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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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似乎都喜歡賭一把。贏了翻盤，皆大歡喜。賭輸了，有的人甘願認輸，有的則會去觸碰從前不敢碰的法律的底線。還有一小撮極端分子，他們賭輸了就幹脆掀翻桌子，這種情況我們最不願意遇到。
那天晚上遇到了。
原本馮局的意思是要等北鬼和關向坤碰面時才抓人，並調取北鬼進入會所前的監控，看看能不能從中找到鬼影的線索。我們之前沒有收到任何關於鬼影的消息，無法確認他是不是一同前來了S城，這二人單抓了一個始終是個隱患。
然而監控還沒查到什麽，北鬼已經坐不住了。這個人太警覺，只等了十分鐘，見關向坤遲遲不露面就果斷走人。
當然他沒能走成，外面天羅地網在等著。
被捕那一刻他的臉色很精彩。交織著錯愕、不甘，少許了然，總體來說還算鎮定。押上警車前我說我想跟他說句話，馮局看起來有些擔憂，可還是批準了。
我走近了對北鬼說：知道為什麽我們來這麽快嗎。
他對我的話充耳不聞。。
我說：你看起來像是不擔心你弟弟會貿然現身？
他眼皮都沒擡。
我壓低了聲音，繼續說：其實你心裏怕得要命，怕他在這時候露面，對吧。
他依舊無動於衷。
我說：不知道你剛才有沒有聽到槍響，之前有個人因為拒捕襲警，被警方擊斃了。
他倏地望我一眼，眼中野獸般的兇光轉瞬即逝。
我不再理他，向馮局遞去眼色，老領導心領神會地揮揮手，叫人把北鬼帶上了車。
鬼影來了。
從北鬼那一瞬間的反應來看，我可以斷定鬼影確實來了，他很可能就在附近。
那一晚市局抽調了各區警力，展開全城通緝地毯式搜索。
我和陸綻回到車裏，就近轉悠著。
路上他問我：你後來跟他說什麽？
我告訴他：我說他兄弟死了。
他疑惑地看了看我。
我問他：如果你被人抓了，有人嚴刑拷打叫你說出我的行蹤，你會不會說？
他說當然不會。
他答得非常快，讓我心裏十分受用。
我說：北鬼也一樣。他不可能告訴我們鬼影在哪，倒很有可能說他兄弟沒參與這件事，沒來S城，跟我們打太極。
陸綻嗯了一聲，認同這個可能性。
我又問他：如果有人跟你說我被他弄死了，你會怎麽樣？
他立刻不高興地沈下臉：別胡說！
我說：光這麽聽著就不爽，不管真假都覺得晦氣，是吧？
他問：所以你才那麽詐他？
我說：這種又臭又硬的，只能用詐的。
陸綻不再說話了，專註地盯著前方信號燈，若有所思。
我換了個話題，我問他：早上你說的那話，認識到錯誤沒有？
他很快記起來自己早上犯了什麽渾，臉上有些不自在。
他說：我不會再那樣了。
我說：你要是還敢那樣的話我立刻寫報告把你弄走！
想起來還是很生氣，我又說：這次也不能就這麽算了，下班後你回去寫份不少於五千字的檢討交給我。
他偏頭看看我，忽然繃不住笑了。
他說：寫五萬都行，但你不能給別人看。
他笑起來真的招人喜歡，我又忍不住想碰碰他，為了管好自己的手只好掏出煙來點上夾著。
我連著幾晚沒睡好，著實疲憊，這會兒確實很需要一支煙。
我說：開慢點，總覺著他就在附近。
我有時候是用直覺查案的，陸綻很清楚。可這一次其實不完全是直覺，北鬼兩兄弟的資料我曾研究過很久，那會兒被放大假的時候我每天都在研究他們。雖然無極的死不是他倆直接促成的，但那時候研究他們是我那些負面情緒唯一的發洩口。
他們的成長經歷、性情、弱點、思維方式，我不敢說了如指掌，算能摸清十之七八吧。
這兄弟二人當中拿主意的多是北鬼，鬼影很聽他的話。幼年時的遭遇導致鬼影性情極其暴戾，具有很強的攻擊性。現在這個人獨自逃竄在外，十分危險，很令人擔心。
陸綻忽然嚴肅地叫了我一聲。
我說怎麽了？
他問我：是不是很想親手抓住他？
我說是。
他說：如果是我們先找到他，你不要太沖動。
我說好。
他又說：抓到他之後，我是說以後……你能不能開心點？
我看了看他，我說那個跟抓不抓誰無關，跟別人無關，你以後不氣我我就開心了。
我覺得我說的挺正經的，也沒有歪的心思，他聽了耳根卻有點泛紅，可惜來不及多看兩眼，我從他那邊的車窗見到不遠處有騷動。
陸綻也看到了，迅速拐了過去。
出事的是一家中型商場，不少人正慌亂地從出口跑出來，我下車攔住一個人詢問情況，被告之裏面起火了，火勢蔓延得非常快。
這時候發生這種事，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有人蓄意縱火。萬幸的是快到了打烊時間，裏面客人不是很多，商場方面疏散工作做得挺到位，逃出來的人有的在報警，有的在撥120，已經隱隱能聽到遠處傳來119的笛聲。
陸綻停好車子跟了過來，我正用對講機跟附近的兄弟們匯報這邊的情況，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爆出連一串驚恐的尖叫聲。我一轉頭，見到了極為血腥暴力的一幕——商場出口處密集的人群當中，一名灰衣男子手持尖利的西瓜刀驟然施暴，一連捅傷了五六個人！人們驚嚇得四散躲避時他又將尖刀兇殘地刺進了制止他暴行的安保人員腹部。
是他！
我和陸綻立即高聲警告著沖過去。
鬼影臉上身上濺了不少血漬，看起來十足像個惡鬼。見到我們他既沒吃驚，也不慌亂，悠哉地退後幾步，轉身逃進了商場。
幾分鐘前還勸我不要沖動的陸綻先一馬當先追了進去。
他身體素質非常好，人也年輕，力量速度暴發力都在我之上，參加集訓時搏擊教練員對他讚不絕口，專門開小竈指點過幾回。
可我他媽一點也不希望這種時候他跑在我前面！
追到裏面才發現情況有多危急。
商場是環形布局結構，內部情況一目了然。鬼影似乎並不打算藏匿，而是直奔西側已經斷電的滾梯朝樓上跑去。
明火出現在第四層。這一層主營床上用品，被罩窗簾之類，幾乎都是可燃易燃物，火勢如同剛才那個人所說的，極其異常、尤為兇猛。短短幾分鐘時間，東南兩側的商鋪都已經火舌翻卷，火光仍在向北蔓延，惟有西側滾梯周邊暫時沒有受到波及。
糟心是五樓竟然還有幾名來不及逃下樓的餐廳員工及顧客，他們此時都就近奔向了西側這條滾梯。
前方是火場和兇徒，更前方是生命安全分秒受到威脅的群眾，我們都沒法靜下來思考對策，只能憑著一腔熱血往前沖。
鬼影的目標看起來十分明確，就是樓上的那些人。
這種時候不論他是要行兇還是想挾持人質，都會令我們陷入極端被動的局面，我想我和陸綻在那一刻的心裏活動是一樣的，就是絕對不能讓鬼影上去五樓，不能讓他靠近那些人，並且必須盡快將他制伏。
封閉性良好的商場內部已經濃煙彌漫，四樓上下黑煙滾滾，越接近越是呼吸困難，拖久了甚至用不著鬼影動手，單單是濃煙就能令這裏所有的人窒息死亡。
我們邊追邊示警，五樓的人下到一半又退了回去，戰戰兢兢地在樓上觀望著。
上面人一退，鬼影的步子稍稍緩了緩，陸綻率先在三樓追上了他，並朝我叫道：先把人弄走！
說著他向鬼影撲了過去。
樓上的人見歹徒被截住了，有膽子大的開始帶頭往樓下跑，這時一個落在後面的姑娘哭喊著說有人暈倒了，她弄不動。
那一刻我清楚的體會到了什麽叫心急如焚，恨不得生出三頭六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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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遇到了。
原本馮局的意思是要等北鬼和關向坤碰面時才抓人，並調取北鬼進入會所前的監控，看看能不能從中找到鬼影的線索。我們之前沒有收到任何關於鬼影的消息，無法確認他是不是一同前來了S城，這二人單抓了一個始終是個隱患。
然而監控還沒查到什麽，北鬼已經坐不住了。這個人太警覺，只等了十分鐘，見關向坤遲遲不露面就果斷走人。
當然他沒能走成，外面天羅地網在等著。
被捕那一刻他的臉色很精彩。交織著錯愕、不甘，少許了然，總體來說還算鎮定。押上警車前我說我想跟他說句話，馮局看起來有些擔憂，可還是批準了。
我走近了對北鬼說：知道為什麽我們來這麽快嗎。
他對我的話充耳不聞。。
我說：你看起來像是不擔心你弟弟會貿然現身？
他眼皮都沒擡。
我壓低了聲音，繼續說：其實你心裏怕得要命，怕他在這時候露面，對吧。
他依舊無動於衷。
我說：不知道你剛才有沒有聽到槍響，之前有個人因為拒捕襲警，被警方擊斃了。
他倏地望我一眼，眼中野獸般的兇光轉瞬即逝。
我不再理他，向馮局遞去眼色，老領導心領神會地揮揮手，叫人把北鬼帶上了車。
鬼影來了。
從北鬼那一瞬間的反應來看，我可以斷定鬼影確實來了，他很可能就在附近。
那一晚市局抽調了各區警力，展開全城通緝地毯式搜索。
我和陸綻回到車裏，就近轉悠著。
路上他問我：你後來跟他說什麽？
我告訴他：我說他兄弟死了。
他疑惑地看了看我。
我問他：如果你被人抓了，有人嚴刑拷打叫你說出我的行蹤，你會不會說？
他說當然不會。
他答得非常快，讓我心裏十分受用。
我說：北鬼也一樣。他不可能告訴我們鬼影在哪，倒很有可能說他兄弟沒參與這件事，沒來S城，跟我們打太極。
陸綻嗯了一聲，認同這個可能性。
我又問他：如果有人跟你說我被他弄死了，你會怎麽樣？
他立刻不高興地沈下臉：別胡說！
我說：光這麽聽著就不爽，不管真假都覺得晦氣，是吧？
他問：所以你才那麽詐他？
我說：這種又臭又硬的，只能用詐的。
陸綻不再說話了，專註地盯著前方信號燈，若有所思。
我換了個話題，我問他：早上你說的那話，認識到錯誤沒有？
他很快記起來自己早上犯了什麽渾，臉上有些不自在。
他說：我不會再那樣了。
我說：你要是還敢那樣的話我立刻寫報告把你弄走！
想起來還是很生氣，我又說：這次也不能就這麽算了，下班後你回去寫份不少於五千字的檢討交給我。
他偏頭看看我，忽然繃不住笑了。
他說：寫五萬都行，但你不能給別人看。
他笑起來真的招人喜歡，我又忍不住想碰碰他，為了管好自己的手只好掏出煙來點上夾著。
我連著幾晚沒睡好，著實疲憊，這會兒確實很需要一支煙。
我說：開慢點，總覺著他就在附近。
我有時候是用直覺查案的，陸綻很清楚。可這一次其實不完全是直覺，北鬼兩兄弟的資料我曾研究過很久，那會兒被放大假的時候我每天都在研究他們。雖然無極的死不是他倆直接促成的，但那時候研究他們是我那些負面情緒唯一的發洩口。
他們的成長經歷、性情、弱點、思維方式，我不敢說了如指掌，算能摸清十之七八吧。
這兄弟二人當中拿主意的多是北鬼，鬼影很聽他的話。幼年時的遭遇導致鬼影性情極其暴戾，具有很強的攻擊性。現在這個人獨自逃竄在外，十分危險，很令人擔心。
陸綻忽然嚴肅地叫了我一聲。
我說怎麽了？
他問我：是不是很想親手抓住他？
我說是。
他說：如果是我們先找到他，你不要太沖動。
我說好。
他又說：抓到他之後，我是說以後……你能不能開心點？
我看了看他，我說那個跟抓不抓誰無關，跟別人無關，你以後不氣我我就開心了。
我覺得我說的挺正經的，也沒有歪的心思，他聽了耳根卻有點泛紅，可惜來不及多看兩眼，我從他那邊的車窗見到不遠處有騷動。
陸綻也看到了，迅速拐了過去。
出事的是一家中型商場，不少人正慌亂地從出口跑出來，我下車攔住一個人詢問情況，被告之裏面起火了，火勢蔓延得非常快。
這時候發生這種事，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有人蓄意縱火。萬幸的是快到了打烊時間，裏面客人不是很多，商場方面疏散工作做得挺到位，逃出來的人有的在報警，有的在撥120，已經隱隱能聽到遠處傳來119的笛聲。
陸綻停好車子跟了過來，我正用對講機跟附近的兄弟們匯報這邊的情況，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爆出連一串驚恐的尖叫聲。我一轉頭，見到了極為血腥暴力的一幕——商場出口處密集的人群當中，一名灰衣男子手持尖利的西瓜刀驟然施暴，一連捅傷了五六個人！人們驚嚇得四散躲避時他又將尖刀兇殘地刺進了制止他暴行的安保人員腹部。
是他！
我和陸綻立即高聲警告著沖過去。
鬼影臉上身上濺了不少血漬，看起來十足像個惡鬼。見到我們他既沒吃驚，也不慌亂，悠哉地退後幾步，轉身逃進了商場。
幾分鐘前還勸我不要沖動的陸綻先一馬當先追了進去。
他身體素質非常好，人也年輕，力量速度暴發力都在我之上，參加集訓時搏擊教練員對他讚不絕口，專門開小竈指點過幾回。
可我他媽一點也不希望這種時候他跑在我前面！
追到裏面才發現情況有多危急。
商場是環形布局結構，內部情況一目了然。鬼影似乎並不打算藏匿，而是直奔西側已經斷電的滾梯朝樓上跑去。
明火出現在第四層。這一層主營床上用品，被罩窗簾之類，幾乎都是可燃易燃物，火勢如同剛才那個人所說的，極其異常、尤為兇猛。短短幾分鐘時間，東南兩側的商鋪都已經火舌翻卷，火光仍在向北蔓延，惟有西側滾梯周邊暫時沒有受到波及。
糟心是五樓竟然還有幾名來不及逃下樓的餐廳員工及顧客，他們此時都就近奔向了西側這條滾梯。
前方是火場和兇徒，更前方是生命安全分秒受到威脅的群眾，我們都沒法靜下來思考對策，只能憑著一腔熱血往前沖。
鬼影的目標看起來十分明確，就是樓上的那些人。
這種時候不論他是要行兇還是想挾持人質，都會令我們陷入極端被動的局面，我想我和陸綻在那一刻的心裏活動是一樣的，就是絕對不能讓鬼影上去五樓，不能讓他靠近那些人，並且必須盡快將他制伏。
封閉性良好的商場內部已經濃煙彌漫，四樓上下黑煙滾滾，越接近越是呼吸困難，拖久了甚至用不著鬼影動手，單單是濃煙就能令這裏所有的人窒息死亡。
我們邊追邊示警，五樓的人下到一半又退了回去，戰戰兢兢地在樓上觀望著。
上面人一退，鬼影的步子稍稍緩了緩，陸綻率先在三樓追上了他，並朝我叫道：先把人弄走！
說著他向鬼影撲了過去。
樓上的人見歹徒被截住了，有膽子大的開始帶頭往樓下跑，這時一個落在後面的姑娘哭喊著說有人暈倒了，她弄不動。
那一刻我清楚的體會到了什麽叫心急如焚，恨不得生出三頭六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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