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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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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眼淚

房間裏漆黑著,就像有黑影在其中攢動,溫喻好像聽見薩赫拉的聲音,讓他的心臟不斷地收縮。

溫喻踉蹌地起身,把房間裏所有的蠟燭都點上,直到蠟光照亮整個房間,微光驅散了恐懼,才平靜下來。溫喻的呼吸慢慢變得平靜,他住在神廟之中,卻覺得這裏比亞歷山大港的地下洞穴還恐怖。

孤獨就像巨獸,他想出去,他不想待在這裏。

他推開門,在守在兩邊的侍衛發現他之前,用精神觸角勒暈了他們。

現在已經很晚了,不會有人發現他。

巨大的神廟就像迷宮,他赤腳走在昏暗的長廊,左腳的鈴鐺發出清響。

真冰啊。

精神觸角為他點亮前方的黑暗,他憑借直覺不斷向前。

“溫喻殿下,你要去哪?”

溫喻不動聲色地擰著眉,“這和你沒關系。”

“我在聽說薩赫拉殿下,決心在太陽日和您的時候,我花了三天時間從明亞趕回赫利奧波利斯神廟,”邁罕從黑暗走出,站在溫喻的身後,“薩赫拉殿下,是我見過最有謀略的,最值得敬佩的人,”

“按常理來說,神廟才是殿下的家。我不明白他為什麽,會為了一個男人,不顧一切的和赫利奧波利斯神廟撕破臉。”

溫喻站在月光下,靜靜地聽著。

“我不知道您有沒有聽說過,三千年前,法老王塞西和他的伴侶洛托的故事。”

“塞西本是王國最負盛名的王子,也將成為下一任法老。可在整個王國都面臨災難之時,他卻為了一個男人,拒絕繼承遭遇不幸的王國,躲進白沙漠裏……”邁罕楞楞地反問他,“你覺得這個故事怎麽樣?你覺得他們之間的感情怎麽樣。”

“我覺得塞西應該離開,”溫喻開口,“整個國家都處在戰亂裏,塞西怎麽可以因為自己的私情,而放棄擁護他的子民。”

邁罕沈默地看著他,“我也問了薩赫拉殿下同樣的問題。薩赫拉殿下卻說,他也不會選擇繼承,如果他的愛人不被允許站在他的身邊,他是不會在乎這些人的死活。”

溫喻皺起眉頭。

“薩赫拉殿下這個回答,還真不是一個神主能說出來的話,”邁罕笑了笑,“而正是因為,薩赫拉殿下一出生就背負著很多,他本不該背負的事情,他才會對愛情任性。”

“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也沒什麽不對吧。”

溫喻轉過臉,有點不確定地看著他,“你……”

“溫喻殿下,您是薩赫拉殿下最愛的人,我不會忤逆您的選擇,”邁罕把左手放在心口,“我考慮了一個晚上,我願意為您前往白沙漠,為您取回您想要的東西。”

薩赫拉閉著眼睛,他能在濃重的血腥味裏,嗅到淡淡的花香。花香的來源是他手臂上的手鏈,哪怕是如此微弱的味道,都能讓他感到愉悅。

這是溫喻的味道,是他最喜歡的味道。

只可惜,他們或許再也見不到了。他可以忍耐不斷生長的疼痛,只是他明白,他的靈魂在枯竭,力量在衰退。

他活下去的概率不大。

他得為他的愛人做好萬無一失的準備,就算他死了,也會有人保護他。

普塔站在房間裏,“薩赫拉殿下,很榮幸再見到你。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還像一只小貓那樣。”

“直接開始。”胡蹙著眉。

“脾氣一點都沒變,要是讓我的寶貝看見你這個樣子,他不知道會有多傷心,”普塔也不生氣,開始手上的工作,“最近這幾天,他一直偷偷的哭,這樣對他的眼睛不好……”

“說實話,我還是建議你們再見一面,畢竟你的想法非常的危險。”

薩赫拉啞聲道:“他……在哭嗎?”

“開個玩笑,他在孟菲斯神廟過的很好,”普塔微笑著,“我希望你現在就去死,這樣就沒有人打擾我們一家三口的生活了。”

“話說完了,”薩赫拉掀開眼皮看他,“如果我死了,塞赫美特也會隨我而去,你以為你會討到什麽好處。”

“什麽?”

普塔垮了臉,“你這人怎麽這樣,拆散他人的家庭,是會被尼羅河女神吞下去的。”

溫喻騎在白馬上,邁罕在他跟前帶路。

剛離開孟菲斯沒多久,他莫名感覺到一種巨大的恐懼,眼角的眼淚不斷地滑落,他回頭看著被黃沙包裹的孟菲斯。他有種不祥的預感,就好像他離開這裏,就會再也見不到薩赫拉一樣。

“溫喻殿下,怎麽了?”邁罕回過頭,“我們得再下午之前趕到白沙漠……你不舒服嗎?”

“邁罕,我得回去,”溫喻死死地捂住胸口,淚水就像決堤的大壩不停地向下流。

“薩赫拉在呼喚我。”

太陽的國度被陰雲覆蓋著,邁罕遠遠向著赫利奧波利斯地方向看了一眼,咬咬牙開口道:“溫喻殿下,我帶你回神廟!”

溫喻策馬跟上他,他想見薩赫拉一面,哪怕是遠遠一面。邁罕舉著令牌氣喘籲籲地回到赫利奧波利斯,所有人都聚集在那扇門面前。

“溫喻,你怎麽過來了?”

塞赫美特驚訝地看著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邁罕,“殿下,不是讓你們呆在孟菲斯神廟。”

“薩赫拉在叫我。”溫喻捂著心口。

薩赫拉就在裏面,他就在這扇門後。

“看來哈索爾真的沒說錯,馬赫斯,你的媽媽也讓你帶過來了吧。”塞赫美特拿出懷裏的紅寶石項鏈,她把寶石放在溫喻的手上,“帶上吧,紅寶石會保護好你。”

“謝謝,謝謝你……”

塞赫美特嘆了一口氣,“傻孩子。”

侍衛為他推開厚重的大門,溫喻感覺到空氣中的陣陣熱浪,手裏的紅寶石隔絕了高溫,將他和外界分離。

“住手,你要做什麽!”

溫喻眼見著普塔站在床邊,手裏拿著一把尖銳的刻刀,他急忙攔住男人的動作,“不要傷害他。”

“溫喻,爸爸再給薩赫拉做新身體呢,”普塔放下刻刀,一臉冤枉地走向他,“我沒有想要傷害他的意思,你要相信我。”

“重塑身體?”溫喻看見他手上的東西,“用黃金?”

普塔點頭,帶他去看材料,“我會用白銀做成骨頭,黃金做成皮肉,再用青金石給他做頭發。”

“這簡直太匪夷所思了,”溫喻看著面前的黃金白銀,“薩赫拉會醒來嗎?”

“我會把他的心臟移植過來,”普塔攤手,無奈道:“只是他的力量在不斷地流逝,醒來的可能性很小。”

薩赫拉聽見他的聲音,在床上掙紮著,“溫喻?”

“溫喻不在這裏……我已經開始幻聽了嗎?”

“薩赫拉。”溫喻想靠近他,又畏懼自己對薩赫拉的影響,一直站在緋色的光幕外。

普塔貼心地離開,把整個屋子留給他們。

“怎麽突然過來了。”

熾金色的眼眸變得毫無光彩,溫喻的心臟狠狠縮在一起。

“我感覺心很痛,我很想見你,”溫喻站在遠處,通過白色的紗布,他看見薩赫拉空蕩蕩的四肢,以及全身腐爛的皮肉。

“薩赫拉,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溫喻,不要看我,”薩赫拉的聲音很輕,“我變得不好看了。”

“你這個騙子,”溫喻無助地站在光幕前,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看著薩赫拉的生命不斷地流逝,“你什麽都不和我說,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眼睛已經恢覆了?”薩赫拉的聲音很溫柔,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哄著溫喻,“神廟裏你感興趣的書,壁畫還有很多東西……眼睛恢覆了就能好好看書,也可以成為祭司,”

“下人說你最近沒吃什麽東西,已經很瘦了,不要不吃飯,我會心疼。”

都什麽時候了,卻還在關心他。

他們之間隔著薄薄的光幕,薩赫拉就在不遠處,明明那麽近,卻又那麽遠。

“薩赫拉,你怎麽可以這樣,你答應我的事情都沒做到……你不能,你不能就這麽離開。”溫喻捂住臉。

“哭了?”

“……沒有。”

“進來,讓我看看你。”

溫喻不敢動,擡著頭看他,“我會對你造成影響。”

“不怕,不會有事的。”

溫喻踏進緋色的光幕裏,近距離地看清薩赫拉,他胸膛的皮肉被高溫融化,露出白骨和一顆正在緩慢跳動的心臟,雙臂也被融得不像樣,還滑稽地掛著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無聊做得手鏈。薩赫拉全身只有頭是完好的,溫喻緊緊貼著他的臉,用手指描繪他的眉眼,“明明才沒幾天,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啊……”

“溫喻,”薩赫拉睜開眼,無神的眼睛望著溫喻,“如果我醒不來,孟斐斯第二軍就是你的,哈索爾,邁罕,胡他們都會聽你的話,我給你留了些東西……”

“我才不要,我什麽都不要,”

溫喻聲音沙啞,“你答應我的事情都沒完成,你這個騙子……你不能醒不來。”

“不哭了,以後不能哭了。”薩赫拉用高挺的鼻子給他擦幹眼淚。

“我太晚找到你了,我應該早一點,在暴雨之前,在地震之前,在你小時候,”

“沒有人能讓你流淚,讓你難過……”

溫喻捂著眼睛,淚水從眼眶流出,“你別說了……”

“薩赫拉,我會讓你活下去的,”溫喻咬住他的下唇,動情地和他接吻,“我要你親自帶我回神廟,你答應我的事情,你都要做到。”

“溫喻,聽話。”

薩赫拉看不見他的表情,蹙著眉頭,“你哪都別想去,留在這裏。”

“你還記得闖進孟菲斯神廟那個人嗎?他很喜歡我,說想和我在一起,”溫喻笑起來,“薩赫拉,要是你醒不來,我就去找他,我以後就和他在一起。”

“你敢!”

“我以後給他做手鏈,不給你做,”

薩赫拉劍眉擰起,“溫喻,不要惹我生氣。”

溫喻擦幹眼角的眼淚,在薩赫拉耳邊吹氣,“反正你也醒不來,那你做不了的事,都由他來做,”

“你最喜歡讓我圈著你的腰,抱著我到處走,你是不是最喜歡這個姿勢;可惜也沒用了……我會和他做很多次,直到我全身都沾滿他的氣味,我會把你忘得幹幹凈凈!”

“溫喻,你給我回來!”

薩赫拉暴喝出聲,把走廊的眾人全都嚇了一跳。

塞赫美特想要叫住他,“溫喻,殿下怎麽了?!”

胡很快反應過來,呼叫侍衛向著他追來,溫喻沒理會任何人。精神觸角鋪向地面,他直接從二樓走廊滑了下去,和追兵拉開很長一段距離。

原來一直都沒有變嗎?

溫喻將痛苦拋至腦後,騎著白馬向著白沙漠而去。

馬蹄濺起黃沙,血色的淚滴從眼眶滑落。他沒有任何回頭的機會,他要去白沙漠,他要去找孔蘇。不論付出什麽代價,他都得找到太陽神之眼。

恨意讓人有活下去的欲望,薩赫拉,你得活下去。

他對著雲層裏的光圈,虔誠地呼喚著:

太陽神啊,我尊敬的神啊,請你回應我

我用拙劣的謊言,欺騙了我真誠的愛人

我不懼怕黑暗,我不懼畏蛇蠍

我心甘情願走向我該走的路

請你不要帶走我的愛人

他就該站在光裏

雄鷹一樣的女人,流下1000的銅水。

金太陽王宮的主人,黃金的主人,赫利奧波利斯的神主,孟菲斯第二軍的前首領,A國最強大的祭司暫時退場。

接下來,向我們走來的是白沙漠的太陽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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