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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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過年,池懷音第一次不在爸媽身邊過年, 而是跟著季時禹回了宜城。

奶奶在世的時候, 她每年都回宜城, 奶奶去世後,就很少回了。

季家對於池懷音這個新媳婦,也是竭盡所能地疼愛。不僅在當地飯店裏大擺筵席,還逢人就發喜糖, 可見對池懷音的喜愛。

季家親戚多,池懷音收了不少紅包。宜城之行非常愉快。

回森城後,江甜約池懷音去逛街,池懷音才猛然意識到, 她似乎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添過新衣服了。

江甜結婚生女以後, 整個人變了很多, 當年讀書的時候, 她的錢都花在臭美和買各種新奇的東西上面,如今逛商場, 說是給自己買東西,卻不自覺在看趙一洋和女兒小寶的東西。

看了許久,她才恍悟過來,她是來買自己衣服的,不由自嘲地笑笑:“我以前最討厭那種拖家帶口的大媽, 沒想到我也會變成這樣。”

“我倒覺得, 挺幸福的, 走到哪裏, 都有人可以牽掛。”

江甜笑了笑,嘴上說著“誰牽掛了”,表情卻不自覺流露出那種幸福感。

“不是我說,上輩子殺人造孽,這輩子老公創業。”江甜不滿地哼了一聲:“趙一洋跟電池睡覺的時間,都快比我多了。”

“最近這段時間確實比較忙。”

“哪段時間不忙的?”江甜雖然在抱怨,卻一直挺理解他們的工作:“要是當初也學電化學就好了,能和你們一起工作。”

池懷音笑:“太苦了,你受不了的。”

江甜抱怨完,將話題引到池懷音身上:“對了,你們準備什麽時候要孩子?”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池懷音一眼:“不是還沒計劃吧?”

池懷音有些不好意思,沒有直面回答:“再說吧。”

“你們最好能生一對龍鳳胎,現在計劃生育這麽嚴格,想兒女雙全,只有一次得倆了。”

“季時禹喜歡女兒,像你們家一樣就行了。”

“生兩個好啊。”江甜說:“我本來就想要一次生倆,我名字都取好了,一個叫‘大富’,一個叫‘大貴’。趙一洋不給我用,現在我就把這倆好名字送給你了!我的好姐妹!”

大富大貴……

池懷音撓了撓頭:“你們還是自己留著吧……”

******

那次展覽會一直到結束,槐蔭電池都沒有做成一單生意。

季時禹卻一點都不著急。

看著廠裏堆積成山的回收鉛酸電池,大家都有些發愁。

趙一洋睡在辦公室的木頭沙發上看著電池雜志,周繼雲捧著季時禹的電腦在那搗鼓,也不知道是在幹什麽,整個表情都很蕩漾。

何冬最近頗受相親之苦,痛苦地拉了張凳子坐到周繼雲身邊。

“玩什麽呢?怎麽表情這麽淫蕩。”

“上網啊。”

“網有什麽好上的。”何冬看了一眼灰色的對話框:“這是啥?”

周繼雲看都沒有看何冬一眼:“這是OICQ。一種聊天工具。可以上網交友。”

“靠譜嗎?”

周繼雲嘿嘿一笑:“靠譜啊,你看,我現在聊得這個,‘春風吻過’,是個24歲的姑娘,在北都工作;還有這個,‘藍眼睛’在森城讀大學,這個真的不錯,身高166,才19歲;還有還有……”

周繼雲竹筒倒豆子說了一通之後,何冬提出了一個疑問。

“你怎麽知道這些人說的是真的呢?隔了一根網線,萬一對面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還跟你撒嬌,叫你哥哥,難道不惡心嗎?”

周繼雲:“……我剛有網戀的苗頭,你這樣真的好嗎?”

何冬笑:“你這麽年輕,幹嘛不在現實中談一個,搞什麽網戀?”

“你懂什麽?我這是跟上潮流。”

屋裏正聊得火熱,季時禹就進來了,滿面春風,一看就是昨天晚上過得很滿足的那種。大家都老實放下了手上的事,坐到了椅子和沙發上。

近來季時禹連加班之後的夜宵都不參加了,啤酒不沾,誰在他身邊抽根煙,他那嫌棄的表情,跟人家在他面前吃了屎一樣。

大家對於季時禹現在陰陽怪氣的舉動很是不滿,多虧了趙一洋安撫眾人:“老季這是要孩子呢,理解一下。種馬生活過一陣子,十個月後,就是做牛做馬了。在這點上,我是過來人。這輩子就這點事比他強了!”

季時禹:“……”

季時禹走到電腦桌前,見桌面又是惡心死人的聊天記錄,瞪了周繼雲一眼:“你能不用我電腦聊天嗎?”

周繼雲小聲嘀咕:“一共也沒幾臺電腦,其餘都被限制使用,只有這臺……”

“行了行了,回頭給你配一臺,行了吧?”

“季總真是英明神武。”

何冬和趙一洋一起鄙視他:“馬屁精。”

“廢話少說,言歸正傳。”季時禹坐下,和大家開著小會:“我們不能繼續這樣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為我們的鉛酸電池謀求出路。”

“怎麽謀求?”

“我們不能一直瞄準汽車行業,汽車行業還是比較貴族的,我們的電池用途很廣,也許,我們可以放低一些姿態。”

“怎麽放低?”

“也許,我們可以生產制造適配電動車、電動自行車的鉛酸電池。”

“這……”

季時禹這麽一個決定,立刻讓在座的三個人都有些猶豫。

“這不是放低姿態把,怎麽有種直接跪下的感覺……”

“像穿著一身西裝,突然被告知,是去挑糞。”

何冬聽不下去了,忍不住抨擊:“電動車河電動自行車現在市場多大,怎麽就被你們說得這麽不堪呢?”說完,又頓了頓聲說:“汽車電池這一塊,真的沒戲了嗎?怎麽說呢,汽車電池這一塊的利潤還是大一些吧……”

趙一洋和周繼雲忍不住向何冬投去白眼:“話糙理不糙,表達的意思明明是一樣。”

“我這個……”

季時禹微微皺眉,打斷了三個人繼續打嘴仗。他抿了抿唇,神色帶了幾分憂慮,半晌,看向他們三個,很直白地問:“難道你們以為,還有汽車敢用我們的電池嗎?”

一句話,把他們三個人問得啞口無言。

不等他們反對,季時禹已經拍板決定。

“就這麽定了。趙一洋,接下來,改變銷售方向。”季時禹又看了另外兩個人一眼:“你們就繼續搞研究。原來的溪山電池廠本來也是做電動自行車蓄電池的,也算是返璞歸真了。”

……

******

趙一洋對於季時禹的很多決定都是不能理解的,但是他總是習慣去執行,並且,他是個執行力很強的人。

說要轉型做電動車和電動自行車的蓄電池,就立刻找到了突破口,為槐蔭電池報名了第二屆全國電動自行車裏程大賽。

為了進一步延長電池的使用壽命,提高電池的續航裏程,團隊對電池又進行了多次改進,被帶去大賽的電池,是槐蔭團隊多次測試過,最好的一批電池裏選出來的。

早春時節,桂城還有點點冬意,趙一洋裹著厚厚的外套,裏面裹著參賽的統一服裝,在比賽現場守候。一邊不住地和旁邊的池懷音抱怨:“季時禹到底是真出差,還是故意要出差?”

池懷音看著他不滿的樣子,笑了笑:“是真的有事,要去北都。他說會盡快趕過來。”

“說要做電動自行車蓄電池的是他,不來比賽的也是他,他是不是不想當志願者,故意的?”

因為是綠色能源比賽,所以基本上所有的現場人員都是志願者、不花錢的。參賽的公司要用協會的賽車手,所以就要相應派出一名志願者維護現場,要穿統一的服裝。

周繼雲以未婚嫌丟人為由,直接拒絕,何冬在比賽前幾天故意把自己弄感冒了。最後只剩下季時禹和趙一洋,結果季時禹又正好要出差。

哪有這麽巧的?

池懷音看著趙一洋腿上貼得緊緊的志願者衣服,深綠一條淺綠一條,實在像一只青蛙,真的忍耐到極點才能做到不笑。

她拍了拍趙一洋的肩膀:“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加油,趙一洋!”

趙一洋:“……”

桂城南郊至洋朔的公路上彩旗飄飄,人聲鼎沸。

第二屆全國電動自行車裏程賽將要在半小時之後舉行。三十九名身穿競賽服的賽車手已經全部準備好了。他們隨參賽車輛到達裏程賽點桂城十一中門口,按照抽簽之後的序號排列,全是深綠淺綠相結合的參賽服,看起來非常壯觀。

在場的各單位領導和數百名圍觀群眾都站在賽道之外,跟著那些賽車手一起群情激奮。

志願者的服裝有點薄,趙一洋站在兩側,拿著兩根小旗子維持治安,一邊和池懷音講解。

“這次的競賽規定非常嚴格,裏程賽組委會事先就做出了科學而明確的規定。第一,所有參賽電動車都是一個廠家生產的,只有電池是指定品牌的,現場抽簽,裝入電池盒加封;第二,全部卸去傳動鏈條,就是不準用腳蹬,必須靠電行駛;第三,統一標準載重75公斤,賽車手體重不足75公斤的,組委會配載達到標準重量;第四,欠壓保護都調試核定為31.5伏,以免通過電池深放電加長行駛裏程。”

池懷音皺著眉看著現場緊張的賽況:“我們要怎麽才能勝出?”

“第一是跑得最遠的。”

“第一什麽獎勵?”

趙一洋笑笑:“老季說了,我們奔著特等獎來的。”

“特等獎?”

“行駛完70公裏,特等獎。”

“這麽遠嗎?”池懷音問:“為了適應電動車體積,我們做了那麽多改變。”

趙一洋聳了聳肩:“誰知道,看唄。”

態度之輕松,仿佛不是來比賽的。

中國電動自行車協會理事長一聲令下,三十九輛電動自行車立刻像離弦的箭,飛馳出去。

池懷音看著代表著槐蔭電池的7號跑得又快又穩,心裏不住祈禱著。

續航時間長一些,再長一些……

搭乘大賽組織準備的大巴,他們一路超越著電動自行車,看著那些電動自行自行車,慢慢展現出差距,有的電池性能比較差的,行駛十幾二十公裏,就已經開始電力不足。

而7號電動自行車的賽車手,表情輕松自得,車始終騎得很穩,電力也很足。

他背後的小旗子上的“槐蔭”兩個字讓池懷音的心都揪到了一處。

大巴先行駛到了70公裏處,那是特等獎的位置。

池懷音下車的時候,其實有一瞬間,有些沒有信心。

趙一洋跟在她身後下車,兩人都是一下車,就看到了終點站著的那個熟悉的身影。

來人風塵仆仆,大約是剛下火車,就趕到了賽場。

一身他最不喜歡的西裝都沒有換,表情嚴肅地站在終點線之後,靜靜佇立,像一尊造型優美的雕像。

若不是眉頭深鎖,大約會更好看。

趙一洋比池懷音更快走到季時禹身邊,他氣勢洶洶地捶了季時禹一拳。

“老子就知道,你他媽是想逃避當志願者。”

季時禹乜了趙一洋一眼,表情沒什麽變化,眉頭輕動:“我覺得這身青蛙一樣的衣服,更襯你的膚色。”

“季時禹,X你媽。”

趙一洋臟話一出,季時禹立刻及時捂住池懷音的耳朵。

池懷音站在兩人身邊看戲,本來是跟著一起嘲笑著趙一洋的穿著,這會兒冷不防被季時禹捂住了耳朵,眨巴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季時禹,一臉不解。

只見季時禹一本正經地對趙一洋說:“以後不準在我老婆面前說臟話,汙了她耳朵。”

趙一洋嫌棄地看了季時禹一眼,忍無可忍:“嘔……”

趙一洋是現場的志願者,不能一直跟著他們插科打諢,要過去維護治安。

看著他揮舞著小旗子,穿得跟只青蛙一樣上躥下跳,那畫面實在是有趣。

池懷音回過頭看了季時禹一眼,見他領口有些歪,自然地伸手理了理:“不是說今天可能趕不回來?”

季時禹低頭,瞳孔裏倒影著池懷音的影子。

“想你了。”

池懷音嫌棄地看向季時禹:“肉麻死了。”

對比賽的事,池懷音還是有些擔心,她問季時禹:“70公裏,有把握嗎”

季時禹低頭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池懷音知道公司對這場比賽期待很高,還準備問點別的,突然,圍觀的人群沸騰了起來,毫無征兆,聲音震耳發聵。

原本坐在路邊無聊拔草的人都站了起來,向賽道圍了過去。

池懷音被這突然的變故嚇到了。

她個子不高人也不夠壯,擠了半天不進去,跳起來也被人墻擋得嚴嚴實實,最後只得又跑回季時禹身邊。

“什麽情況啊?”

季時禹始終站在原地,表情泰然自若,好像對所有的一切都意料之中。

池懷音有些疑惑,問個子比較高的季時禹:“你能看到嗎?是發生什麽事了?”

初春的風撩人,好像萬物都在那一刻覆蘇。世界從冬天的蕭條灰棕,變成了五彩斑斕的顏色。

季時禹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

半晌,他摸了摸池懷音的頭發。

聲音溫柔而堅定。

“我的槐蔭,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很久很久以後】

江甜對當初池懷音沒有用她取的名字,一直很不滿,到她家吃飯,還在提這事。

“大富大貴不好嗎?”她說:“季大富,季大貴都很好聽啊,季富貴也不錯啊。正好慕池也想改名字,就改了吧。”

一旁寫作業的高冷兒子嘴角抽了抽:“阿姨,我打消改名字的念頭了。”

江甜:“什麽時候的事啊?”

高冷兒子:“剛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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