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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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廣東佛山的夏天大約是因為太靠近熱帶的原因,於是總喜歡帶著些無法言說的悶熱。

只有到了夜晚,夜幕降臨之後才會稍稍好上一些,沒那麽悶。

而洛之綰這沒頭沒尾,忽如其來的一句話更像是一股涼爽的海風,吹在了年少的秦鳶心頭。

秦鳶第一次覺得從重慶轉校來佛山讀書是很正確的事。

其實秦鳶誰都沒有告訴過的,她不喜歡佛山,這裏的人說話她總是聽不懂,夏天又很悶熱,四月回南天的時候衣服更是永遠幹不了,空氣中到處都是充滿了濕潤的氣息,好像誰在不眠不休的哭泣一樣。

但是沒有辦法,她必須要來這邊。

她爸爸是全職陪讀的存在,而在佛山軍區的爺爺那個時候病,大伯很忙很忙,所以她爸於情於理都得過來做床前孝子。

如果她不跟著去佛山的話她爸爸就要兩邊跑,她爸說這叫“世上難有雙全法”,說是個學佛的人說的。

秦鳶聽後回她爸怎麽還改信佛了呢?

“封建迷信要不得。”

他爸:“……”

雖然很不樂意,但秦鳶是個很懂事的小孩,她的媽媽常年都在全國各地到處跑生意,每次見面的時候老狐貍也不知道要怎麽表達自己的母愛,於是便會給秦鳶拿很多很多的錢。

試圖用錢來彌補一些東西。

可對於小孩來說,她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那幾百幾千塊,她想要媽媽。

想要媽媽陪伴。

或許是想要的太久了,於是小小的秦鳶終於有一次沒有忍住,問起了剛剛回到家的媽媽,問她說她和爸爸是不是離婚了?

老狐貍楞住了,沒估明白這是個什麽情況,下一秒問了傷心事的秦鳶已經當著她的面哭上了。

老狐貍:“……”

而秦鳶的爸爸則在旁邊哈哈大笑,等笑夠了,他才蹲下身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耐心的問她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秦鳶哭嗒嗒的說因為別人家都是媽媽呆在家裏,爸爸在外打工。

她們家不一樣。

但她其實沒有說的是班上的很多小朋友包括老師都因為沒有見過她媽媽,所以大家都以為她是沒有媽媽的孩子,同學間嬉笑打鬧,有人也會說出“有娘生沒娘教”這種類似的話。

她很傷心,也很難過,因為她明明是有媽媽的。

可她知道這個話是不能告訴爸爸媽媽知道,他們會傷心,會難過。

她爸爸聽了她的話,笑瞇瞇地摸著她的發頂道:“寶貝,爸爸媽媽很開心你有疑惑的時候會詢問我們哦,這個問題其實很簡單,就只是爸爸媽媽的分工不一樣而已呀。”

“爸爸不擅長出去做生意,爸爸就喜歡花花草草做飯做手工,和別人打交道的話會讓爸爸感到很疲憊,而媽媽呢更擅長爸爸不會的東西,比如賺錢,開工廠,開公司……”

秦鳶聽明白了,不知道哪學的詞,“是男主內女主外的意思嗎。”

“對,我們寶貝可真聰明。”

被誇獎的小秦鳶一下就臉蛋通紅,然後埋到了自己父親胖乎乎的身體裏去,貼貼了半晌,秦鳶說,我好喜歡你們啊爸爸媽媽。

表白來得太突然了。

鐵石心腸的老狐貍一聽這話瞬間沒繃住,紅了眼。

小時候的秦鳶是真可愛,當年老狐貍因為她隨口的一句在家失眠了一整夜,最煽情的時候還流了兩滴鱷魚的眼淚,也甚至是覺得自己大約是可以放棄事業在家陪孩子的。

但是感動還沒有到第二天,小秦鳶就在天不亮的時候穿著拖鞋“噠噠噠”的跑到了她床前伸手要五百塊錢。

那個時候一個普通工人的工資也才一兩百塊,秦鳶倒好,一來就要一筆大的。

…誰讓頭天老狐貍跟她說她是地主家呢。

老狐貍很耿直的把錢給了她,揉了一會她臉蛋之後又才問她要這麽多錢幹什麽?

那年不過七歲的秦鳶根本沒長過腦子,只開開心心的表示自己喜歡的同桌小妹妹她爸爸喝酒玩牌沒有錢,要讓同桌去撿礦泉水瓶子,沒有時間跟她玩,所以她打算把錢拿給同桌,這樣對方就有時間和自己玩了。

老狐貍:“……”

老狐貍頓時覺得自己還是好好經營一下事業多賺點錢吧,就秦鳶這個癡情種天分,家裏沒幾個億的話搞不好真不夠她長大了找對象的。

秦鳶是地主家傻女兒的人設算是給立住了,一路快快樂樂的成長,直到後來在學校裏出了一點點意外,被找回來的時候老狐貍生平第二次抱著她大哭,哭完之後更是心有餘悸了數月,不管不顧地非要把秦鳶給送出國。

可秦鳶不想出國,死纏爛打了很久之後,秦鳶爸爸帶著秦鳶從重慶轉校去了佛山。

他雖然不是佛山人,可家裏有兩代人都在軍區之中,在那裏,秦鳶可以得到非常好的安防保護。

不過跟秦鳶說的時候他爸爸只是說她爺爺生病了,需要有人照顧,問她想不想換個環境?跟著一起去佛山。

聽完爸爸的話之後秦鳶的腦子裏面就冒出了那個穿著軍裝表情非常非常嚴肅的老頭。

…她不怎麽喜歡那老頭,因為老頭每次見她都會冷著眼讓她跟著堂姐每天跑五公裏,跑不完還不許吃飯,說他們秦家不能出沒用的孬種——可是她那個時候才五歲啊!

不過她現在已經快十四歲了,應該可以跑完五公裏的吧?

於是懷揣著對自己不知道能不能跑完五公裏忐忑的秦鳶便跟著爸爸坐飛機一路去了佛山。

她爺爺還是跟幾年前一樣,是個嚴肅的老頭,見到她也沒有多開心,只冷冷淡淡的“嗯”了一聲,然後就負手去院子裏遛彎了。

隔壁的大爺見到他們了,問他爺爺是小孫女來了嗎?

然後她爺爺就用很大的聲音在院子裏說道:“啊你也知道我小孫女前段時間下象棋拿了全國少年賽甲組第一啊。”

隔壁大爺:“……”

房間裏的小秦鳶聽到這話之後興奮地臉發紅,坐在椅子上晃起了小腳腳。

——原來她爺爺也很喜歡她呀!

晚上的時候大伯還有大伯母,以及已經成為一名士兵的堂姐都來了。

一家人坐下吃飯。

幾年不見,她堂姐曬得好黑啊,都曬出殼了。

秦鳶看了好久,然後趁大人們不註意,溜出了飯桌拿了東西,回來後又偷偷的在桌子底下遞給了自己看起來兇兇的堂姐。

她堂姐低頭一看…是瓶大寶。

還是用過的。

“你幹嘛?”堂姐小聲問她。

“擦臉啊姐,你臉都脫殼了…”秦鳶乖乖巧巧的說道。

她堂姐:“……”

嗯,妹妹是個傻的。

***

來佛山之後秦鳶的生活好像跟之前也沒什麽變化,因為怕打擾到爺爺,所以她和爸爸租了房子在學校附近。

那裏本地人很多,總是喜歡說一些她聽不懂的話。

班上的同學也是,雖然大家明面上都沒有欺負過她,但是當他們知道她是外鄉人,尤其是農村人的時候大家便總會心照不宣的笑了起來——那是一種讓秦鳶覺得很不舒服的笑容。

所有人當中只有一個人對她很和善:洛之綰。

那個像姐姐一樣的人對她說話輕聲細語,溫溫柔柔,知道她聽不懂粵語於是從來和她說話都是講的普通話。

懵懵懂懂的秦鳶一直跟在洛之綰的身後,像個小跟屁蟲一樣。

那個時候可真好啊,少年不知愁。

她每天都會在小樹林等洛之綰,然後一個下棋一個拉小提琴。

放學了也跟著洛之綰一道回家,去對方的奶奶那裏蹭飯,其實洛之綰的奶奶應該是她的外婆才對,但是洛之綰一直這麽叫的,她也就跟著這樣叫了。

後來認識了遲非晚。

最開始的時候秦鳶其實是拿遲非晚當另外一個姐姐的,因為她和洛之綰玩的好,她總覺得能和洛之綰玩得好的人不會是壞人,但是慢慢的她發現遲非晚好像並不怎麽喜歡自己,尤其是每次她都要跟著兩人去逛街看電影吃飯的時候。

遲非晚總是會管她叫小屁孩,“你不能回家做作業嗎?老跟我們幹什麽?”

“不能一起玩嗎。”秦鳶很理所當然的問道。

於是遲非晚就會氣到翻白眼,咬牙切齒道:“可以!”

就這樣過去了很久,有一天秦鳶忽然發現自己長高了很多,快要和洛之綰一樣高了,也發現了班上的同學當中開始有人給她遞信了,初初收到的時候她還以為是戰書,於是氣勢洶洶地拆開。

她心想對方可真講究,約她打架還要寫戰書。

結果看完了才發現原來是情書。

不知所措的秦鳶趕緊跑回家跟自己的堂姐打了電話,說明了情況。

她堂姐對於自己妹妹情竅開得如此之晚也是讚嘆不已:“……你都快十五歲了,馬上就要上高中了,合著你現在才知道原來人類是可以喜歡人類的嗎?”

秦鳶恍然大悟道:“原來那個男生是喜歡上我了!”

“那不然別人給你寫錘子的信?”軍旅且渝地之人的堂姐脾氣非常火爆,因實在是不想聽自己妹妹犯蠢,於是直接掛了電話。

但是過了一個多月,秦鳶又一個電話打到了她的連隊上來:“姐姐!我有喜歡的人了!”

堂姐當場就是眼皮子一跳,手關節都捏響了,心裏也計劃好要請假外出去往秦鳶的學校,熱情洋溢地“招呼”一下那個之前給秦鳶寫情書的臭小子——就一封信,就他媽把秦鳶那二哈給拐走了?!

結果秦鳶下一句就是:“是我經常跟你提到的那個姐姐,洛之綰!!”

堂姐:“……”

完了,她二叔家開百合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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