開眼，冷汗淌進了他的眼眸，澀得很。
他卻喘息著輕輕碰了下展顏的手，迎著她焦慮的眼神，很淺地彎了下唇。
宋秋嶼如今已經出不了聲了，但他還是竭力用唇形對展顏說了三個字。
展顏凝下心神勉強辨認著，看清時卻只覺鼻尖一酸。
他在對她說：別、擔、心。
接下來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噩夢。
宋秋嶼被推進了急救室，一堆白大褂把他圍在裏面，門關上後展顏便見不到眼前的情景了。
展顏低著頭坐在外頭的凳子上，雙肘壓在腿上，緊捏著自己的指骨，只覺得心裏是那麽的亂。
假設宋秋嶼沒有遇上她，沒有遇到他們一家，他是不是會活得輕松非常多？
他不用回到陸家，不會被陸修明折磨到患上社交焦慮，不會因她的緣故受刺激......
遇到宋秋嶼，是她的幸運；而遇到她呢？
約莫是宋秋嶼這輩子所有黴運加在一起的厄運吧。
如果宋秋嶼這次出了什麽事......
就在展顏忍不住胡思亂想時，一道嚴肅含怒的嗓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展小姐。”
她茫然地擡起頭，卻見馮叔站在她面前，面色不虞地瞧著她。
馮叔儼然是在隱忍著情緒，他好半晌後才繼續道：“您之前已經答應過我，會離小秋遠一些，不是嗎？”
展顏張了張唇，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麽，又能說些什麽。
“...... 對不起。”
除了這最沒用的三個字，她似乎什麽都說不出口。
是啊，之前答應了馮叔要遠離宋秋嶼的是她，如今害得宋秋嶼身陷囹圄的人也是她。
是她言而無信，是她自私自利。
“這是我最不想聽見的三個字。”馮叔面色繃緊，語氣很重：“醫生之前就交代過，小秋的社交焦慮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不可逆轉只能保守治療，希望不會惡化。宋秋嶼他承受不起多一次的刺激了！”
“一旦繼續惡化，他很有可能會......”馮叔話語卡在嗓子裏，似是不忍心再說出剩下的話。
而醫生卻替他說了出來。
醫生從急救室裏走了出來，摘下口罩，凝重地問：“誰是宋秋嶼的家屬？”
馮叔迎上前：“我是。他怎麽樣了？”
展顏感覺那時的時間都被慢放，她像個局外人一樣，怔怔旁聽著馮叔和醫生的對話。
醫生語氣很抱歉：“患者心臟長時間劇烈跳動，血液卻並沒輸送到大腦，導致大腦缺血缺氧。雖然下丘腦和腦幹依然在正常運行，但對任何刺激均無有意義的反應......”
“通俗來說，植物人。”
那三個字就像是最後的審判令，展顏耳邊一陣嗡嗡作響，她感覺自己好像理解不了這三個字的含義了。
植物人，有呼吸有心跳，卻無法對外界做出反應。
可宋秋嶼....... 宋秋嶼他怎麽能.......
展顏和馮叔都被這三個字砸暈，醫生輕嘆了口氣：“很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展顏不由自主地退後兩步，手腳都發軟，就在她幾乎要往後跌坐時，卻被人自身後輕輕托住了。
女人的聲線很溫柔：“你是展顏吧？”
展顏怔怔回眸，只見身後的女人身著一身簡單的連體西裝，微卷的鎖骨發分外利落，眼眸是淺淺的琥珀色。
她淺淺笑了下：“我想，你應該有些問題想問我。”
“我是...... 戀緣APP的創始人。”
咖啡廳內。
展顏已經回過了神，不禁追問道：“所以...... 您的意思是，您有個類似於許願系統一樣的東西？而我之所以會穿越，是因為宋秋嶼找您許願，希望能讓我在時空穿越裏找回自我，彌補遺憾？”
女人從包裏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後推到展顏面前：“不是許願。”
“許願是單方面的贈予，而我這個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就像先前的演講裏提到的：試圖改變他人的命運，要付出代價。
世上哪兒有那麽多無償的好事？看似被幸運之神眷顧的背後，不過是其他人在代而繳價。
展顏眼睫輕顫了下，低頭看去，筆記本上是她很熟悉的字體，字跡飄逸又有風骨。
上面寫的那句話簡簡單單，得到的和付出的都一目了然。
「希望她展顏歡笑。」
系統生成的代價是：「病癥無法好轉，永遠無法親口對她表白，如無異議請在下方空白處簽字。」
下面簽字的，正是宋秋嶼。
這一刻，展顏才明白為何宋秋嶼一直在抗拒她。
但凡有一絲一毫好轉的可能性，宋秋嶼都會拼盡全力讓自己痊愈，讓自己配得上展顏的喜歡。
可是，宋秋嶼卻清楚自己的社交焦慮已經無法好轉。
他這輩子都會被困囿於世界一隅，自己走不出去，也不願拖累別人進來。
展顏不知道宋秋嶼後來為何松口了，可能他又想和在最後一次的時空穿越裏一樣，陪她度過一段快樂的時光。
他在感情裏向來如此自卑，宋秋嶼沒有信心認為展顏會喜歡他這個心理殘缺的人很久。
興許他想的，只是一直陪展顏到她不喜歡他為止。
而在宋秋嶼心裏，這個過程應當也不會太久。
到那時，展顏的喜歡被耗盡，她自然會慢慢忘記宋秋嶼，開啟嶄新的生活。
她喜歡宋秋嶼時，宋秋嶼會陪著她；陪著她直到她的喜歡消失殆盡，直到目送她熱烈地奔進其他人的懷抱。
展顏彎起唇，似是想笑宋秋嶼難得的天真，但唇角的笑意卻是如此苦澀。
她閉了閉眼，再次睜眼時望向眼前這名女人的眼神很堅定：“我能進行一個交換嗎？”
女人遞給她一支鋼筆：“當然可以。代價生成後，你可以自己掂量下要不要接受，值不值得。”
展顏接過筆，低聲說了句“謝謝”，而後拔開筆帽，低頭在本子上寫下自己的祈求。
「希望他的社交焦慮能痊愈，所求皆如願，所行化坦途。」
寫完後，神奇的一幕在她眼前發生了。
下方忽然顯現出了一行字，是系統生出的代價。
展顏凝著那行字幾秒，正要簽字時，卻聽對面的女人再次勸道：“三思啊，想好再簽。”
展顏輕輕笑了下，並未猶豫，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名字的那一刻，展顏再次感受到了一陣天旋地轉，可是比之前的要強烈千萬倍，像是有無法抗拒的引力在拉扯著她的身體。
狂風大作，呼嘯的風仿佛惡鬼的咆哮，讓她毫無抵抗地向後栽去。
不知過了多久，驟風疏雨才漸漸緩和下來，展顏感覺自己在一個搖晃的車廂裏。
她想活動一下手腳，卻驚悚地發現她手腳居然都被人綁住了。
覆眼的布條勒得很緊，眼前一片漆黑，展顏聽到車外有人散漫道：“車裏這倆孩子可是有錢人家呢，想必幹完這一單，我們就能收手了。”
展顏強自按耐下心神，在時間長河中搜刮出了這麽一段塵封的記憶。
她似乎是有這麽一段被綁架的經歷。
當時的綁匪為了撈最後一筆橫財，本是想把封澤琛綁走的。
他們功課沒做好，光是知道封家有個獨生子，年齡在五六歲，卻沒註意是男是女。
當他們在別墅裏看到落單的展顏時，發現年齡對上了，就這麽莽撞地把她給綁了過來。
當時和展顏一起被綁的是個小男孩兒，也是個有錢人家的孩子，帶著展顏脫困後，還在展家住了大半年。
但那個小男孩後來卻不告而別了，展顏再也沒見過他。
他剛走的那段時間，展顏還一直嚷嚷著要去找哥哥玩，後來卻也漸漸把他淡忘了。
小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與再好的玩伴分開個十年半載的，情緒也就淡了。
如今，就在展顏使勁掙了下束縛著手腳的繩子時，卻忽覺一只微涼的手摸上了她的後腦勺。
她小小的身體一僵，下意識想躲，卻聽一道稚氣的聲音對她說：“是我。”
聽年齡，應當是那時候和她一起被綁架的“漂亮哥哥”。
展顏頓時就不動了，任由漂亮哥哥在她後腦勺摸索著，而後找到了繩結，解開了覆目的黑布。
眼部被束縛太久，血液有些不流通，展顏睜開眼時，眼前一片朦朧。
她目光掃視了一圈，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大卡車的卸貨後備箱裏，而面前跪坐著一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小男孩。
小男孩低頭給她解了手腳的繩子，而後和她對視，低聲道：“別害怕，我們能逃出去的。停車後，我數三二一，你就往前跑。”
在昏暗的車廂裏，展顏不經意和他對上了眸光，而後就這麽看著他的那雙琥珀色眼眸，嗓子裏仿佛卡了棉花，半晌都說不出話。
——“宋秋嶼，你是不是認識我？我指的是，在我主動找上你之前？”
——“...... 是。”
——“那你怎麽會取這個名字呢？有什麽寓意嗎？”
——“我小時候遇到過一個人，當時和她說好等到了秋天要一起去看天竺葵的，可是...... 我沒等到秋天，也沒來得及和她告別就走了。”
——“如果說寓意的話，大抵就是...... 想送一抹秋意予她。”
——“小時候帶過一個妹妹，習慣了。”
宋秋嶼沒聽到展顏的回覆，那張小臉崩得緊緊的，再次問她道：“我講清楚了嗎？”
展顏輕輕應了聲：“嗯。”
眸光卻看著眼前縮小版的宋秋嶼，略有怔然。
宋秋嶼，原來...... 我們這麽早就認識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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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人愛上了爐子，它神魂顛倒夜夜起舞，故事的結尾融化在愛人的懷抱。
似乎愛情就是這樣，它需要有型的、無型的付出。
人們歌頌愛情因獻祭而刻骨銘心，卻刻意避開經歷這段感情時的情感挫折。
當展顏拉著宋秋嶼一起跑出教堂時，她想的是什麽呢？
展顏不是偶像劇裏的女主，她不會做出為了救愛人而委身他人的舉動。
因為展顏心中有一把烈烈燃燒的火苗，她向往的是浴火新生，也相信沒有克服不了的難關。
有什麽事情是一定要分離才能解決的呢？兩個人的力量一定比一個人更大，而且......
宋秋嶼讓她相信他。
展顏便絲毫不猶豫地信了。
因為他是宋秋嶼啊，宋秋嶼永遠都能把事情辦得那麽妥帖漂亮，永遠都好似運籌帷幄，每件事情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可出教堂外，那鋪天蓋地的鎂光燈幾乎能晃瞎所有人的眼睛，記者們一擁而上，話筒直楞楞往兩人面前戳。
“陸先生，針對這次的搶婚事件，您有什麽想說的嗎？”
“您是否覬覦封家少爺未婚妻已久？請問你們是什麽關系？”
“陸先生，奪人妻這種負面新聞是否會影響陸市集團的形象和股市？你有考慮過集團方面的利益嗎？”
“陸先生請您正面回答我們，我們需要真相。”
宋秋嶼從未在公共場合以陸家獨子的身份露過面，記者們本應不知道他的身份，如今卻一口一個“陸先生”。
況且，他們口口聲聲說要采訪，誰知說的每一個字都具有刻意的引導性。
他們要的根本不是所謂的真相，而是只待宋秋嶼一回應，便曲解他的話做素材。
儼然是封澤琛早就安排好的！
兩人被記者們簇擁著，展顏蓬松的裙擺被擠壓變形。
這群記者就仿佛是不知饜足的野獸，每一個話筒都是黑漆漆的血盆大口，試圖把他們拆之入腹，將他們的血肉全部撕扯開來，榨得一滴不剩。
展顏感受到宋秋嶼握著她的手有一瞬捏緊了，但他很快又用盡全身力氣，克制地松了力道，想要松開展顏的手，生怕他會讓她疼。
展顏心中一沈，卻毫不猶豫地緊緊回握住宋秋嶼的手。
宋秋嶼身子在顫。
在這極盡嘈雜的環境裏，展顏耳邊卻全是他隱忍的輕喘，他在極力壓抑著。
他心跳驟然加快，又重又密，像是跑了馬拉松後急促調整著呼吸的人。
那一瞬，展顏便知道：宋秋嶼沒對她說實話。
亦或者說，沒告訴她全部的實話。
此時此刻，展顏才意識到：宋秋嶼或許的確聯系了馮叔，可他來救她時是單槍匹馬。
他根本沒有任何準備的機會。
是，也許宋秋嶼是聯系了馮叔，讓他帶著人在外頭接應。
但從宋秋嶼接到展文玳電話時，到他趕來婚禮現場，再到宋秋嶼搶婚，這整個過程都十分迅速，前後連一小時都不到。
陸家是個大家族，但自從陸修明不在後，陸家就只剩宋秋嶼一個主人，而他向來沒什麽派頭，便遣散了先前的保鏢。
在如此短促的時間裏，縱然馮叔辦事效率再高，都很難找出一支像模像樣的安保團隊，畢竟業內頂尖的安保團隊排單都很滿。
況且，封澤琛不可能一點準備都沒有。
提前和安保團隊打聲招呼，又或者是直接買斷所有安保團隊今天的時間，對他而言都不過輕而易舉。
宋秋嶼那麽通透，他不可能想不到這一切。
他早就知道馮叔很難聯系上安保團隊，但他還是這麽做了，就是因為他知道展顏會擔心，也知道自己說謊時會過敏。
宋秋嶼需要做出一些行為，讓他把“有人在外面接應”這句話從謊言變成真相，讓展顏毫無顧慮地選擇跟他走。
從宋秋嶼踏進教堂的那一刻起，他大抵便已料到自己會面臨的是什麽了。
展顏越想心中越沈，心臟被千斤重的砝碼拉著往下墜。
事到如今，只能賭一把了。
展顏緊扣著宋秋嶼的手，氣沈丹田大呵道：“都給我讓開！”
記者們沒想到眼前這清秀嬌小的姑娘竟忽然發難，咄咄逼人的提問聲頓時低了幾分。
展顏見準時機，立刻開口：“封家給了多少，陸家之後會給每個人三倍！”
然而，這已經誘惑不到眼前這群人了。
他們吃的就是這碗飯，臨場倒戈是會被業內封殺的，以後也沒人敢再聘請他們。
記者們不依不饒道：“這位女士，請您註意用詞。我們都是報社的記者，只為給群眾提供真相，並沒有收任何人的錢......”
一位記者往前擠了下，他逼近時展顏清晰地感受到宋秋嶼的呼吸聲又重了幾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心臟若長時間保持在近150的跳動頻率，宋秋嶼會吃不消的。
眼見記者還要再繼續擠近，展顏立刻緊緊捂著小腹，做出承受著鉆心疼痛的模樣。
冷汗濕潤了宋秋嶼的額角，但他見展顏身體不適時依舊在第一秒穩穩地扶住了她。
展顏悄悄按了下宋秋嶼的手臂，示意他別擔心，而後蹙眉痛苦地呼道：“我肚子好疼...... 我的孩子......”
她咬著唇，眼淚洶湧而出：“寶寶你堅持住，我們會沒事的，老天爺一定會保佑我們的......”
記者們見這突如其來的狀況，立刻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有人低聲罵了句：“草，接單時沒說有孕婦啊！孕婦情緒激動可是會出人命的。”
有人竊竊私語：“現在怎麽辦？萬一她真流產了，那.......”
宋秋嶼見展顏的模樣，立刻就對她想要做的事情心領神會。
他輕托著展顏，任由她慢慢坐在地，單膝跪在她身畔，讓她枕在自己腿上。
展顏環著宋秋嶼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西裝，背對著記者們嗚咽道：“怎麽辦，醫生說我體質不好，要是這次孩子沒了，我們以後恐怕都......”
宋秋嶼顫著手，強自沙啞著嗓音道：“別怕，會沒事的，我現在就叫救護車。”
他如是說著，但手心卻全是汗，光是解鎖手機的動作都分外艱難。
旁邊有位年長的記者看不過去了，把話筒一摔：“媽的，這種缺德事老子是幹不下去了，這不幹不凈的錢老子不稀罕。”
他邊說邊上前幫忙，拿出手機替他們撥打急救熱線：“...... 是，尼漾大教堂，有個孕婦...... 對。”
還有人不滿地道：“可她如果是裝的呢？”
封家少爺可是承諾，事成之後每人一萬啊！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其他記者一人一口唾沫地淹了。
“我呸，你想錢想瘋了吧！”
“你看她男朋友，急得臉上全是汗，這怎麽可能是裝的？”
“這種缺德事，幹了折壽！”
宋秋嶼因極度的不舒服，面色分外蒼白，而恰好就被記者們認為是因過於憂慮自己的女朋友的表現。
而恰恰在第一名記者倒戈的那一刻，展顏便知道自己賭贏了。
她賭眼前的這群人有血有肉，賭他們還心存良知。
在場面混亂之時，救護車也風馳電掣地駛了過來。
記者們紛紛扔了裝備上手幫忙，把展顏送上了救護車。
宋秋嶼作為陪護一同上了救護車，救護車的門緩緩合上，將所有的喧囂嘈雜盡數關在門外。
門甫一關上，方才還捂著小腹氣息奄奄的展顏立刻坐起身，她臉上還帶著方才的淚痕，整個人的神態卻立刻不一樣了。
她攙住宋秋嶼，問他道：“你怎麽樣？”
旁邊正在準備應急措施的醫護人員楞了下：“你們誰是患者？”
宋秋嶼伏在展顏肩頭喘息著，展顏感受著指腹下的脈搏絲毫沒有緩下來的征兆，心中焦慮得像是被人架在篝火上烤。
但她越是焦慮，思路卻越是清晰。
展顏開口對醫護人員道：“他是。他之前就有很嚴重的社交焦慮癥，剛才在人群裏受了刺激，呼吸急促心跳很快......”
醫護人員聽了前半段，再觀察了下宋秋嶼的反應，便了解宋秋嶼是什麽情況了。
他沈聲斥道：“胡鬧！明知道自己有心理障礙還要往人群裏紮，這不是送死嗎？”
醫護人員嘴上如是說著，手裏卻絲毫不耽擱地上了血壓計，並且檢測了他的呼吸和脈搏。
幾個醫護人員說著一些專業術語，她聽不明白，但只覺宋秋嶼的狀態十分不好。
儀器上顯示著他的脈搏，明明已經脫離了人群，卻絲毫沒有緩下來的征兆。
宋秋嶼艱難地睜開眼，冷汗淌進了他的眼眸，澀得很。
他卻喘息著輕輕碰了下展顏的手，迎著她焦慮的眼神，很淺地彎了下唇。
宋秋嶼如今已經出不了聲了，但他還是竭力用唇形對展顏說了三個字。
展顏凝下心神勉強辨認著，看清時卻只覺鼻尖一酸。
他在對她說：別、擔、心。
接下來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噩夢。
宋秋嶼被推進了急救室，一堆白大褂把他圍在裏面，門關上後展顏便見不到眼前的情景了。
展顏低著頭坐在外頭的凳子上，雙肘壓在腿上，緊捏著自己的指骨，只覺得心裏是那麽的亂。
假設宋秋嶼沒有遇上她，沒有遇到他們一家，他是不是會活得輕松非常多？
他不用回到陸家，不會被陸修明折磨到患上社交焦慮，不會因她的緣故受刺激......
遇到宋秋嶼，是她的幸運；而遇到她呢？
約莫是宋秋嶼這輩子所有黴運加在一起的厄運吧。
如果宋秋嶼這次出了什麽事......
就在展顏忍不住胡思亂想時，一道嚴肅含怒的嗓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展小姐。”
她茫然地擡起頭，卻見馮叔站在她面前，面色不虞地瞧著她。
馮叔儼然是在隱忍著情緒，他好半晌後才繼續道：“您之前已經答應過我，會離小秋遠一些，不是嗎？”
展顏張了張唇，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麽，又能說些什麽。
“...... 對不起。”
除了這最沒用的三個字，她似乎什麽都說不出口。
是啊，之前答應了馮叔要遠離宋秋嶼的是她，如今害得宋秋嶼身陷囹圄的人也是她。
是她言而無信，是她自私自利。
“這是我最不想聽見的三個字。”馮叔面色繃緊，語氣很重：“醫生之前就交代過，小秋的社交焦慮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不可逆轉只能保守治療，希望不會惡化。宋秋嶼他承受不起多一次的刺激了！”
“一旦繼續惡化，他很有可能會......”馮叔話語卡在嗓子裏，似是不忍心再說出剩下的話。
而醫生卻替他說了出來。
醫生從急救室裏走了出來，摘下口罩，凝重地問：“誰是宋秋嶼的家屬？”
馮叔迎上前：“我是。他怎麽樣了？”
展顏感覺那時的時間都被慢放，她像個局外人一樣，怔怔旁聽著馮叔和醫生的對話。
醫生語氣很抱歉：“患者心臟長時間劇烈跳動，血液卻並沒輸送到大腦，導致大腦缺血缺氧。雖然下丘腦和腦幹依然在正常運行，但對任何刺激均無有意義的反應......”
“通俗來說，植物人。”
那三個字就像是最後的審判令，展顏耳邊一陣嗡嗡作響，她感覺自己好像理解不了這三個字的含義了。
植物人，有呼吸有心跳，卻無法對外界做出反應。
可宋秋嶼....... 宋秋嶼他怎麽能.......
展顏和馮叔都被這三個字砸暈，醫生輕嘆了口氣：“很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展顏不由自主地退後兩步，手腳都發軟，就在她幾乎要往後跌坐時，卻被人自身後輕輕托住了。
女人的聲線很溫柔：“你是展顏吧？”
展顏怔怔回眸，只見身後的女人身著一身簡單的連體西裝，微卷的鎖骨發分外利落，眼眸是淺淺的琥珀色。
她淺淺笑了下：“我想，你應該有些問題想問我。”
“我是...... 戀緣APP的創始人。”
咖啡廳內。
展顏已經回過了神，不禁追問道：“所以...... 您的意思是，您有個類似於許願系統一樣的東西？而我之所以會穿越，是因為宋秋嶼找您許願，希望能讓我在時空穿越裏找回自我，彌補遺憾？”
女人從包裏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後推到展顏面前：“不是許願。”
“許願是單方面的贈予，而我這個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就像先前的演講裏提到的：試圖改變他人的命運，要付出代價。
世上哪兒有那麽多無償的好事？看似被幸運之神眷顧的背後，不過是其他人在代而繳價。
展顏眼睫輕顫了下，低頭看去，筆記本上是她很熟悉的字體，字跡飄逸又有風骨。
上面寫的那句話簡簡單單，得到的和付出的都一目了然。
「希望她展顏歡笑。」
系統生成的代價是：「病癥無法好轉，永遠無法親口對她表白，如無異議請在下方空白處簽字。」
下面簽字的，正是宋秋嶼。
這一刻，展顏才明白為何宋秋嶼一直在抗拒她。
但凡有一絲一毫好轉的可能性，宋秋嶼都會拼盡全力讓自己痊愈，讓自己配得上展顏的喜歡。
可是，宋秋嶼卻清楚自己的社交焦慮已經無法好轉。
他這輩子都會被困囿於世界一隅，自己走不出去，也不願拖累別人進來。
展顏不知道宋秋嶼後來為何松口了，可能他又想和在最後一次的時空穿越裏一樣，陪她度過一段快樂的時光。
他在感情裏向來如此自卑，宋秋嶼沒有信心認為展顏會喜歡他這個心理殘缺的人很久。
興許他想的，只是一直陪展顏到她不喜歡他為止。
而在宋秋嶼心裏，這個過程應當也不會太久。
到那時，展顏的喜歡被耗盡，她自然會慢慢忘記宋秋嶼，開啟嶄新的生活。
她喜歡宋秋嶼時，宋秋嶼會陪著她；陪著她直到她的喜歡消失殆盡，直到目送她熱烈地奔進其他人的懷抱。
展顏彎起唇，似是想笑宋秋嶼難得的天真，但唇角的笑意卻是如此苦澀。
她閉了閉眼，再次睜眼時望向眼前這名女人的眼神很堅定：“我能進行一個交換嗎？”
女人遞給她一支鋼筆：“當然可以。代價生成後，你可以自己掂量下要不要接受，值不值得。”
展顏接過筆，低聲說了句“謝謝”，而後拔開筆帽，低頭在本子上寫下自己的祈求。
「希望他的社交焦慮能痊愈，所求皆如願，所行化坦途。」
寫完後，神奇的一幕在她眼前發生了。
下方忽然顯現出了一行字，是系統生出的代價。
展顏凝著那行字幾秒，正要簽字時，卻聽對面的女人再次勸道：“三思啊，想好再簽。”
展顏輕輕笑了下，並未猶豫，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名字的那一刻，展顏再次感受到了一陣天旋地轉，可是比之前的要強烈千萬倍，像是有無法抗拒的引力在拉扯著她的身體。
狂風大作，呼嘯的風仿佛惡鬼的咆哮，讓她毫無抵抗地向後栽去。
不知過了多久，驟風疏雨才漸漸緩和下來，展顏感覺自己在一個搖晃的車廂裏。
她想活動一下手腳，卻驚悚地發現她手腳居然都被人綁住了。
覆眼的布條勒得很緊，眼前一片漆黑，展顏聽到車外有人散漫道：“車裏這倆孩子可是有錢人家呢，想必幹完這一單，我們就能收手了。”
展顏強自按耐下心神，在時間長河中搜刮出了這麽一段塵封的記憶。
她似乎是有這麽一段被綁架的經歷。
當時的綁匪為了撈最後一筆橫財，本是想把封澤琛綁走的。
他們功課沒做好，光是知道封家有個獨生子，年齡在五六歲，卻沒註意是男是女。
當他們在別墅裏看到落單的展顏時，發現年齡對上了，就這麽莽撞地把她給綁了過來。
當時和展顏一起被綁的是個小男孩兒，也是個有錢人家的孩子，帶著展顏脫困後，還在展家住了大半年。
但那個小男孩後來卻不告而別了，展顏再也沒見過他。
他剛走的那段時間，展顏還一直嚷嚷著要去找哥哥玩，後來卻也漸漸把他淡忘了。
小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與再好的玩伴分開個十年半載的，情緒也就淡了。
如今，就在展顏使勁掙了下束縛著手腳的繩子時，卻忽覺一只微涼的手摸上了她的後腦勺。
她小小的身體一僵，下意識想躲，卻聽一道稚氣的聲音對她說：“是我。”
聽年齡，應當是那時候和她一起被綁架的“漂亮哥哥”。
展顏頓時就不動了，任由漂亮哥哥在她後腦勺摸索著，而後找到了繩結，解開了覆目的黑布。
眼部被束縛太久，血液有些不流通，展顏睜開眼時，眼前一片朦朧。
她目光掃視了一圈，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大卡車的卸貨後備箱裏，而面前跪坐著一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小男孩。
小男孩低頭給她解了手腳的繩子，而後和她對視，低聲道：“別害怕，我們能逃出去的。停車後，我數三二一，你就往前跑。”
在昏暗的車廂裏，展顏不經意和他對上了眸光，而後就這麽看著他的那雙琥珀色眼眸，嗓子裏仿佛卡了棉花，半晌都說不出話。
——“宋秋嶼，你是不是認識我？我指的是，在我主動找上你之前？”
——“...... 是。”
——“那你怎麽會取這個名字呢？有什麽寓意嗎？”
——“我小時候遇到過一個人，當時和她說好等到了秋天要一起去看天竺葵的，可是...... 我沒等到秋天，也沒來得及和她告別就走了。”
——“如果說寓意的話，大抵就是...... 想送一抹秋意予她。”
——“小時候帶過一個妹妹，習慣了。”
宋秋嶼沒聽到展顏的回覆，那張小臉崩得緊緊的，再次問她道：“我講清楚了嗎？”
展顏輕輕應了聲：“嗯。”
眸光卻看著眼前縮小版的宋秋嶼，略有怔然。
宋秋嶼，原來...... 我們這麽早就認識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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