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早早的降臨，已是深秋。

夏，說過完就過完不給人挽留的機會。秋，說來就來，夜晚走在路上已然再也聽不到蟲鳴。

臨街的幼兒園對面的樓頂上站著幾個人，正盯著下面幼兒園的方向，確切的說只有小林一個人正在拿著望遠鏡認真的盯梢，耳邊還不時傳來幹擾聲。

“冷不冷，都說了讓你別來，要是感冒加重了怎麽辦！”

星瀾說著把身上穿的本來屬於戴靈毓的風衣脫下，不由分說的披在戴靈毓身上。

後者哭笑不得道: “真的不冷，再給我裹一層，我都變成球了！”

星瀾無不認真道: “那也要比感冒加重好！”

說著他不無遺憾的小聲感嘆: “可惜陸離的藥用完了！”

戴靈毓沈默的拍拍他的肩，心裏明白星瀾說是不在意，可對於陸離還是在乎的吧。

“想什麽呢，好好穿上。”

戴靈毓默默穿好衣服，星瀾笑了笑，映著遠處朦朧的霓虹燈，他眼裏好像有星光閃爍。

“你沒關系嗎？會冷嗎？”

“當然不會，我可是恒溫的！就是可惜不能給你暖手，因為我也不暖。”

“沒關系，我給你暖！”

小林“……”

小林牙酸的抽了抽嘴角，自以為小聲的默默吐槽道: “你們是兩口子嗎，這麽墨跡。”

就聽見星瀾似笑非笑的聲音: “怎麽？你有意見？”

小林嚇了一跳連忙擺手道: “沒有沒有！”

說完他才反應過來，擺出嘴裏能塞下雞蛋的表情磕磕巴巴道: “你，你們……真是……”

星瀾挑眉，聲音低八度道: “如何？”

小林撿起下巴，順手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幹笑道: “哈哈，哈，您開心就好！”

星瀾意味不明的冷哼一聲，又問道: “你確定他今晚會來嗎？要是讓我們白等……”

小林“……”

這麽涼爽的天小林覺得一身虛汗: “這，這個……”

其實他也不曉得為什麽這麽怕星瀾，明明對方也沒展現的有多恐怖，但他就是有種直覺，感覺惹他不高興了是件要命的事。

好在星瀾沒再看他，轉頭看樓下，低聲道: “還真來了……”

他轉頭看戴靈毓溫和道: “我下去看看，你在這等我一下還是和我下去？”

戴靈毓毫不猶豫道: “當然下去！”

星瀾笑了笑上前一步攬住他的腰，轉瞬悄無聲息的落入幼兒園，留下風中隱約傳來的咆哮，你們忘了我啊餵！

戴靈毓汗顏道: “好像，真是忘了他啊！”

星瀾無所謂的擺手: “不是有電梯嗎，不用管，我們過去吧！看看是什麽人對園丁們如此仇視。”

最後一句戴靈毓從中隱約聽到了輕蔑又嘲諷的意味，不過他不確定他是不是聽錯了。

還沒等他考慮明白，已經被星瀾帶著進了屋子，這個點學生們都回了家，按理來說老師也該下班了，這也是星瀾懷疑人不會來了的原因，老師都走了，兇手還找誰去。

但是進來之後才發現有一間教室還亮著燈，先進來的黑影擡腿‘哐’的一聲，踹開了門。

兩人躲在墻角看向屋內，星瀾不動聲色的給兩人加了隱身。

借著室內的光看到一屋子七個老師加上一個院長都在，看樣子好像在開會之類的，這時全都站起來，臉色不好的看著踹門進來的人。

那是個普通的中年人，穿著洗的發白牛仔褲，廉價的棕色外套，寫滿風霜的眉目裏迸射出與他氣質及其不符的秉烈殺意。

“看來你們雖然是一群卑鄙無恥的人渣，但還是有點腦子的。”

“你！”

人群中有人不服氣的想要質疑什麽，卻被人迅速的捂住嘴，阻止了要說出的話。

戴靈毓悄悄用口型問: “怎麽辦？”

星瀾搖頭，示意再看看。

這時有個男人強制鎮定的開口，聲線不自覺的帶著顫抖: “你到底要我們怎麽樣？”

戴靈毓不認得，但星瀾一眼就認出來是案發時在現場的那個男人，好像是個體育老師。

長的普通的兇手冷笑，聲音幹澀沙啞難聽，像是很久沒開口說話，又像聲嘶力竭的嘶吼過後損傷了聲帶。

“那還用說，當然是……讓你們生不如死啊！好好體會一下我的絕望，放心，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先前開口的體育老師哀求道: “和我們無關啊，都是李老師一個人幹的，我們，我們真的不知情啊！求求你放了我們吧，我們已經按你說的，什麽都沒和警察說。”

剛才還算平和的兇手，聽聞這話表情瞬間變得猙獰: “騙鬼的不知情，呵，我會讓你們一個個生不如死，如果你們敢反抗，不按我的規則來，那就不是簡單的身敗名裂了，你們的所有親友一個也別想逃，我說到做到，不信，就大可試試。”

隨即他又笑道: “不過，讓我出了氣，說不定會考慮放過你們呢！”

“……”

沈默蔓延……

兇手神色亢奮，神經質的胡亂揮動著手，語調時而高昂時而低落: “不說話，我就當你門同意了啊，那還等什麽，現在開始吧，你們不是最會虐待了嗎，那種表面看不出來，實際滿是暗傷那種，你們這群惡心的禽獸，豬狗不如的變態。”

滿室沈默，忽然一聲短促的驚叫打破沈默，接著是兇手癲狂放肆的大笑。

戴靈毓一身雞皮疙瘩，有一種反胃的感覺。

星瀾悄悄拉他出了門，因為隱身屋裏的眾人沒能發現他們的醜態被全程圍觀了。

出來之後，戴靈毓反拉住星瀾的手，遲疑道: “星瀾……不會是，他們虐待小孩吧？”

星瀾遲疑了下，但還是點頭: “看樣子，應該是……”

“那……那，還是都抓起來吧，那群老師犯了錯，還是讓法律制裁比較好吧，他這樣也越錯越深。”

星瀾遲疑道: “我想，先等等！”

“怎麽能等，雖然不知道有什麽隱情，但是他萬一又殺人了呢，還是控制起來比較穩妥。”

星瀾揉了揉他的頭，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露出苦笑，感覺有種擺脫不了的宿命感，本以為他能陪他餘生到盡頭的，可照這樣下去，這八條人命……算到他身上，應該能減很多業障吧！

明明以前急著消減‘業障’的時候，進展緩慢，到了現在不想消減那麽快的時候，進展的卻神速。

這可真是……

現在想來他遇見小林，真的是巧合嗎？還有小林記得他本就不正常，短期內又發生這麽多事……

“星瀾，星瀾，發什麽呆？”

“哦，沒……”

這時遠處跑來一個身影，憤憤不平的嚷嚷: “大神，你們好過分，把我一個人扔在上面，你知不知道電梯不能坐，我爬下……”

星瀾扶額沒時間理這個大嗓門的二貨，拉著戴靈毓轉瞬隱了身，出現在幼兒園二層小樓的樓頂上。

下一刻小林被突然出現的詭異的像是藤蔓的東西卷起，像是要把他裹成繭，他嚇的哇哇亂叫，一會兒後沒了聲音。

戴靈毓下意識的喊了一聲: “小林！”

被星瀾攬著下一秒換了位置，藤蔓‘啪’的一聲抽在房頂，漫天灰塵雜物中，兇手本就難聽的聲音越發顯得鬼氣深深。

“來了，就別走了！”

戴靈毓被重新放回屋頂，正暗自懊惱不已，就看到星瀾正大光明的出現在兇手面前。

以一貫漫不經心的語調道: “我還以什麽人能在我的感知範圍內從容逃跑，原來是草木之精，但是你這藤蔓是嫁接的吧！”

即使如此危機時刻，戴靈毓還是差點沒忍住笑出來，說是嫁接也太過分了，還十分不合時宜。

雖然這個本是平凡無奇的中年人，此刻的樣子實在過於妖異。

他的腿和雙手還有頭發都變成了灰黑色的藤蔓，正在緩慢的蠕動，他的上半身卻還保持了人身，顯得妖異又詭異。

就算被星瀾這麽說，但意外的是對面兇手沒被激怒，反應平淡的點頭。

接著反問: “你是來抓我的？”

星瀾挑眉，沒承認也沒否認。

“這幾個人我是不會放過的，你要抓我，那就只能動手了！”

說著他擺出防禦的姿勢，星瀾不知為何沒動，只是沈默的看著他。

然後他開口，戴靈毓離的遠，不確定是不是錯覺。

他的聲音聽來像機械般冰冷無機質，不似平日漫不經心，也沒有看不慣某人時冷嘲熱諷。

不像動了殺機時血腥般的粘稠蕭殺，更沒有和他說話時笑意溫和。

他說: “放了這人，這次我放你走，但是下次被我抓到……你就認命吧！”

中年人詫異的看著星瀾，沒在遲疑，抓緊時機竟借著藤蔓紮入地下，轉瞬間整個人不見了。

夜晚的風拂過，此刻卻讓人覺得如此冷冽……

星瀾拍了拍昏過去的小林的臉，確定對方沒什麽問題之後，就丟在一旁不管了，把還在房頂的戴靈毓接了下來。

後者沈默之後，低聲問: “為什麽放他走？”

星瀾遲疑道: “我……”

戴靈毓低頭，沒看星瀾，只是小聲問: “你，是不是覺得，還是讓他一個人報仇才比較人道……”

星瀾哭笑不得的攬住他的肩，無奈道: “我雖然是信奉這套，但是你都說了要把他交給警局，我怎麽會跟你反著來。”

“那你幹嘛……”

“抓他不費力啊，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他嫁接了草木之精，其實很弱的，先調查一下唄！”

戴靈毓半信半疑的點頭，星瀾笑了笑吻了吻他的頭發，嘴角的笑容卻漸漸消失。

戴靈毓立刻敏感的回頭，擔憂道: “你怎麽了？心緒那麽覆雜？”

星瀾一滯，有點悵然有點無力，感覺自己無意間挖了個坑，又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歡歡喜喜的把自己給埋了。

“我……是感慨什麽人都有啊！”

戴靈毓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轉身去查看小林的情況了。

星瀾看他背影，眼神隱晦覆雜，他低聲呢喃，聲音輕的好像悠然飄落的蒲公英。

“我只是……想陪你久一點啊……”

微風打了個轉，那散落的蒲公英不知飛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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