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把自己攤在床上，她現在什麽都不想做，也什麽都做不了，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讓自己回到家裏的。聽見柏寒聲音的那一刻，她就在後悔為什麽要走那條路。她想逃走，但是柏寒也是很難得的朋友，她不想失去這個朋友，雖然她想躲開她，那只是因為看見她會讓自己想起夢夢，實際上她想躲開所有與夢夢相關的人。

柏寒那個很明顯的轉換話題，她不是沒聽出來，她還看見了何書語對柏寒做了提醒的小動作。她只能裝作沒看見，若無其事地跟她們聊天。她也知道，今天就算她狠心逃掉，柏寒也不會不認她這個朋友，但是她也不忍心讓真正關心她的人擔心，所以只能忍著自己心中的大雨滂沱，假裝淡定地跟她們寒暄。

她知道柏寒那句話想說什麽。趙雲自己也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去學德語。從雲南回來，在機場與陳樂莘分別的那一刻，她很淡然地說：“還是去學個文憑吧，別像我這樣，連工作都難找，還會讓人瞧不起。”趙雲當時笑問：“你那麽厲害，誰敢瞧不起你？”陳樂莘沒再說話，表情卻有些無奈，趙雲想到她說的那些求職經歷，也沒再問。回來就跟外公說要出國留學，當外公問她去哪裏時，不假思索地選擇了德國，然後找補習班開始學德語。她當時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想去德國的，也從未想過是為什麽，今天看何書語阻止柏寒的話，才想到，那是夢夢研究生時選修的語言啊。

趙雲從不覺得自己是個癡情的人。從高中開始喜歡女孩和被女孩喜歡，她交往過不少女朋友，短的只有一個星期，長的也不過才一年。或者因為她覺得沒有新鮮感，或者因為對方覺得壓力大，最後都分開了。分開就分開了，她也不留戀，即使是姚瑾萱，雖然剛分手時很難過痛苦，但在分析了兩個人的性格覺得不合適後，她也釋然放手。

可是為什麽柳夢讓她如此難以忘懷？她們在一起的時間也不過才一年多而已，為什麽她像融入了自己的血脈裏，改變著自己的習慣、脾氣、性格。

趙雲想著想著就睡著了，夢中時常會有柳夢作伴。

國慶節一過，天氣就漸漸轉冷了。何書語從上課的樓裏出來，往校門口走去。天氣一冷，林柏寒便不讓她騎車上學，要麽她開車接送，要麽讓她打車，但是書語一般會選擇乘公交。反正到家就好，柏寒也不會知道她是怎麽回去的。

一陣風吹來，何書語打了個寒戰，擡頭望了望天，厚重的烏雲，這怕是要下雪吧，不由得加快了腳步。校園內這個時間段自行車、摩托車特別多，學生們騎車趕往食堂，老師們騎車趕回家中，她只能安分地在方磚路上走以躲避車流。

“滴滴”兩聲輕促的汽車喇叭聲從身後傳來，何書語沒有回頭，不會是柏寒，她說今天晚上有事的。

“滴滴滴”這次是三聲，估計是有人擋住路了。依然沒有回頭，反正她沒擋路，還是快點趕上公交回家吧，天可真冷。

“餵，你走路也太認真了吧？”熟悉的聲音，帶笑的調侃，何書語扭頭看去，落下的車窗裏，林柏寒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拉開車門坐上去，隨口問：“你不是說有事嗎？”

林柏寒撓撓頭，似乎有些尷尬：“是有事，但是我看起風了，怕下雪，還是先來接你。”

何書語看了柏寒一會，覺得柏寒今天有點怪怪的，可是又說不上哪裏怪。

開車到了樓下，書語下車，卻見柏寒也鎖了車門跟進電梯。

“你有事就去忙吧，我自己上去就可以。”

“我想送你回去。”柏寒摸摸鼻子。何書語心裏的疑問更大，她太熟悉林柏寒這個動作了，每次說謊都會摸鼻子，問過她幾次，她才說小時候看了匹諾曹的故事留下的後遺癥。當時書語還笑她：你怎麽不摸摸後面長沒長尾巴呢？她回答是，太難為情了。

她有事瞞著我。何書語心想。

出了電梯門，何書語拿出鑰匙，轉身對柏寒說：“到家了，放心吧。”

“好。”林柏寒應著，卻走出電梯，站在書語身後。

這人今天是怎麽了，莫非是做了什麽壞事？感覺她很心虛呢。這麽想著不由正色道：“你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嗎？”

“沒有啊。”

“那你今天這麽反常是為哪般？”

“哪有反常？”林柏寒又摸了摸鼻子。

不說？“你不是有事嗎？去忙吧。”等你回來再收拾你。

“好。”林柏寒嘴上答應得痛快，腳下卻未挪動半分。

你不走是吧？那我走。

何書語轉身開鎖，低聲說了句拜拜，迅速閃進屋裏，並且把門帶上了。趴在貓眼上看了看，林柏寒還站在那裏，但是她能想到柏寒無奈又吃癟的樣子，嘴角不由翹了起來。

轉過身來準備換鞋，卻感覺到屋內傳來一陣花香，是陽臺上的月季花開了嗎？不對，月季花沒有這麽馥郁的香氣，這似乎是百合與玫瑰的香味。

擡頭往客廳掃了一眼，略有些震驚，接著她倏地打開房門，同時喊了一聲：林柏寒。

我在。那個人還站在那裏，表情有些微錯愕，似乎還沒有從被關在門外的情況中緩過來。

何書語忍著眼睛裏的熱辣，沈聲問：“你弄的？”

林柏寒略顯忸怩地點點頭：“嗯。”

“你騙我說有重要的事，就是弄這些？”

“啊？你別生氣，我沒想騙你。”林柏寒雙手在身前搓著，掩飾自己的不安。

噗，這個人，不管在外人面前多麽優秀自信，面對自己時總還是像個犯錯的孩子。何書語牽起她的手，說道：“我沒生氣。”

兩人一同進屋，何書語又仔細打量起房間來。是啊，我沒生氣，我只有感動。

偌大的客廳裏，整面墻上用火紅的玫瑰布置成了心形，中間點綴著盛開的百合。茶幾上擺放著插好蠟燭的生日蛋糕。

林柏寒撓撓頭，尷尬地說：“我本來想在家等你回來給你個驚喜的，但是我看天氣不太好，不放心你，唔……”

林柏寒被書語吻住了唇，腦子裏兀自在想：這是不生氣我說謊了吧。

“柏寒，謝謝你。”何書語眼中有晶瑩在滾動，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少年沒過生日了。小時候都是媽媽記得她的生日，給她買漂亮的衣裙，把她打扮得像小公主一樣，還會帶她去游樂場玩。媽媽去世後，爸爸畢竟是個粗心的男人，從來不記得她的生日，倒是張阿姨進門後還惦記著給她過生日，但是她心裏抵觸，也不會真的快樂。再後來高中住校，生日時多在上學，也就沒在過了，最多在記得的時候會給自己買一碗面條，但因為她過陰歷生日，多數時間是不記得的。所以當她第一眼看到客廳的布置時，還是有些震驚的，沒想到林柏寒會記得她的生日，並且進行這樣的布置。她從不奢求什麽，如果柏寒能記得她的生日，並且在早晨跟她說句生日快樂，就很滿足。看來柏寒是上次被carry刺激到了，才會有這麽浪漫的做法。

果然就聽林柏寒說道：“我知道我不是個好戀人，從來沒想過給你過生日，也沒送過你什麽禮物……”

“傻瓜，你就是最好的禮物，有你在就好。”書語親了親柏寒的臉。

林柏寒有些羞赧，然後又撓撓頭，把書語拉到茶幾旁坐好，說：“我本來想訂餐廳的，但是又怕你覺得張揚，就在家準備了一下，今晚我做飯，你坐一會，馬上就好。”頓了一下，又拿出個小盒子，放在書語面前的茶幾上，道：“我真是太不稱職了，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就買了這個，看看喜不喜歡？”

書語看那盒子包裝精美，想著應該是個飾品，邊說著你送的我都喜歡，邊拆開來。是一款精美的女表，表盤上電阻的單位符號赫然醒目，她迅速地把表連同盒子放回桌面，道：“這個不能收。”

柏寒忐忑地問：“不喜歡嗎？”

書語搖搖頭，道“太貴重了。”

柏寒表情有些難過，道：“有我貴嗎？”

書語揉了揉她的頭發，說：“說什麽呢，怎麽有可比性？”

“既然沒我貴，為什麽不能收？我都把自己送給你了，你還計較這些身外之物做什麽？”

何書語沒想到林柏寒會說這樣一番話，她以為她會說沒關系啊，反正我現在賺錢了。她看到柏寒略有些受傷的表情，想想她說的也有些道理。於是說：“我只是覺得一個學生戴這個太招搖了。”

柏寒咕噥了一句：“子龍還戴萬國呢。”

書語心想，那能一樣嗎？趙雲是什麽家世？但是看林柏寒費心準備這些，又不想讓她難過，當下溫言說道：“好了，別難過，我很喜歡，你幫我戴上吧。”

林柏寒順從地把表戴到書語的手腕上，說：“我不能經常陪你，這樣，你看到它就像我陪著你一樣。”

“嗯，我會每天戴著的。”何書語說完又看到林柏寒眉眼彎彎地笑了，心道：這還真是小孩子脾氣，不順著她就撂臉子，哪還是臺上那個睥睨一切的公司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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