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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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春然沒想到的是,才三天不到,姐姐就來跟她求援,說小寒要放棄出國,準備在國內打拼,讓她幫忙勸勸。柏春然初聽姐姐的話,以為是柏寒知道了姐夫的陰謀詭計呢,心道自己也沒說,是誰走漏了風聲呢?

“小寒為什麽突然不想出國了?”

“她堂姐說,她這次出差受了委屈,可能因為這事。”林媽媽把事情大致跟妹妹說了一下,又說:“我們知道這事對一個女孩子影響挺大,我跟你姐夫也很生氣,但是這些事,越是底層的人越容易遇到,那個人之所以敢這麽做,還不是以為她只是個小助理,後來子姍過去,就又是賠禮又是道歉的。我們跟小寒說了,她居然說要改行,不在商業領域做了。可是哪個行業能完全沒有這種事呢。”

柏春然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兩側的睛明穴,她知道姐姐說的是事實,只是小寒為什麽聽不進父母的意見呢,她明明不是那麽任性的孩子,即使憑她自己也應該能分析出這結論的呀。而且那天在醫院她還那麽篤定地說要出國的,怎麽突然又變卦?她知道柏寒兩天前已經出院,但是卻沒有回家去住,而是和書語住進了酒店。莫非這兩天又發生了什麽事?

“春然,你說小寒這孩子怎麽回事啊,一點都不聽話了,也不回家去住。”

“姐,你還不了解你女兒嗎?她從小就有主見,看起來的乖巧聽話,只是因為你們的意見跟她的想法基本一致而已。現在你們的觀點發生沖突了,她肯定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所以你就會覺得她不聽話了。可是,姐,如果她是一個沒有思想的應聲蟲,你高興嗎?”

“但是她聽那個何書語的話。”

“那也是因為她們的觀點一致,而且一部分是小寒故意做給你們看的,她是想讓你們覺得她跟書語在一起很開心,卻沒想到你們會很堵心。到底還是個孩子,難免思慮不周。我約她出來聊聊。”

柏春然打電話給外甥女,結果那小混蛋卻說:“對不起,我沒空,也不想跟你們聊。”

吃了個大大的閉門羹,柏春然也不氣餒,一個電話打去教務處,問清了何書語上課的教室,直接把剛下課的何書語帶走了。

雖然有柏春然在場,何書語在面對柏寒的母親時還是有些緊張,她極力讓自己鎮定,不表現出慌亂來。偏偏柏春然因為林柏寒的拒絕而起了惡作劇的心,想折磨折磨她的小女友,所以也不說話,只拿著個手機在那裏發消息。

於是,三個人大眼瞪小眼地坐在咖啡廳裏,服務員都承受不住低氣壓,匆匆地送上三杯咖啡後落荒而逃。

何書語終於還是承受不住這壓力,說道:“阿姨,柏教授,有什麽話就說吧,柏寒還在等我回去。”

柏春然放下手機,喝了一口咖啡說:“不急,我剛發消息告訴她你跟我在一起。”

又是幾分鐘的沈默,柏春然覺得玩夠了,才問起柏寒為什麽不想出國。何書語卻也是剛聽到這個消息,她驚訝地問:“她不想出國?沒說過啊。”

柏春然觀察何書語的表情不像撒謊,一時之間更不明白林柏寒瞞著書語是做什麽,怕她有負擔?還是不想讓書語知道她被欺負的事?柏春然敢打賭,林柏寒絕對不會把那事告訴何書語。既然你不說,那麽我來幫你說,然後讓書語幫忙勸說柏寒的效果應該比較好。柏春然不得不承認何書語的話比他們的都更有影響力。

結果柏春然看著何書語的表情由吃驚憤怒到心疼愧疚轉變後,聽到的卻是:我支持柏寒的決定。再無論柏春然和姐姐怎麽勸說,都無濟於事。

這種僵持的局面在林柏寒匆匆趕來後打開。柏春然坐在那裏好整以暇地看著氣喘籲籲的外甥女一臉緊張地對姐姐說:“媽,你有什麽話什麽事跟我說,找她幹嘛,她什麽都不知道。”

“是我找的書語,你別跟我姐嚷嚷。”柏春然冷然道。

林柏寒在酒店接到小姨電話就有不好的預感,果然沒多久就收到小姨的短信:我跟我姐在咖啡廳,借你的書語用用。她看完短信就急急忙忙地過來,一路都在想媽媽找書語會有什麽事,緊張的滿頭汗。出門的時候她還戴了個棒球帽來遮擋額頭的紗布,這會兒汗都沿著帽子的邊緣往下流。何書語看見了,拿起紙巾替她擦了擦汗,準備把她的帽子摘下來,卻被柏寒攔住了。書語知道她是怕人看到她受傷,也就作罷,只是又仔細地幫她擦幹凈汗水。

“別擦了,我們走,跟我回去。”林柏寒拉起何書語的手。

“站住。”林媽媽低喝一聲,又指了指對面的座位,說道:“坐下。”

林柏寒倔強地不肯做,卻也沒走。

“找你?我要是能找到你,就不用這麽折騰了。你出了院就不見了人影,只能電話裏跟你說幾句話,我大老遠的是來看女兒的,不是來打電話的。”幾句話說得林柏寒跟何書語都垂下了頭。

“對不起,媽,您別生氣。”

何書語也說:“阿姨,是我們錯了,晚上就讓柏寒回家去。”

“那你怎麽辦?”林柏寒的話又讓林媽媽一陣堵心,都說兒子是娶了媳婦忘了娘,這女兒不也一樣,這還沒娶媳婦呢,就忘了娘啦。

“我回宿舍啊。”

“宿舍的床又硬又小……”

“好了,先不說這個,我問你,你為什麽不想出國?”林媽媽果斷打斷了林柏寒的話,再聽下去估計要氣吐血了。

“不為什麽,就是不想出去了,國內挺好的。”林柏寒停頓了一下,繼續說:“美國那麽霸權,撞我們的飛機,很多同學都放棄出國了,所以我也不想去了。”

“好,就拿撞機這個事來說,如果我們國家非常強大,美國還敢不敢?回過頭來說你的事,如果那天是子姍,那個人敢不敢?每個行業都可能有骯臟和齷齪,每個領域也都可能有垃圾和人渣,你能躲得過來嗎?”

林柏寒在媽媽說話的時候不停地看向書語,又拿眼神示意媽媽別說了。

“你不用這樣看我,她知道了,你把這些事瞞著她做什麽,怕她難過嗎,還是怕她瞧不起你?”

“才不是。”林柏寒斷然否定,然後又看向書語,卻發現書語的眼中都是痛惜,急忙握緊她的手說:“別難過,我這不沒事嘛。”

書語搖搖頭,說:“我後怕,對不起,不能保護你。”

“知道不能保護她,就應該離開她。”林媽媽不冷不熱地來了一句,卻引來林柏寒的不滿:“媽,你再這麽說,我們就沒法談了。”

“柏寒,好好跟媽媽說話。”何書語急忙制止。

“唉,都是白眼狼,娶了媳婦忘了娘。”林媽媽說完無奈地搖了搖頭。

林柏寒一時語塞,慚愧地低下頭,猶豫半晌把車鑰匙遞給何書語說:“你去車裏等我一會。”

看著何書語走出去,林柏寒才說:“媽,我沒想惹您生氣,可是您為什麽就不能接受書語呢?”“我想大多數家長都不會接受。”

“可是您跟別的家長是不一樣的,您一直很開明很通情達理的。”

“嗯,所以你就來欺負我?你這行為跟美國何異?”

林柏寒急道:“這怎麽能一樣呢?”

“有什麽不一樣,不過都是撿軟柿子捏。”林媽媽面無表情,聲音也冷冷的。

“媽——我是愛您的,您就忍心看著我一輩子都不幸福?”

“少給我灌迷湯,你更愛她。”

林柏寒無奈了,不知道媽媽怎麽這麽固執,想了想,把雙手伸到媽媽面前,說道:“媽,你們就像是我的兩只手,你覺得砍哪只更好?”

林媽媽也一時無語,只能長嘆一聲,不說話了。

柏春然見場面又一次僵住,只好開口:“小寒,你這事太突然了,你要給你爸媽時間。不說這個,先來說說你出國這事,我還是覺得你去國外學習幾年更好。你就算在國內求職,也不可避免會有國際上的商業往來,你去國外歷練一下,能更熟練地掌握其中的業務,對你以後的發展有利。很多人想出國去學習都沒有機會,你可不能一時意氣用事。”

林柏寒思忖一下,說:“要我出國也行,你們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說說看。”

“你們不能趁我不在國內欺負書語,不能給她制造輿論和麻煩,確保她順利畢業,尤其是你,小姨。”

“行。”柏春然直接替姐姐答應了,誰稀罕欺負她,但是你爸媽要卡她的簽證,那我就管不著了。

“媽?”林柏寒望向母親。

“那你也得答應我,出國後好好學習,不能有事沒事的就跑回來。”

“嗯!”林柏寒鄭重點頭,接著又試探地問:“我晚上帶書語一起回家行不行?”。

“去吧。”林媽媽點頭。

待林柏寒高高興興地走了,柏春然若有所思,半晌才道:“姐,我們中了你家小混蛋的圈套。她故意說不想出國,就是要來跟我們談條件的。”

林媽媽楞了一下,啞然失笑:“還真是,她知道我們一定會勸她出國的。”頓了頓又略帶憂慮道:“這也不知道是好是壞,她還是個孩子,怎麽就學會這些制衡之術了。”

柏春然笑:“也就你和姐夫還把她當孩子,她早就是校園的風雲人物了。去年她給公司招聘,我去看了,那種自信和氣場一般人真比不上,學校好幾個領導都對她讚不絕口,連那些大企業負責招聘的人都對她稱讚有加,她算是為龍達集團做了一次非常棒的廣告。”

“唉,其實我還是希望她是個天真的小女孩,簡單快樂,不用去承擔那麽多。”

“從她六歲那年自己敢把紮在腿上的釘子拔.出.來,我就知道她不一般,這世界上只有對自己狠的人才能成功。”

林媽媽看著妹妹,道:“春然是深有體會吧。”

柏春然靦腆地笑了,挽起姐姐的胳膊:“姐,你就別總替我們操心啦,等退休了,就跟姐夫好好去享受生活,這些年你太累了,帶了我們這一大堆孩子。小寒的人生還是讓她自己去走,她不是不懂分寸的孩子,你就放心吧。”

“唉——”

畢業了,隨著一場場的離別宴席的結束,一聲聲的汽笛帶走了朝夕相處四年的同學夥伴,大家在站臺上擁抱哭泣揮別,相約著若幹年後再見。

再見了一起打鬧玩笑的好同學,再見了吃了四年飯菜的食堂,再見了經常在課堂點名的老教授,再見了我的校園,再見了我的愛……

四年的時間,我們由一個個青澀懵懂的少男少女變成風華正茂的棟梁之才,四年的時間,我們有矛盾有沖突,有爭吵有分歧,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心裏懂得了理解、寬容和感恩,這種感覺叫成長。

即使再怎麽期盼時間慢一點再慢一點,林柏寒還是到了要離開的時刻,她提著書語幫她整理好的行李箱,由小姨開車送她去機場。

“書語不去送你嗎?”柏春然問。

“不讓她去了,我怕我會舍不得走。”林柏寒雙手捂臉,聲音甕聲甕氣。

“我會幫你勸你媽媽的,別擔心。”

“嗯,小姨,幫我照顧書語。”

“你呀,別瞎操心啦,書語很獨立,不用別人照顧的。”

到了機場,發現孫漢龍和王欣彤已經等候多時,看見她們急忙迎過來,王欣彤一把抱住柏寒說:“到那邊要照顧好自己,多跟大家聯系,多發郵件。”

柏寒含淚點頭。

孫漢龍也擁抱了柏寒:“欣彤昨天就念叨著送你,還好我們沒遲到。哥等你學成歸來。”

“好,等我回來一起喝酒。”

何書語坐在廣場的花壇邊,因為是假期,廣場人很多,看著不遠處一個小女孩拉著一個帶米老鼠氣球蹦蹦跳跳地牽著媽媽的手,女人很溫柔地看著女兒。

她沒有去送柏寒,她不知道怎樣跟她告別,一定會哭,她不想哭,也不想看到柏寒的眼淚,昨晚兩人很盡力地纏綿到深夜,最後都疲憊地睡著了,就是不想面對這離別的時刻。

她說:你走我不送你,你回來,再大的風雨我都去接你。

但是關山難度,她還會回來嗎?即使回來,她還是現在這個她嗎?而自己又是現在的這個自己嗎?

“媽媽,氣球飛走了。”女孩帶著哭聲說。

“沒關系,它去找唐老鴨了。”媽媽溫柔地哄著女兒。

何書語仰頭望著那個漸飛漸遠的氣球,化成一個小點,最後不見了,自己的愛情會這樣不知所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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