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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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柏寒睜開眼,入眼皆白,看起來這應該是醫院。想起她被飛濺的水杯碎片割傷,後來在樓下遇到書語,接下來的事就不知道了,看來應該是書語把她送到醫院了。可是書語人呢,父母會不會為難她?

她茫然地看著床頭支架上掛著點滴的藥水瓶,透明的液體沿著同樣透明的管子流入到她右手的血管裏,好困,眼皮好重啊,林柏寒又閉上眼。

一聲輕微的門響,接著有溫熱的物體覆在她的臉上,且輕輕地摩擦著她的臉。

討厭啊,打擾我睡覺。林柏寒唔了一聲,同時擺了擺頭試圖躲開騷擾,但是徒勞無功,於是只好把眼睛張開一條縫,卻看到書語一臉擔憂的表情拿著毛巾在她臉上擦著。何書語感到床上人的不配合,接著就看到柏寒睜開了眼,於是停了手中的動作,驚喜卻又不失溫柔地問:你醒啦?

林柏寒的嘴角翹了起來,咕噥一句:“你在啊,真好。”

何書語把毛巾放進熱水盆中,問:“有沒有哪不舒服?頭暈不?”

林柏寒搖搖頭想表示沒有不舒服,結果卻把自己搖得頭暈了,她只好閉上眼睛緩解一下,再用力眨了眨眼睛讓自己更清醒,然後睜著大眼睛看著何書語。

何書語看著她的呆樣,也不理她,又洗了毛巾給她擦拭臉上的血跡,卻被柏寒抓住了手。

“別動,臉上還有血跡,我給你擦幹凈。”

林柏寒依然抓著她的手,問:“我就是被碎玻璃刮了一下,沒必要住院吧?”

何書語拉著她的手,說道:“你都嚇死我跟小姨了。不過還好,醫生說你只是有些貧血。小姨建議你先在醫院住幾天,緩和一下跟你爸媽的關系。”

林柏寒腦中靈光一閃,覺得小姨真是太聰明了,這是個多麽好的苦肉計啊。現在爸爸一定後悔極了,肯定不會再強加幹預,自己再裝的可憐點,說不定就獲得他們同意了呢,頓時眉頭就舒展了許多。

何書語看她那樣子,就知道在想鬼主意,問:“又想什麽壞事呢?”

林柏寒看著書語:“讓你擔心了。”

“當時看你滿臉血的樣子,是嚇壞了。後來醫生說沒事,才放心了。”何書語說著似乎想到了什麽,不由皺了皺眉。

林柏寒看到書語表情的變化,心裏不安地問:“我現在是不是好醜?”她能感覺到那厚厚的紗布蒙在她左眼上方,都影響她視線了。當下求著書語去找鏡子來一看,左側額頭上用醫用膠布固定著一塊又大又厚的紗布,要多難看有多難看,而且看這紗布的大小,估計傷口挺長,想來也是,不然不會流那麽多血。

“會不會留疤?”林柏寒擔心地問。

何書語面色一凜,沈吟了一下,才說:“醫生說註意一下飲食,即使留疤也不會很明顯。”看見林柏寒明顯低落的心情,又補充:“沒事,梳個斜劉海就擋住了。不能跟你一起面對,真對不起。”

“你別這麽想,我相信你是想與我一起承擔的,而且這只是個意外,別難過。”林柏寒說著搖了搖與書語相牽的手。

書語還是有些內疚,卻又怕柏寒擔心,勉強笑了笑。又想起柏寒這次出差回來的異常表現,問道:“這次出差是不是很累?”

柏寒不想讓她擔心,只能說:“還好啦,沒事的。”

書語知道這是柏寒在安慰她,平時在家的時候都忙的昏天黑地,更別說出差了,於是說:“你再睡會吧,小姨去接叔叔阿姨了,應該快到了。”

“哦。”林柏寒像收到指令一般,立刻躺回床上,一改剛才有說有笑的樣子,裝得極其虛弱。連何書語都楞了,這演技也太好了吧,以前怎麽沒發現呢,這家夥到底有多少張面孔啊?又想到這人有時也會跟自己撒嬌賣萌,不由得莞爾。

柏春然不知道柏寒是怎麽受傷的,她不相信姐姐和姐夫誰會動手打傷他們的寶貝女兒,更不相信他們在知道女兒受傷的情況下,居然沒送她去醫院,讓柏寒一個人暈倒在樓下,所以柏教授猜測小寒是在下樓的時候受的傷。可是柏春然又不敢打電話給姐姐,她害怕,害怕萬一真的是姐姐或者姐夫把柏寒傷了,那麽一定是爆發了很大的沖突。若真是那樣,她打電話過去也是觸黴頭。所以她一邊憂心忡忡地等著醫生給柏寒包紮檢查,一邊在考慮要不要把事情告訴姐姐。這些問題真是比做課題都難,太糾結了。

好在姐姐沒讓她糾結太久,一個電話打到她手機上,問她附近的醫院在哪裏?柏春然立刻警惕起來,問她找醫院幹嘛。姐姐說柏寒受傷了,不知道去了哪家醫院,電話又關機,讓她幫忙找找。柏春然聽完已經能確定柏寒是在家裏受傷的,她心裏擔憂,又覺得柏寒也沒做錯什麽,怎麽就舍得動手呢?打完了人現在又著急了。柏春然壓下心中的不快,也沒告訴姐姐柏寒的情況,只是說讓他們在家裏等著,她過去接他們。

柏春然跟何書語交代了一番,開車回去接了姐姐和姐夫,心裏卻琢磨著怎麽能幫小寒一下,到了家裏,兩個人早已經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了。

柏春然斟酌了一下,說:“姐,小寒就算有錯,也不能動手打啊,都那麽大了,還是女孩。”

“沒打她。”

“誰敢打她,她比我們還橫呢。”姐夫雖然著急,想著女兒臨出門還跟他放狠話,不由得還是生氣。

於是柏春然問柏寒怎麽受傷的,姐姐簡單是說了經過,再看姐夫還有些不滿的表情,柏教授心裏的擔憂一分未減。上了車,姐姐看到後座的血跡,問:“這怎麽有血?”

“小寒的,她流了很多血,我過來的時候還沒醒。”

“怎麽會這樣,這麽嚴重。”姐姐和姐夫頓時緊張起來,姐夫臉上的不滿也消失了。兩人都以為不過是玻璃劃了一下而已。

“當時看到流血,我跟你姐夫都楞住了,她就很快地跑了。”

“別擔心,醫生說她有些貧血,還低血糖,應該很快就會醒的。但是那個傷口有些深,縫了十幾針,恐怕要留疤。”

“啊!林崇德,你說你沒事摔什麽杯子啊,茶幾上那麽多東西,你摔什麽不好,非得摔杯子,這下好了,留疤了以後怎麽嫁人啊。”

“我也沒想到會這樣啊。”林爸爸滿臉悔恨地小聲辯解。

柏春然在心裏暗笑,姐夫這個妻管嚴啊,又想你家那個小壞蛋根本就沒打算嫁人。“姐,你也別擔心,我等會讓國外的同學給買些祛疤的藥膏給寄過來。”

“對,我也問問我爸。”林爸爸拿出手機準備撥號,想想又把手機收起來,道:“算了,這事不能讓他知道。”

林柏寒看見爸媽推門進來,委委屈屈地叫了聲:“媽。”泫然欲泣的樣子讓林媽媽看得好不心疼,急忙走過去好言安慰,林柏寒就越發委屈,還真的擠出了幾滴眼淚。

一旁的柏教授卻在心裏吐槽,這演技,能獲奧斯卡金像獎了。姐姐還真是愛女心切啊,都忘記她家的小混蛋從小就特別堅強,這點小傷根本都不算事啊。

柏春然還記得她讀高中的時候,有一個周末從外面回家,在樓下看見一群小孩子圍在一起,都很緊張的樣子,其中有柏寒的哥哥林柏成,還有柏睿,她怕小哥倆惹事,走過去想看個究竟。結果就看到人群中央的林柏寒,左腿膝蓋下方血淋淋的一個窟窿,血一直流到地上,膽小的女孩都嚇哭了,她還在那裏威脅她的兩個哥哥,不讓他們告訴爸媽。柏春然嚇壞了,急忙抱起她去醫院,她還掙紮著不肯去。在醫院,通過醫生的詢問,柏春然才知道原因。原來是他們一群孩子在樓下玩,柏寒跟著瘋跑摔倒了,恰好一根鐵釘紮進腿裏,她就把釘子給□□了,所以出來一個洞。說著她還從兜裏把那個罪魁禍首的釘子拿出來給醫生看,柏春然當時差點昏過去,那釘子有筷頭那麽粗,一寸多長,前端還有個小勾,上面還掛著一塊血淋淋的肉。醫生也嚇一跳,一邊誇她勇敢,一邊讓護士給打破傷風針。可是柏春然從醫生違心的誇獎中聽出另一層意思——這孩子腦子不正常。所以林柏寒的左腿上至今還留著一個圓圓的疤痕,像彈孔一樣。那一年林柏寒六歲。

柏春然看著還躺在病床上盡情表演的人,特別想提醒她不要演的太過分,等會你爸媽冷靜下來一準猜到你是裝的,可是她又苦於無法開口。

林爸爸在一邊看著母女倆執手相看淚眼,完全忽視他,輕咳了一下,說:“眼裏只有你媽,沒看見爸爸呀?”

結果林柏寒完全不理他,眼皮一耷,嘟嘴道:“爸摔夠了嗎?不夠我可以再買一車回來給您摔。”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林媽媽責備道。

林柏寒立刻哭喪著臉說:“媽——我都毀容了,醫生說要留好大的疤,沒臉見人了。”說著還用沒打針的左手去揭紗布,邊揭邊說:“你看你看,這麽大的口子。”林媽媽急忙抓著她的手不讓她亂動。

林爸爸被女兒一句話懟的有些氣,聽她這麽哀怨地說完,氣也沒了,只剩下懊悔。

果然子女是父母最大的克星。這一局,小混蛋全勝。這是冷眼旁觀的柏教授得出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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