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的時候，柏寒又是開車回的家，她現在覺得開車比擠火車舒服多了，不用在那密閉擁擠的車廂裏呼吸混合著各種味道的空氣，時間上也更自由一些，還能跟書語甜甜蜜蜜的。柏春然這次沒有同行，帶著江含薇去海南度假了。

林柏寒到家的第二天，陪老爸回了老家去祭奠爺爺奶奶，在奶奶的墳前，柏寒在心裏跟奶奶說了很多話，關於工作的，關於出國的，更多是關於感情，她希望奶奶能祝福她跟書語。直到所有的紙錢都化為灰燼，隨風飄散，她還沒有走的意思，最後還是林爸爸把她拉走的。

這個春節，林柏寒在家待的時間比較長，因為再過半年就要出國了，出國後不可能每年都回來，所以她想多陪陪家人。除夕的那天，一家三口是在外公家過的，柏春然在中午的時候打電話回來，說了許多祝福的話，雖然她的語氣是輕快的，但是柏寒還是從中聽出了一絲悵然和愧疚。她也想到自己出國後，也會跟書語分隔兩地，一年能見一次面嗎？恐怕很難，爺爺一定會讓她在美國的總公司學習的，不會有太長的假期的。想到這裏，林柏寒有些不開心。不過轉念一想，最多一年而已，書語一定也會考到美國留學的，那時就可以再見，這樣想想也就沒那麽難過了。

零點鐘聲敲響的時候，林柏寒拿起手機撥了書語的電話，卻提示占線。她想書語一定也在給她打電話，就拿著手機靜靜地等，果然幾秒鐘之後，鈴聲響起，她迅速地按了接聽鍵，對著話筒輕聲說著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何書語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還夾雜著隱約的鞭炮聲。

“晚上又喝了多少酒啊？”何書語笑問。

“兩瓶啤酒。”林柏寒如實回答。午飯後她跟書語通話說自己喝了半斤白酒，書語還笑她小酒鬼，又叮囑她煮點醒酒茶喝。怕書語擔心，晚上她就沒喝白酒。

“這麽少啊。”

“是哦，聽你的話，沒敢多喝。”

“這麽乖，等回去的好好獎勵你哈。”何書語道，也沒說什麽獎勵，但是她那寵溺的語調帶著絲絲的壞笑，卻讓林柏寒的臉燒起來，半晌不知怎麽回答。

何書語卻在那邊笑起來，問：“你是不是臉紅了啊？”

“沒、沒有啊。”

“真——沒——有？”何書語拉長了聲音問。

這明顯帶著調笑意味的問話，讓柏寒的臉更燒起來，急忙反駁：“當然沒有，你以為我像你，總想一些亂七.八糟的嗎？”

“哦。”何書語的語氣恢覆了清冷淡然：“我只是在想柏寒喝了酒難道不會臉紅嗎？柏寒又怎會覺得我在想亂七.八糟的呢？”話語中有點點的委屈，正當林柏寒為了誤會她而懊悔的時候，她語調一轉，魅惑著問：“莫非是柏寒在想亂——七——八——糟的？”

“你——！”林柏寒氣得頓足。

“我怎樣啊？”

“你討厭！”

“我又沒想亂七.八糟的，哪裏討厭呢？”何書語繼續調笑，欺負柏寒真是太好玩了。

“就是討厭，不理你了。”林柏寒氣得掛斷電話。但是一分鐘後，短信提示音響起，書語：柏寒害羞了呢，現在一定是人面紅勝桃花，可惜無法親眼目睹，只能想象了，這可不是亂七.八糟的哦，哈哈，晚安，寶貝。

林柏寒把手機扔在床上，想了想又拿起看了一遍，臉越發紅了。這人真是壞死了，我怎麽這麽悲催啊，新年第一天就被她調戲。

林柏寒是在盧子姍的催促下返回B城的。剛進公司，就被盧子姍叫去，扔給她一份土地拍賣公告，一共六塊地皮，盧子姍讓她帶人摸清這六塊地的詳細情況，做出決案參與競拍，至少要拿下一塊地。畢竟六塊地不可能都拿下，而且他們也沒那麽大的資金開發六塊地。

林柏寒又忙起來，帶人到每一塊地現場考察，周邊的環境，居民的素質，甚至治安情況都要了解。這是龍達在B城初涉房地產開發，盧子姍把這麽重要的工作交給她，她必須做好。她這一忙，自然就有些冷落書語，好在何書語也不是那種粘人的女生。

何書語還有幾天才能開學，柏寒白天忙的不見人影，晚上也要很晚才回，她也不閑著。反正學校的圖書館放假也不休息，她就每天泡在圖書館裏。

這天居然遇到了柏春然。柏教授和女朋友享受完海南的陽光、沙灘、椰林，度過了宛如蜜月一般的假期，剛把江含薇送上飛往大洋彼岸的飛機，不想在家回憶兩個人的美好，品嘗一個人的失落，也來圖書館打發時間。

何書語知道柏寒申請沃頓學院已經獲得通過，offer正在漂洋過海趕來B城的路上。柏寒出國，意味著兩個人必須分開，何書語突然有些擔憂。

中午跟柏春然吃飯的時候，她就想知道柏春然是怎麽跟女友把感情維持得如同初戀的。

“一直是薇薇遷就我。剛回國那會兒，薇薇覺得我各方面都不穩定，就是她每年飛兩次來看我。後來算是站穩腳跟了，又因為一些原因不能出國了，還是她不辭勞苦都飛。這一份深情都不知道怎麽回報，只能對她好。”

柏春然說完這番話，見何書語若有所思，笑了一下，問：“擔心小寒出國後會有變化？”

何書語點點頭，又搖搖頭，道：“也不是，只是我倆從未隔那麽遠，還有時差，怎麽交流呢？”

“現在通訊手段很多，電話網絡都很便捷的，怕什麽呢。我剛回國那會兒都是跟薇薇寫信的，有時一次收到兩三封，有時要一兩個月才收到一封，那才煎熬。而且，你們也不會分別很久啊，你難道不打算出國嗎？”

何書語笑：“即使以前沒這個打算，現在也有啦。”

“那還擔心什麽啊，柏寒雖然小毛病不少，但是人不壞，而且我看得出來她是真心的喜歡你，要相信她。”

何書語點頭：“嗯，我知道。”

柏春然的話並未給何書語定心丸，她還是覺得隱隱地擔心，這種感覺讓她很不好受，就幹脆不去想，埋頭在書海裏。

2001年四月一日，中國海南島東南海域上空，一架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的殲-8戰鬥機被美國EP-3偵察機撞毀，飛行員王偉犧牲。一時間中美關系又緊張起來，從而還引發了中美黑客大戰。而校園裏那些準備赴美留學的同學也受到激進同學的嘲諷，有些已經拿到offer的同學主動放棄留學，加入到抵制美國的行動中。

林柏寒整天在公司，倒是沒聽到什麽，何書語就不同了，聽到難聽的話語，替柏寒委屈，也不能反駁，更不能勸柏寒放棄，因為她知道柏寒跟其他同學不一樣，她必須去美國。

四月中旬，徐雅菲應聘到外省的一家公司，306的幾人含淚與徐雅菲擁抱告別。林柏寒雖然很忙，還是開車把她送到車站，看著徐雅菲半截身體探出車窗不停地揮手，林柏寒強抑著淚水，她知道這種離別不可避免，而下一場離別的主角就是她自己。

剛從離愁別緒中緩過來，盧子姍派她出差，目的地S市，與一家國有企業談合作。林柏寒不想去，她想每天都能看見書語。但是盧子姍要在B城參與土地競拍，副總也在外地，沒辦法，林柏寒只能帶著業務部的方副經理飛往S市。

此行很不順利。本來合作對雙方都有好處的事情，但是那個國企的紀總就是不肯給個準確答覆，總是說要開班子會議研究研究，導致原計劃行程一拖再拖。

其實不過是那個紀總想從中撈取好處。偏生遇到林柏寒這個學生妹，跟盧子姍出去談幾次合同，也都是跟私企合作，本著互惠互利的原則，最多的不過是談判時為自己的公司多爭取一些利益，哪裏知道國企中的這些曲折。雖然她父母都是國企領導，但是又有哪個父母願意讓自己的孩子知道自己在工作中索賄受賄呢？況且林爸爸做的是政工工作，在廠長經理負責制的企業中，基本沒什麽實權。

那個業務部的方副經理倒是很明白紀總的意思，但是他不敢提醒林柏寒，怕這個小林助理懷疑他在以往的工作中也吃回扣，而他也確實做過這種事。

林柏寒不笨，在被對方打了幾次太極之後，就猜到這事估計是有其他問題，一個電話打給堂姐，盧子姍一聽就明白了，讓她去跟紀總單獨談，看看對方開什麽條件。

沒等林柏寒去找紀總，紀總的秘書卻打來電話，紀總約林小姐詳談合作事宜，特意強調讓林柏寒單獨赴約。

方副經理不放心林柏寒獨自去，他總覺得那個老男人看林助理的眼神有些色，但是林柏寒對他的擔憂不以為意，笑著說：不會的，他都跟我爸歲數一般大了，而且今天我們要談的事不方便有其他人在場。

方副經理當然明白林柏寒話裏的意思，卻還是擔心，出來前盧總特意叮囑過要照顧好林助理的，這如果出了什麽意外，他怎麽跟盧總交代。林柏寒看他愁眉不展的樣子，只好讓他同去，但是不參與會談，等她談完了，兩人再一起回酒店。

林柏寒很高興地去赴紀總的約，她想的是快點談完這個合作項目，她要回去陪書語，這馬上就到五一了，有好幾天假期，可以出去游玩一番，林柏寒已經在心裏盤算著去哪裏玩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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