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濃濃的夜色

關燈
濃濃的夜色

侍女把他迎到梳妝臺,有人在房間裏點上熏香,有人為他送上涼鞋,有人為他擦幹長發。

在燭火的輝映下,鏡中人顯露出他的面貌。

溫喻裏面穿著由細絲,織成的月牙色長裙,外面罩著水藍色的打褶長袍,頭上戴著圈狀的金色配帶,手臂上則帶著一對,由黃金制成的臂環。

真重。

溫喻嘆了一口氣,他看著在房間裏忙碌的女孩,她們身上都佩戴著各種各樣的首飾,在行動間,發出清脆悅耳的碰撞聲。

女孩子們真厲害,溫喻想到,光這兩個臂環,他已經感覺自己的手,都要被壓斷了。

就在他以為結束的時候,又有兩位位侍女向他走來,右邊拿著一條聖甲蟲樣式的腰帶,左邊拿著鑲金的綠松石耳飾,要給他戴上。

“不,這實在是太重了。”溫喻連連後退,被嚇得不行,他可不想年紀輕輕就被壓死,雖然這些東西都是從前的自己買不起的。

“這是因為您太瘦了,”侍女苦惱地看著他,“溫喻小姐,雖說女孩子的美麗,並不受身形限制,但是您實在太瘦弱了。”

另一個侍女說道:“是呀,您這樣的身材,是沒辦法佩戴美麗的首飾,也沒辦法撐起華麗的長裙,您要多吃點才行。”

她們說著就要給他扣上腰帶,溫喻只覺得腰部一沈,差點沒被壓倒在地。

“太重就不戴。”

一雙大手把他腰上的腰帶解下,隨手放到托盤裏。

房間裏的侍女跪了大半,紛紛向突然出現的男人問好,“向您問好,薩赫拉殿下。”

薩赫拉隨意的應了一聲,在梳妝臺前的椅子坐下。他拉著溫喻的腰,讓他向自己靠近,牽起溫喻的手,讓他直視自己。

黑色的長發隨意地散在身邊,水藍色的長袍襯著白皙的皮膚,由工匠精心制作的飾品閃著金光,可一切美麗的事物,又在那雙黑色的眼睛下,失去應有的光彩。

溫喻看著那雙熾金色的眼睛,它比世界上所有的黃金都耀眼,此時正溫柔地看著自己。

這也要演嗎?

他該做點什麽,假裝羞澀?還是動情地撲到薩赫拉懷裏?

哎,上學的時候,他就該多看點帕塞帶來的閑書。不過他也確實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有偽裝成女孩子的時候。

溫喻還沒想到應對的方式,男人先他一步開口。

薩赫拉笑著開口:“很好看,溫喻。”

完了,看來他真該撲進他的懷裏了。

馬車平穩地在道路上行駛,宴會的場地並不設置在神廟,看薩赫拉的態度,宴會的場地或許是金太陽王宮,在開羅的又一處房產。

“我還以為你會因為這件事生氣。”

“生氣?”溫喻搖搖頭,“是有點突然,不過聽了胡大人的話,我就明白了你的意思。”

“……是嗎。”

薩赫拉有些遺憾地收回視線,“今天的宴會,是金太陽王宮宴請政府的高層,為一個周後的慶典作慶祝。”

“慶典?”

溫喻疑惑地看著他,“外面天花這麽嚴重,慶典不打算取消?”

“本來就沒打算取消,”薩赫拉說道:“慶典的作用就是為了和神對話,以祈求神靈庇護。”

“你怎麽不早說?!”

“那我豈不是,要作為歌者上場……”溫喻頭疼起來,正式的慶典可不是普通的儀式。

普通信徒不能隨意踏入和接觸的神廟,只有在宗教節日,才有可能借助祭司,與神廟裏的神進行交流。可想而知當天儀式的重要性,這要是出了什麽差池,都是損害神靈形象,破壞宗教儀式的大罪。要是真的出錯,他還要不要做人了。

“我……”

“沒關系,我會教你。”

“你會教我,我當天要歌唱,又不是巫術……難不成,”溫喻更頭疼了,“你來教我歌唱?”

“對啊。”

“殿下,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我已經被圖特神廟革職了,”溫喻看著他,“即使我現在使用的是女性的身份,等未來的某一天,我還是會恢覆我自己的身份,”

“我很想成為高級祭司,我也珍惜這次機會,您就別再拿我開玩笑了。”

成為祭司,沒有歌者那麽容易。想要成為高級祭司,就得被一座神廟接納,沒有任何犯錯的記錄,沒有褻瀆神靈的行為。

他為了成為祭司,付出了無數的努力。現在只等四年前的案件洗清,他就能拿回中級祭司的稱號,再接著考高級祭司。

可問題是,褻瀆神靈的錯處,甚至比有害的行為還嚴重。他要是犯錯,一輩子只能和祭司錯開了。

“沒拿你開玩笑,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薩赫拉輕輕地捏住他的臉頰,“我從小就在神廟長大,這世界上就沒有我不會的樂器,連哈索爾都是由我一手教導,除了沒有相關的稱號,我還是有能力教導一個聰明的學生。”

“真的?”溫喻拍開他作亂的手。

“那當然。”

在薩赫拉再三保證下,溫喻也只能相信他。

他真的會歌唱嗎?

薩赫拉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這樣的人,還是騎馬和批閱文件,比較適合他的身份。

馬車在一處宅邸停下,門口站著不少停著大肚的中年男人,他們舉著酒杯,帶著燦爛的笑容圍到馬車邊。

“怎麽這麽多人?”

“全都讓開!”守衛將靠近馬車的人,全都驅散。

“殿下,不知是誰洩露了消息,參加宴會的人高出所邀請的人數,”胡在車窗壓低聲開口道:“是否驅散人群,取消宴會。”

“不用,幾分鐘也沒問題。”薩赫拉收回視線,給溫喻帶上準備好的面紗,牽著他的手下車。

溫喻被薩赫拉攬在懷裏,他透過細紗面罩向外看。被隔絕在兩邊的人們,他們充斥各種欲望的眼神,像凝聚的燭火,持續散發著不安的火焰。

“赫利奧波利斯的神主薩赫拉殿下,向您問好。”

發聲者是一個年輕的男人,“我是開羅的維西爾,我的名字是納赫特。”

薩赫拉看著伸在面前的手,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過了許久才回應了一聲。

“你好。”

納赫特也不尷尬,非常自然的收回手,“開羅政府邀請您好幾次您都沒有同意,我還以為一輩子,都沒辦法收到神靈的祝福。”

“神靈的祝福,不是因為我而顯現,而是因為一些人的品行美德。”

“當然,您說的對,”納赫特笑著說,“讓我帶您往前吧,這裏也不是愉快聊天的地方,我的大人還在虔誠地等待您。”

溫喻垂著眼睛,真是怪模怪樣的。

又是政府又是維西爾①,這些人到底想做什麽。難道是想借用外來的制度,重現法老王權的統治?

他們進入一間大屋子,屋子兩側點著幾盞油燈,燈光明亮。屋子裏坐著幾位中年男人,他們早早地坐在椅子上等候。

“赫利奧波利斯的神主薩赫拉殿下,收到您的邀請,是我的榮幸。”

薩赫拉帶著溫喻,在高座坐下,“加裏斯,我在信件裏說過,這是一場維護神廟和政府友誼的宴會。”

“請您恕罪,”中年男人陪笑著開口,“我也不知道是誰洩露的消息,等我回去,會讓維西爾好好的教訓,這些嘴上沒把門的家夥。”

“胡。”

胡帶著美麗的侍女,將手裏的東西遞到所有人面前。

“薩赫拉殿下,你這是什麽意思?”加裏斯翻了幾頁文件,嘆了一口氣:“這件事情讓我們很難辦啊。”

“難辦?”

“你在開羅開設政府,不就是為了更好的管理?連這些事情都做不到的話,還不如重新修座神廟。”

“天花病人的事我們是知道的,我們的醫院剛被燒毀,幾位出名的醫師都在其中受傷了,我們想管也沒辦法,”加裏斯憂愁著,“政府建立才二十九,這才剛剛獲得民眾的認可,要是做出這樣的事情,這對我們來說也是傷害啊!”

“薩赫拉殿下,不是所有人都有您這麽優越的出身,能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們只是想更好的保護群眾罷了。”

坐在薩赫拉身邊的溫喻,能明顯感覺到薩赫拉的厭煩。

他能或多或少的明白些什麽,這些政府的管理者就像抓住了赫利奧波利斯把柄,在開羅境內廢除了原來的神廟,轉變為現在的開羅政府。

“神廟的慶典在一周後,也會如約召開,加裏斯,別忘記你的約定。”

加裏斯並沒有答應,眼角的皺紋就像尼羅河的分支,又多又密,“您有想做的事,我們也有該做的事情,藍睡蓮之約讓我們合作,也讓我們身不由己啊!”

溫喻一頓,藍睡蓮之約?

這又是什麽約定?

“已經二十九年了,下一個太陽日就是藍睡蓮之約的最後期限。”

胡接著開口,“薩赫拉殿下的意思大家也知曉,接下來就請各位參與宴會,接受來自神廟的祝福。”

胡合上大門,偌大的房間只剩下他和薩赫拉。油燈裏的火光垂頭喪氣地搖晃,溫喻也安靜地陪伴著薩赫拉。

“在想什麽?”

薩赫拉突然揭開他臉上的面紗,撐著腦袋低頭看他。

溫喻遲疑地開口道:“藍睡蓮之約,殿下?”

“這個啊,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薩赫拉沈思了一會,又伸著手捏溫喻的臉頰,“你想聽嗎?”

溫喻把臉上的摘下來,“嗯。”

①維西爾是古代埃及法老的宰相的稱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