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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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號是星期天，東方觀月提前與我在微信上聯系過，他的飛機晚上七點半左右落地，我準備六點鐘從家裏出發去機場候著。
近段時間陸綻在忙著跟進一個項目，每天應酬不斷，周末也不休。上午他開完早會打電話過來，一開口就是撒嬌喊累喊餓。作為他的新晉鏟屎官，我好言勸慰了一通，然後任勞任怨地去菜市場買他指名要吃的菜，回到家中對著百度來的菜譜苦心鉆研。
說來慚愧，我活到這個歲數從沒自己燒過一盤像樣的菜，主要是沒有什麽機會。早些年每天忙得腳打後腦勺，吃飯的時間都是擠出來的，甭提做飯了。再說單位有食堂回家有爸媽，根本用不著自己動手。後來調了崗，爹媽也不在身邊了，我就往無極家交夥食費，每周過去蹭一兩頓好的。其餘時間要麽泡在酒桌上，要麽叫外賣，自己一個人吃飯沒那麽多講究，填得飽肚子就行。
我真心佩服那些上得廳堂入得廚房的大俠……一條活魚都特麽要把我玩死了！這事也奇怪，我什麽樣的血腥場面沒見過，居然能被一條半死不活的魚給降住了！那菜譜裏也沒說魚下了油鍋還他媽會蹦出來啊！
陸綻進來的時候我正形象全無地在廚房裏鬥那條扭動的肥魚……那兔崽子也不說過來幫個忙，他就站在廚房門口，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原本我見救星到了還想喊他過來幫把手，可他笑成那個樣兒，我看著看著就開不了口了。
我從沒見他這麽開懷大笑過，一次也沒有。
如果我手忙腳亂的樣子能逗他開心，我其實不介意多出幾回洋相。
他笑了一會兒之後自覺地把領帶尖塞進了襯衫縫隙裏，邊挽袖子邊走進來，隨手揀了一把寬菜刀，刀身照著魚頭精準平拍下去，那動作行雲流水般幹脆利落，唬得我一楞一楞的，然後整個世界清靜了。
他把菜刀放回原處，十分得意地沖我揚起下巴，我只好識時務地給他鼓鼓掌：“高手高手，厲害厲害，佩服佩服。”
他二話沒說過來把我抱住了，我趕緊用胳膊擋在他與我之間：“幹什麽呢光天化日的，我身上都是油！”
“所以啊，”他兩手在我身後鼓搗了幾下，原來是在解我的圍裙帶，解開後順手拽下來往他自己身上套，“讓開吧，別在這浪費材料了，這魚挺不錯的都讓你糟踐了。”
我：“……”
行吧，術業有專攻，這個我是真不行。我識趣地把舞臺讓給了陸總，讓他一展所長。
之前陸綻在我家做過幾回早飯，雖說沒做太覆雜的東西，但也換了好幾回樣式，中的西的都有，比我這個只會泡方便面的強多了。他這些年一個人在外漂泊，掌握了做飯這技能我其實不怎麽意外。可讓我沒想到的是，他居然連過油的硬菜都能做！還特麽會勾芡會顛勺！我這是撿到什麽寶了？！
很快兩葷兩素一湯擺上桌，我挨盤嘗了嘗，還沒等高度讚揚，就聽他說：“時間太緊，湊合吃兩口，下回再給你做點好的。”
我：“……”
這就讓人無地自容了。
我問：“這還不算好的？”
陸總對自己過於高標準嚴要求了吧？
他執起筷子夾了一塊滑嫩的魚肉，挑了刺，又蘸點兒湯汁擺到我碗中，隨口說道：“做給你吃當然得更好的才行，我還指望用這個拴住你的胃呢。”
我靠，拴住胃的前半句是什麽來著？這小子莫不是《情話大全》成了精？
我說：“拴住了拴住了，已經拴住了！別說我的胃，就你這手藝隨便哪個胃都能手到擒來。”
他嗤笑一聲：“我要那麽多胃幹什麽？養不起，光你這一個都夠我操心的了。”
我正要再說什麽，他的手機響了。
看起來是真的忙，吃飯不過二十來分鐘，他接了兩通視頻電話。我原本想把早上我爸在電話裏說的事情告訴他，問問他五一節休不休、方不方便跟我去見我家裏人，可是看到他這種情況現在似乎不太方便提這個，只好作罷。反正我們每天都見，不必急在一時。
他講完第二通電話坐回來，我說：“你飯都涼了，我給你盛碗新的吧。”
他把我攔下了：“不用不用，沒事，我快吃飽了。”
這才吃幾口啊就飽了？之前是誰嚷著餓非要來我家蹭飯的？他大概也看出了我的疑問，說：“真的，我給你打電話那會兒太餓了，秘書幫我叫了份三明治，墊過一口。”
我說：“那你還非跑這一趟？！”
他就微笑著，直勾勾地看著我，意思是——我為什麽來，你還不知道嗎？
我無奈地說：“下回別這樣了，折騰來折騰去著急忙慌的，飯也沒吃好，你不累嗎。”
“累？”他挑起眉，用拇指食指比了一厘米的距離讓我看，“我之前就剩這麽點兒電量了，一進門看見你為我買菜做飯在廚房鬥魚……立刻滿血。”
我把他那只手抓下來，握了好幾秒鐘才放開：“凈胡說八道。行了，吃完了休息休息就早點回去吧。”
他點點頭，飛速扒飯，吃完了又點開微信看消息。
我收拾好碗筷正要端去廚房，他擡起頭叫住我：“嗳，電腦讓我用用，發個郵件，用我手機不太方便。”
我指指客房：“那屋呢，你去吧。”
他說：“好。”
那個房間過去其實是主臥室，是我爸媽的房間，比我房間大不少。
爸媽走後我仍住在自己原來的房間裏，重新裝修時又在我屋裏開了一個小淋浴間，這樣我臥室的使用面積又少了些，我就把電腦、電腦桌以及不常用的櫃子都挪到了客房，我臥室裏只留了大衣櫃和床頭櫃。
我把碗盤都揀到廚房，放在洗碗槽裏打開水開始清洗，剛洗了兩個，忽然之間有了一種五雷轟頂的感覺。
現在手機上網十分的便利，我的臺式電腦就不常常開機了。由於不經常開機，導致我忽略了一件事——
那臺電腦……我操！
我手上還沾著泡沫，拽了條抹布草草擦了兩下趕緊跑去了客房。
我：“那個……”
我迅速瞥向顯示器，最上面是瀏覽器微軟郵箱的界面，瀏覽器不是全屏打開，因此屏幕上還露著一圈黑藍色的桌布底色。
陸綻面無表情地轉過臉來看我，那目光簡直像刀子在割我的臉。
他說：“你有兩分鐘時間可以考慮怎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說完他又把目光調回了電子郵件上面。
我靠。
這臺電腦的桌布是一張游戲截圖。
我原本從不用游戲截圖當桌布的，然而三個多月前的某個晚上，我被同事攛掇著安裝了劍網3重置版，鬼使神差地用陸綻的明教號登錄上去，遇見了一個求抱抱的南皇炮哥，當時我順手截了幾張圖。
那天晚上，我給那個尋死覓活的南皇炮哥講了一個游戲裏的故事，講完之後才知道那個人並不是真要尋死覓活，不過虛驚一場。我們各自下線以後我久久無法成眠，起床重新打開了電腦，翻看之前的游戲截圖。
這臺電腦的桌布就是那天晚上換的，是五年前的——
燭天喵哥和燭天炮哥在心形的煙花中央，一站一坐。截圖的人沒有屏蔽UI，因此屏幕左下方印著明晃晃一大段橙色的字：
江湖快馬飛報！“小爺賽春花”俠士在明教對“大唐一方”俠士使用了傳說中的【真橙之心】！以此向天下宣告“小爺賽春花”對“大唐一方”之愛慕，奉日月以為盟，昭天地以為鑒，嘯山河以為證，敬鬼神以為憑。從此山高不阻其志，澗深不斷其行，流年不毀其意，風霜不掩其情。縱然前路荊棘遍野，亦將坦然無懼仗劍隨行。今生今世，不離不棄，永生永世，相許相從！縱然前路荊棘遍野，亦將坦然無懼仗劍隨行。今生今世，不離不棄，永生永世，相許相從！各位俠士可火速前往明教共同見證“小爺賽春花”俠士這段驚天地泣鬼神的真誠告白！
……
上回吃了安眠藥被老張破門闖入時我似乎說過“這輩子不會再有更尷尬的事”這樣的話？
我錯了，真的，有更尷尬的事。
此刻我恨不得自己真的是那個游戲裏的唐門弟子，能夠立刻使用浮光掠影這個技能。
屏幕上的瀏覽器界面被關掉了，露出了桌布的全貌，陸綻再一次轉過頭來看我：“時間到，想清楚了嗎？”
我：“嗯。”
發生過的事情必定會留下痕跡，以謊言遮掩，無濟於事，更加無補於事。身為一名從事過刑偵工作的警察，這個道理我是最清楚不過的。
我說：“那個炮哥是我。”
他只看著我，沒說話。
我又說：“另一個人，那個喵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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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慚愧，我活到這個歲數從沒自己燒過一盤像樣的菜，主要是沒有什麽機會。早些年每天忙得腳打後腦勺，吃飯的時間都是擠出來的，甭提做飯了。再說單位有食堂回家有爸媽，根本用不著自己動手。後來調了崗，爹媽也不在身邊了，我就往無極家交夥食費，每周過去蹭一兩頓好的。其餘時間要麽泡在酒桌上，要麽叫外賣，自己一個人吃飯沒那麽多講究，填得飽肚子就行。
我真心佩服那些上得廳堂入得廚房的大俠……一條活魚都特麽要把我玩死了！這事也奇怪，我什麽樣的血腥場面沒見過，居然能被一條半死不活的魚給降住了！那菜譜裏也沒說魚下了油鍋還他媽會蹦出來啊！
陸綻進來的時候我正形象全無地在廚房裏鬥那條扭動的肥魚……那兔崽子也不說過來幫個忙，他就站在廚房門口，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原本我見救星到了還想喊他過來幫把手，可他笑成那個樣兒，我看著看著就開不了口了。
我從沒見他這麽開懷大笑過，一次也沒有。
如果我手忙腳亂的樣子能逗他開心，我其實不介意多出幾回洋相。
他笑了一會兒之後自覺地把領帶尖塞進了襯衫縫隙裏，邊挽袖子邊走進來，隨手揀了一把寬菜刀，刀身照著魚頭精準平拍下去，那動作行雲流水般幹脆利落，唬得我一楞一楞的，然後整個世界清靜了。
他把菜刀放回原處，十分得意地沖我揚起下巴，我只好識時務地給他鼓鼓掌：“高手高手，厲害厲害，佩服佩服。”
他二話沒說過來把我抱住了，我趕緊用胳膊擋在他與我之間：“幹什麽呢光天化日的，我身上都是油！”
“所以啊，”他兩手在我身後鼓搗了幾下，原來是在解我的圍裙帶，解開後順手拽下來往他自己身上套，“讓開吧，別在這浪費材料了，這魚挺不錯的都讓你糟踐了。”
我：“……”
行吧，術業有專攻，這個我是真不行。我識趣地把舞臺讓給了陸總，讓他一展所長。
之前陸綻在我家做過幾回早飯，雖說沒做太覆雜的東西，但也換了好幾回樣式，中的西的都有，比我這個只會泡方便面的強多了。他這些年一個人在外漂泊，掌握了做飯這技能我其實不怎麽意外。可讓我沒想到的是，他居然連過油的硬菜都能做！還特麽會勾芡會顛勺！我這是撿到什麽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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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這就讓人無地自容了。
我問：“這還不算好的？”
陸總對自己過於高標準嚴要求了吧？
他執起筷子夾了一塊滑嫩的魚肉，挑了刺，又蘸點兒湯汁擺到我碗中，隨口說道：“做給你吃當然得更好的才行，我還指望用這個拴住你的胃呢。”
我靠，拴住胃的前半句是什麽來著？這小子莫不是《情話大全》成了精？
我說：“拴住了拴住了，已經拴住了！別說我的胃，就你這手藝隨便哪個胃都能手到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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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房間過去其實是主臥室，是我爸媽的房間，比我房間大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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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有兩分鐘時間可以考慮怎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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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臺電腦的桌布是一張游戲截圖。
我原本從不用游戲截圖當桌布的，然而三個多月前的某個晚上，我被同事攛掇著安裝了劍網3重置版，鬼使神差地用陸綻的明教號登錄上去，遇見了一個求抱抱的南皇炮哥，當時我順手截了幾張圖。
那天晚上，我給那個尋死覓活的南皇炮哥講了一個游戲裏的故事，講完之後才知道那個人並不是真要尋死覓活，不過虛驚一場。我們各自下線以後我久久無法成眠，起床重新打開了電腦，翻看之前的游戲截圖。
這臺電腦的桌布就是那天晚上換的，是五年前的——
燭天喵哥和燭天炮哥在心形的煙花中央，一站一坐。截圖的人沒有屏蔽UI，因此屏幕左下方印著明晃晃一大段橙色的字：
江湖快馬飛報！“小爺賽春花”俠士在明教對“大唐一方”俠士使用了傳說中的【真橙之心】！以此向天下宣告“小爺賽春花”對“大唐一方”之愛慕，奉日月以為盟，昭天地以為鑒，嘯山河以為證，敬鬼神以為憑。從此山高不阻其志，澗深不斷其行，流年不毀其意，風霜不掩其情。縱然前路荊棘遍野，亦將坦然無懼仗劍隨行。今生今世，不離不棄，永生永世，相許相從！縱然前路荊棘遍野，亦將坦然無懼仗劍隨行。今生今世，不離不棄，永生永世，相許相從！各位俠士可火速前往明教共同見證“小爺賽春花”俠士這段驚天地泣鬼神的真誠告白！
……
上回吃了安眠藥被老張破門闖入時我似乎說過“這輩子不會再有更尷尬的事”這樣的話？
我錯了，真的，有更尷尬的事。
此刻我恨不得自己真的是那個游戲裏的唐門弟子，能夠立刻使用浮光掠影這個技能。
屏幕上的瀏覽器界面被關掉了，露出了桌布的全貌，陸綻再一次轉過頭來看我：“時間到，想清楚了嗎？”
我：“嗯。”
發生過的事情必定會留下痕跡，以謊言遮掩，無濟於事，更加無補於事。身為一名從事過刑偵工作的警察，這個道理我是最清楚不過的。
我說：“那個炮哥是我。”
他只看著我，沒說話。
我又說：“另一個人，那個喵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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