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關燈
小
中
大
這問題我還真能給他個答案。
他當初喜歡我的理由之一不就是我聲音像他小時候喜歡的電臺主播嗎。他不記得我了，卻記得這個聲音，可見他是真喜歡那個主播。
或許我該給那主播寫封感謝信，托他的福，才能讓我這個酒局上一面之緣的路人給陸總留下了不一般的印象，繼而令他找上門來。
我說：“你要問的就是這個？”
他看著我，不說話。
我心裏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當了“總”之後他就只會用眼神跟人交流了是吧，那他媽倒是給個能看懂的眼神啊！
我懶得去猜他的想法，幹脆把當年他對我說過的話搬了出來：“你說過，我聲音很像你小時候喜歡的電臺節目主播。
本以為他聽完了就能明白，畢竟他只是把我、把警隊同事給忘了，並沒有忘記他過去喜歡過的其他人。
可是沒想到，他聽了之後更加困惑，挑起眉毛問：“主播……蕭然？”
我說：“不知道，沒問過他叫什麽。”
他眼神十分奇怪，他問：“是什麽樣的電臺節目？”
我說：“講故事的。”
他那個神情，就好像我說了什麽離奇的玩意兒。
問題我答完了，我覺得我和他已經沒必要再找地方坐下談了，正打算問用不用送送他，他電話響了。
他掏出手機看一眼，背過身去接聽。
我又點上一支煙，才抽兩口，吞雲吐霧時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也許是我這幾年煙抽得太狠，嗓子差不多毀完了，聲音跟從前不太一樣，早已不像他那位白月光了，因此他對我的話有些質疑。
真特麽悲劇，難得他喜歡我這點，我還給搞沒了。
我肆無忌憚地盯著他的背影，心裏想著：多少也還有一點點像的吧，要不然他為什麽覺得我聲音很熟悉？
他掛斷電話之後怔怔地站在原地，沒轉過身來。
我其實聽見了，剛才他對電話那頭說他馬上到，於是我識趣地問他：“去哪，需要我送嗎。”
他呆立片刻，在我以為他要拒絕的時候忽然點了點頭，轉過來說：“醫大一院，麻煩你。”
瞧他這樣子就不像有什麽好事，但是我沒有資格過問，只能說聲：“上車。”
路上他沒再開口。
他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位，如果不看他的臉，我甚至可以欺騙自己過去那幾年不過是場噩夢。我現在仍然是他唐哥，在下班時間載他一段路，等會兒可能還要一起吃晚飯。
只可惜，那幾年不是夢，現在的才是。而這個夢太短暫，一瞬間就到了盡頭。
車子停在醫大一院門口，他下車之前轉向我，我以為他想說謝謝，可他沒有。
他說：“我小時候很喜歡聽的那檔節目，主播名叫蕭然。”
這名字他剛才提到過，我不明白他幹嘛再提一次。
下車之前，他說：“聽眾們都叫她蕭然姐姐。”
他深看我一眼，急匆匆地推門離去。
看他那樣子不像是開玩笑，況且現在的他也不可能跟我開玩笑。那他當年什麽意思？逗我玩呢？
豈有此理！
我等不及回到家，幹脆就在車裏掏出手機搜起那什麽姐姐來，還真叫我搜到了。
這位女士現在在某地方電視臺任總監，十幾年前確實在本市交通廣播電臺主持過一檔晚間節目，就叫《蕭然講故事》。
我找到她過去的節目音頻聽了下，故事引人入勝，聲音也動聽，講到末了還留下個大懸念讓人猜，這些跟當年陸綻所講的完全吻合。唯獨“聲音像我”這一點，純粹是他胡編亂造！
我的聲音和這位女士的絕對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塊兒去。
搜索頁面上還有不少她近些年在電視臺主持過的談話類節目視頻，我隨手點開了一個，本想欣賞一下這位女士的談吐氣質，可看著看著卻被節目內容吸引了。
節目嘉賓是一對科學家夫婦，他們的幾項科研成果獲了大獎，應邀參加了這期節目，接受采訪。
其中有個環節，主持人問起他們當年的戀愛往事，問誰追的誰，夫妻二人相視一笑後，由妻子將往事娓娓道來。
她說：也沒有誰追誰……當年一起搞研究麽，就常常在一塊兒。我對他是有好感的，可他一直沒有什麽表示，我又不好意思說。後來有一天，他跟我說，請我陪他去買些東西，我問買什麽啊？他說他要跟人求婚，要買戒指，不會挑，請我幫忙挑一下，他覺得我眼光好，我挑的不會錯。
說到這裏鏡頭轉給了丈夫，那中年男人低著頭，笑得分外甜蜜。
看到這我幾乎已經猜到了故事的結局。
主持人蕭然顯然也猜到了，她笑著問女科學家：戒指是買給您的，對嗎？
那位妻子說：對，給我的。當時選好了之後他說試一下，你幫我試一下。我心裏很不情願，不高興。你想想，試別人的結婚戒指算怎麽回事？
她看一眼自己的丈夫，繼續說：可是我又一想，今後我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他要跟別人結婚了，我這輩子就只有這一次機會從他手裏接過來一枚戒指。我就想，我只是接一下，不戴上，就接一下……
這時丈夫接口道：那天她戴上就再也沒有摘下來過。
三個人，以及臺下的觀眾都笑了。
屏幕外的我也笑了，我笑著關掉了視頻。
我看看身旁，陸綻剛才坐過的位置，笑得停不下來。不是故事太有意思把我笑成這樣，我就是笑我自己。
當年陸綻說他喜歡一檔電臺節目，主播聲音很好聽，他很喜歡，這些都是真的。接著他又說我的聲音好聽，很像那個主播……
原來他是想說，他喜歡我。
他跟訪談節目中那位丈夫一樣，半真半假的話裏藏了一個真實的、迂回的告白。
可我沒有發現。
他沒能等到我發現裏面的秘密。
……
也不對，其實他等到了，只是遲了五年。遲到我的想法對他而言，已經不再具有任何意義。
我又開始失眠了。
當年唐無極和陸綻那兩件事情發生之後我都有很長一段時間睡不著覺，靠著藥物撐過來的。最近兩年好多了，畢竟現在的工作環境和作息時間相比從前那是穩定又規律太多。而且我也知道註重養生了，不會再像二十來歲時那樣往死裏折騰自己。
怎麽說呢，年紀大了考慮的事情太多，已經不光是考慮自己如何如何，現在考慮的都是家人如何如何，想要照顧的人如何如何。真的是，別說死了，連生病都不敢，每年看體檢報告都戰戰兢兢的，生怕自己有什麽毛病。
我父母那邊從來都讓我很省心，我不能辜負他們，必需得讓自己過得看起來很好，讓他們也省心。我也真做到了，一直都是看起來很好，直到那天在酒局上重遇陸綻。
那晚之後，失眠這位老朋友又找上門了。
我挺了幾天，挺不下去了，找熟識的醫生開了點兒藥，這才睡了幾天好覺。
醫院分別後有近一個月的時間我沒再見到過陸綻，這是情理當中。原本我對於他而言不過就是個臉熟的陌生人，人家現在日理萬機，沒什麽用得著的地方哪會想起你個某某處某某局，能不能記得我姓甚名誰都是個問題。
我也不可能去找他，找他還能說什麽呢？說我們當年不光是同事，還差點搞上了？那也太難看了。
“先生，菜已經上齊了，請慢用，祝二位用餐愉快。”
我對服務員點點頭，拿過酒瓶先倒上兩杯，倒完之後對坐我對面的人說：“你一會兒還得上班，不用喝，放著意思意思。”
對面的人——陸競慈看看我，把酒杯端了起來：“一杯，當替他喝了。”
我說：“行吧。”
於是咱倆幹了一杯。
這天是唐無極的生忌，這孫子的生忌和死忌只相差半個月，生忌這天他爸媽不會去看他，每年都是忌日和清明各去一次。
而我和陸競慈在生忌這天也會去一趟……陸醫生去得更勤，過年的時候也會去。
我請了一天假，陸競慈這個工作狂只請了半天。我們早上去的，往回趕時有點堵車，回到市區已經是中午了，就一起在他們單位附近的餐廳吃頓飯。
也不知道這天是什麽大好日子，餐廳位子都被訂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離洗手間最近的一張小小雙人桌沒人坐，算是便宜我們了。
我們倆都沒什麽忌諱，坐哪都一樣。只是身邊人來人往的總有人往我們這看，看得我很煩躁。
陸醫生一點兒沒受影響，慢條斯理吃著東西，吃相斯文好看，不像我這麽粗獷。
我要倒第三杯酒的時候他把我攔下了。
他說：“別喝上沒完，車要扔這嗎？”
也是，我還得開車回去呢，可我轉念一想：“這都喝了，還怎麽開，停你們院兒裏吧，我打車回去。”
我再次企圖倒酒，可他一用力，把酒瓶抽走了。
“那也別喝。”他目光犀利地看著我，“你是不是又睡不著覺了。”
媽的，這人怎麽這麽敏銳。再說發現就發現了，幹嘛非得說出來。
我說：“還行吧，這兩天吃藥了，睡的還可以。”
他皺起眉頭：“又吃藥了？”
“啊，”我說，“沒事，藥量減了，再過幾天就停了。”
他不吃東西了，抿一口清水，然後坐正了涼涼地看著我。
“你等的人不是回來了嗎？”他問。
我……
我特麽真想掀桌子。
這人怎麽這麽沒有眼力見兒呢，再說他怎麽知道這事的？
我說：“就沒人提醒過你說話別這麽直接嗎？”
他說：“沒有。”
“那我現在提了！”我怒吃幾口菜，“我建議你說話給人留點餘地，別專戳人死穴行不行。”
他頗不在意地哼一聲：“提議可以，我不采納。”
我草，唐無極是受虐狂吧？怎麽能跟這種人過日子還成天樂不可支的？
我也沒心情再吃了，我問他：“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到底是什麽時候露出馬腳的？
我印象中陸綻和陸競慈並不熟。陸綻來刑警隊報到之後沒幾個月陸競慈就從我們那調到檢察院去了。
那幾個月裏我和陸綻現實中都還生疏著呢，陸競慈到底是怎麽發現我對陸綻有意思的？神仙啊？
陸醫生倒也不轉彎抹角，很幹脆地告訴我：“有次你皮夾掉在無極家，我還給你的。”
我目瞪口呆。
有這回事。有次我去看無極的爸媽，掏東西時錢包掉他家了，後來是陸競慈給我送過來的。
我無奈至極：“沒人教過你不要隨便翻看別人東西嗎？”
他一臉理所當然：“不看怎麽知道是誰的。”
媽的，果然孫子就得配孫子，東西掉在唐無極家裏，除了他的和我的還能是誰的？
我說：“我沒在等他。”
陸競慈掏出來他的皮夾，我以為他要埋單，結果他只是打開來，遞給我看——照片夾裏是他跟唐無極的合影。
他指著合影說：“這個位置，沒有人會隨便放雜魚的照片。”
……
我無法反駁。
我們倆正僵在這，忽然又有人經過我們這桌，並且停了下來。
有個熟悉的聲音，用陌生的語氣，在不遠不近的距離毫無溫度地叫我：“唐處長？”
我：“……”
可以，曹操真是從來都不會遲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他當初喜歡我的理由之一不就是我聲音像他小時候喜歡的電臺主播嗎。他不記得我了，卻記得這個聲音，可見他是真喜歡那個主播。
或許我該給那主播寫封感謝信，托他的福，才能讓我這個酒局上一面之緣的路人給陸總留下了不一般的印象，繼而令他找上門來。
我說：“你要問的就是這個？”
他看著我，不說話。
我心裏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當了“總”之後他就只會用眼神跟人交流了是吧，那他媽倒是給個能看懂的眼神啊！
我懶得去猜他的想法，幹脆把當年他對我說過的話搬了出來：“你說過，我聲音很像你小時候喜歡的電臺節目主播。
本以為他聽完了就能明白，畢竟他只是把我、把警隊同事給忘了，並沒有忘記他過去喜歡過的其他人。
可是沒想到，他聽了之後更加困惑，挑起眉毛問：“主播……蕭然？”
我說：“不知道，沒問過他叫什麽。”
他眼神十分奇怪，他問：“是什麽樣的電臺節目？”
我說：“講故事的。”
他那個神情，就好像我說了什麽離奇的玩意兒。
問題我答完了，我覺得我和他已經沒必要再找地方坐下談了，正打算問用不用送送他，他電話響了。
他掏出手機看一眼，背過身去接聽。
我又點上一支煙，才抽兩口，吞雲吐霧時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也許是我這幾年煙抽得太狠，嗓子差不多毀完了，聲音跟從前不太一樣，早已不像他那位白月光了，因此他對我的話有些質疑。
真特麽悲劇，難得他喜歡我這點，我還給搞沒了。
我肆無忌憚地盯著他的背影，心裏想著：多少也還有一點點像的吧，要不然他為什麽覺得我聲音很熟悉？
他掛斷電話之後怔怔地站在原地，沒轉過身來。
我其實聽見了，剛才他對電話那頭說他馬上到，於是我識趣地問他：“去哪，需要我送嗎。”
他呆立片刻，在我以為他要拒絕的時候忽然點了點頭，轉過來說：“醫大一院，麻煩你。”
瞧他這樣子就不像有什麽好事，但是我沒有資格過問，只能說聲：“上車。”
路上他沒再開口。
他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位，如果不看他的臉，我甚至可以欺騙自己過去那幾年不過是場噩夢。我現在仍然是他唐哥，在下班時間載他一段路，等會兒可能還要一起吃晚飯。
只可惜，那幾年不是夢，現在的才是。而這個夢太短暫，一瞬間就到了盡頭。
車子停在醫大一院門口，他下車之前轉向我，我以為他想說謝謝，可他沒有。
他說：“我小時候很喜歡聽的那檔節目，主播名叫蕭然。”
這名字他剛才提到過，我不明白他幹嘛再提一次。
下車之前，他說：“聽眾們都叫她蕭然姐姐。”
他深看我一眼，急匆匆地推門離去。
看他那樣子不像是開玩笑，況且現在的他也不可能跟我開玩笑。那他當年什麽意思？逗我玩呢？
豈有此理！
我等不及回到家，幹脆就在車裏掏出手機搜起那什麽姐姐來，還真叫我搜到了。
這位女士現在在某地方電視臺任總監，十幾年前確實在本市交通廣播電臺主持過一檔晚間節目，就叫《蕭然講故事》。
我找到她過去的節目音頻聽了下，故事引人入勝，聲音也動聽，講到末了還留下個大懸念讓人猜，這些跟當年陸綻所講的完全吻合。唯獨“聲音像我”這一點，純粹是他胡編亂造！
我的聲音和這位女士的絕對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塊兒去。
搜索頁面上還有不少她近些年在電視臺主持過的談話類節目視頻，我隨手點開了一個，本想欣賞一下這位女士的談吐氣質，可看著看著卻被節目內容吸引了。
節目嘉賓是一對科學家夫婦，他們的幾項科研成果獲了大獎，應邀參加了這期節目，接受采訪。
其中有個環節，主持人問起他們當年的戀愛往事，問誰追的誰，夫妻二人相視一笑後，由妻子將往事娓娓道來。
她說：也沒有誰追誰……當年一起搞研究麽，就常常在一塊兒。我對他是有好感的，可他一直沒有什麽表示，我又不好意思說。後來有一天，他跟我說，請我陪他去買些東西，我問買什麽啊？他說他要跟人求婚，要買戒指，不會挑，請我幫忙挑一下，他覺得我眼光好，我挑的不會錯。
說到這裏鏡頭轉給了丈夫，那中年男人低著頭，笑得分外甜蜜。
看到這我幾乎已經猜到了故事的結局。
主持人蕭然顯然也猜到了，她笑著問女科學家：戒指是買給您的，對嗎？
那位妻子說：對，給我的。當時選好了之後他說試一下，你幫我試一下。我心裏很不情願，不高興。你想想，試別人的結婚戒指算怎麽回事？
她看一眼自己的丈夫，繼續說：可是我又一想，今後我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他要跟別人結婚了，我這輩子就只有這一次機會從他手裏接過來一枚戒指。我就想，我只是接一下，不戴上，就接一下……
這時丈夫接口道：那天她戴上就再也沒有摘下來過。
三個人，以及臺下的觀眾都笑了。
屏幕外的我也笑了，我笑著關掉了視頻。
我看看身旁，陸綻剛才坐過的位置，笑得停不下來。不是故事太有意思把我笑成這樣，我就是笑我自己。
當年陸綻說他喜歡一檔電臺節目，主播聲音很好聽，他很喜歡，這些都是真的。接著他又說我的聲音好聽，很像那個主播……
原來他是想說，他喜歡我。
他跟訪談節目中那位丈夫一樣，半真半假的話裏藏了一個真實的、迂回的告白。
可我沒有發現。
他沒能等到我發現裏面的秘密。
……
也不對，其實他等到了，只是遲了五年。遲到我的想法對他而言，已經不再具有任何意義。
我又開始失眠了。
當年唐無極和陸綻那兩件事情發生之後我都有很長一段時間睡不著覺，靠著藥物撐過來的。最近兩年好多了，畢竟現在的工作環境和作息時間相比從前那是穩定又規律太多。而且我也知道註重養生了，不會再像二十來歲時那樣往死裏折騰自己。
怎麽說呢，年紀大了考慮的事情太多，已經不光是考慮自己如何如何，現在考慮的都是家人如何如何，想要照顧的人如何如何。真的是，別說死了，連生病都不敢，每年看體檢報告都戰戰兢兢的，生怕自己有什麽毛病。
我父母那邊從來都讓我很省心，我不能辜負他們，必需得讓自己過得看起來很好，讓他們也省心。我也真做到了，一直都是看起來很好，直到那天在酒局上重遇陸綻。
那晚之後，失眠這位老朋友又找上門了。
我挺了幾天，挺不下去了，找熟識的醫生開了點兒藥，這才睡了幾天好覺。
醫院分別後有近一個月的時間我沒再見到過陸綻，這是情理當中。原本我對於他而言不過就是個臉熟的陌生人，人家現在日理萬機，沒什麽用得著的地方哪會想起你個某某處某某局，能不能記得我姓甚名誰都是個問題。
我也不可能去找他，找他還能說什麽呢？說我們當年不光是同事，還差點搞上了？那也太難看了。
“先生，菜已經上齊了，請慢用，祝二位用餐愉快。”
我對服務員點點頭，拿過酒瓶先倒上兩杯，倒完之後對坐我對面的人說：“你一會兒還得上班，不用喝，放著意思意思。”
對面的人——陸競慈看看我，把酒杯端了起來：“一杯，當替他喝了。”
我說：“行吧。”
於是咱倆幹了一杯。
這天是唐無極的生忌，這孫子的生忌和死忌只相差半個月，生忌這天他爸媽不會去看他，每年都是忌日和清明各去一次。
而我和陸競慈在生忌這天也會去一趟……陸醫生去得更勤，過年的時候也會去。
我請了一天假，陸競慈這個工作狂只請了半天。我們早上去的，往回趕時有點堵車，回到市區已經是中午了，就一起在他們單位附近的餐廳吃頓飯。
也不知道這天是什麽大好日子，餐廳位子都被訂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離洗手間最近的一張小小雙人桌沒人坐，算是便宜我們了。
我們倆都沒什麽忌諱，坐哪都一樣。只是身邊人來人往的總有人往我們這看，看得我很煩躁。
陸醫生一點兒沒受影響，慢條斯理吃著東西，吃相斯文好看，不像我這麽粗獷。
我要倒第三杯酒的時候他把我攔下了。
他說：“別喝上沒完，車要扔這嗎？”
也是，我還得開車回去呢，可我轉念一想：“這都喝了，還怎麽開，停你們院兒裏吧，我打車回去。”
我再次企圖倒酒，可他一用力，把酒瓶抽走了。
“那也別喝。”他目光犀利地看著我，“你是不是又睡不著覺了。”
媽的，這人怎麽這麽敏銳。再說發現就發現了，幹嘛非得說出來。
我說：“還行吧，這兩天吃藥了，睡的還可以。”
他皺起眉頭：“又吃藥了？”
“啊，”我說，“沒事，藥量減了，再過幾天就停了。”
他不吃東西了，抿一口清水，然後坐正了涼涼地看著我。
“你等的人不是回來了嗎？”他問。
我……
我特麽真想掀桌子。
這人怎麽這麽沒有眼力見兒呢，再說他怎麽知道這事的？
我說：“就沒人提醒過你說話別這麽直接嗎？”
他說：“沒有。”
“那我現在提了！”我怒吃幾口菜，“我建議你說話給人留點餘地，別專戳人死穴行不行。”
他頗不在意地哼一聲：“提議可以，我不采納。”
我草，唐無極是受虐狂吧？怎麽能跟這種人過日子還成天樂不可支的？
我也沒心情再吃了，我問他：“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到底是什麽時候露出馬腳的？
我印象中陸綻和陸競慈並不熟。陸綻來刑警隊報到之後沒幾個月陸競慈就從我們那調到檢察院去了。
那幾個月裏我和陸綻現實中都還生疏著呢，陸競慈到底是怎麽發現我對陸綻有意思的？神仙啊？
陸醫生倒也不轉彎抹角，很幹脆地告訴我：“有次你皮夾掉在無極家，我還給你的。”
我目瞪口呆。
有這回事。有次我去看無極的爸媽，掏東西時錢包掉他家了，後來是陸競慈給我送過來的。
我無奈至極：“沒人教過你不要隨便翻看別人東西嗎？”
他一臉理所當然：“不看怎麽知道是誰的。”
媽的，果然孫子就得配孫子，東西掉在唐無極家裏，除了他的和我的還能是誰的？
我說：“我沒在等他。”
陸競慈掏出來他的皮夾，我以為他要埋單，結果他只是打開來，遞給我看——照片夾裏是他跟唐無極的合影。
他指著合影說：“這個位置，沒有人會隨便放雜魚的照片。”
……
我無法反駁。
我們倆正僵在這，忽然又有人經過我們這桌，並且停了下來。
有個熟悉的聲音，用陌生的語氣，在不遠不近的距離毫無溫度地叫我：“唐處長？”
我：“……”
可以，曹操真是從來都不會遲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