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感情問題時的躲閃和欲言又止，包括她談及江含薇時突兀地問自己那句：“小姨愛她嗎？”柏春然猜測林柏寒是喜歡上了什麽人，這個人恐怕也是女生，不然她不會對自己跟江含薇的關系敏感。

如果真是喜歡了女生，我該怎麽辦？

柏春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與煩惱。阻止吧，自己沒有立場，畢竟自己也是喜歡女人的。不阻止呢，怕是哪天姐姐知道了，自己這也不好交差。這麽想著，看向林柏寒的眼神就有些幽怨，還有那麽一絲恨鐵不成鋼，心道，你這個小混蛋真是跟我八字不合啊，就沒有讓我省心的時候。真是不該讓她報考自己的學校，如果她不在自己眼皮底下，不管她鬧騰出什麽事來，跟自己都無關。

林柏寒卻不知道小姨心中的天人交戰，心安理得地吃著自己愛吃的菜，還不停地貧嘴。

“大教授，你別用那麽深情的眼神看我，我不就多吃了幾塊排骨嗎，至於嗎？來，大廚師辛苦了，吃點青菜。”說完夾了一跟青菜放到柏春然碗裏。

柏春然看著她那沒心沒肺地樣子，又感覺自己可能想錯了，這孩子似乎根本不懂感情，應該也不會喜歡誰吧。早聽說許院長家的公子對她青睞的很，可是她根本就不懂許之博的意思，還把他當哥們呢。哥們？哥們！對男生沒感覺，那麽如果是女生呢，這還真說不準啊。想當年自己不就是對男生都不來電的嗎，跟江含薇就那麽順理成章。看來還是得試探一下。

於是柏大教授問侄子：“柏睿，你這都大四了，也沒聽說你談個戀愛什麽的。”

也真是難為了柏春然啊，想了解一下外甥女的內心世界，都要采取這麽七拐八彎的迂回戰術。誰讓那個小混蛋太精明呢，直接問她，肯定又被她蒙混過關。

“姑姑，男人先立業後成家，我想等畢業了，工作穩定後再考慮。”柏睿老老實實地回答。

柏春然當然不擔心柏睿，這個侄子從小就懂事，而且比同齡人成熟。她點點頭說：“也好，省得分心。”然後看似無意地轉頭問：“柏寒你呢，有喜歡的人沒？”

“啊！”林柏寒顯然沒想到小姨會把矛頭轉向自己，楞了一下，才說：“二哥都沒對象呢，我急什麽？”

林柏寒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卻還是被柏春然捕捉到了眼神中的一絲慌亂，正思忖著怎樣套出更多的信息。那邊林柏寒扒了一口飯，又嬉皮笑臉地說：“還有啊，小姨你還是先關心一下自己吧。”

“呃——”柏春然被這句話堵的無言以對。是啊，自己都三十多歲的人了，也沒成家，似乎還真沒資格關心他們。

林柏寒看著柏春然難得的啞口無言的樣子，偷笑，心道：女博士後，嫁不出去啊，太可怕了，自己可不要像小姨那樣。這樣想著，還特同情地看了柏春然一眼。柏春然看著她眼中透出的同情和憐憫，立刻猜到這小混蛋在想什麽，一記淩厲的眼刀甩過去，柏寒接收到傳遞過來的威壓，嚇的一縮脖，乖乖地吃飯，不敢吭聲。但是柏春然也沒有打探出林柏寒的心事，頓感不爽。

柏春然無疑是稱職的監護人，雖然沒問出外甥女的感情狀況，但是不妨礙她從其他渠道去打探情況。打著關心外甥女學習的旗號，跟林柏寒所有的任課老師和輔導員都問了下柏寒最近的表現，得到的是一致好評。

莫非自己太多疑了？沿著校園的林蔭小路，柏春然邊走邊想。

迎面走來兩個親昵的如同情侶的學生，柏春然感慨，果然是孩子啊，談個戀愛恨不能二十四小時膩歪在一起，這走在路上都快成連體嬰了。自己跟江含薇戀愛那會還特別怕被人發現呢，哪敢這麽粘。

“小姨！”那對連體嬰走到柏春然面前不遠處站定了，其中一個沖著她甜甜地喊。

柏春然這才仔細看去，原來是柏寒宿舍的趙雲。“是你啊？”念頭一轉，從小壞蛋那裏探聽不到消息，問問她的室友也好，於是輕笑著問：“柏寒怎麽樣，好幾天沒見她了。”

“哦，她應該去練武了。”

“你說她怎麽突然想練那個啊？是陪同學去的嗎？”

“沒有啊，好像是她提前返校，又沒上課，去逛街的時候被忽悠了吧。”

“哦。子龍啊，柏寒最近有沒有特別好的朋友啊？”

“特別好？那就是我咯，我倆那關系沒得說。”

“哦？”柏春然的眼神瞄了瞄趙雲依然跟旁邊女生十指緊扣的手，又問：“除了你之外呢？”

趙雲覺察到柏春然的目光，尷尬地松開手，想了想說：“那就是我們宿舍的人咯，你還不了解柏寒，跟誰關系都挺好的。”

柏春然當然知道自己外甥女的性格，不得罪人，也不太親近人，看起來每天笑呵呵的，其實跟誰都保持距離。卻又不死心地問了一句：“就沒有特別的？”

“小姨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一個人。是柏寒假期旅游時認識的，恰好她也考到咱們學校了，最近她經常來找柏寒。”

“哦，叫什麽？”

“叫秦木蘇，是學國際金融的。柏寒暑假跟何書語去興城的時候認識的，當時還不知道她也考到咱們學校的，開學那天才遇到的，還挺有緣的。”趙雲知道柏春然關心林柏寒，所以介紹的很詳細。

“你說她是跟何書語一起去的興城？”柏春然心想：我怎麽不知道啊。

“她說是恰好遇到的，這也真的是巧。”

“秦木蘇男生女生？”

“女生啊。小姨，你是不是以為柏寒在戀愛啊？”趙雲終於察覺柏春然的意圖了，笑著說：“這方面你就不用擔心啦，柏寒在感情上真是一張白紙啊，她好像什麽都不懂，許之博喜歡她那麽久，她都不為所動，還以為別人跟她一樣單純，只是好朋友呢，把我們許班長郁悶壞了。”趙雲想想都好笑。“還有她那個高中同學袁達，每周都特意來看她，她居然以為人家只是來打籃球的。其他人在她眼裏更是不成像了。上周有個男生等在樓下送玫瑰花給她，她卻說：我不喜歡花，你送給別人吧。你說多讓人惆悵。”

趙雲越說越歡樂，跟她一起的女生也抿嘴直笑，柏春然也被外甥女這麽犯二的行為忍俊不禁。

跟趙雲告別後，柏春然又回想趙雲說的話，對男生無感，跟何書語巧遇，然後回家沒待幾天就返校，返校後又覺得無聊去練跆拳道。無聊？怎麽會呢？無聊的話也可以跟何書語一起去圖書館的呀。柏春然早知道何書語也提前返校了。那麽是旅游時跟何書語鬧矛盾了？不對。如果旅游時產生的矛盾，那麽林柏寒不會知道何書語提前返校，她也跟著提前回來。那就是返校後產生的矛盾，可是為什麽會有矛盾呢？她們都在同一個宿舍住了一年，彼此的性格都有所了解，應該不會有大矛盾產生，可如果是小摩擦，絕不會讓林柏寒產生躲避的想法。柏春然抽絲剝繭般地把林柏寒這段時間的反常表現一點點地剝開組合，基本確認林柏寒去學跆拳道，是不想在假期裏跟何書語有太多接觸，想躲開她才出此下策的。是什麽原因讓她這麽急於逃避呢，柏春然想不出，也不敢想。還是等又機會套套小壞蛋的話吧，柏春然想著。但是讓柏大教授沒想到的是，還沒等她去套話，林柏寒卻滿腹心事地出現在她面前。

☆、五十七章

林柏寒現在每周一三五晚上和周六下午都去練習跆拳道，其他不練習的時候，秦木蘇還偶爾來找她一起看書打球什麽的，跟室友們溝通的有些少，等到她覺得有點冷落室友的時候，才發現趙雲新交了女朋友。也是外語系的，研究生，是個長相甜美，很乖巧的女孩，叫柳夢。林柏寒不知道趙雲是真的喜歡那個女生還是只想通過她刺激姚瑾萱，反正兩個人的關系迅速升溫，幾乎到了形影不離的程度。柳夢的聲音很軟糯，讓人聽起來就想去疼愛去保護，柏寒不相信趙雲能這麽快從姚瑾萱的陰影中走出來，也不想她辜負柳夢，但是又不能幹涉朋友的感情，只好自己糾結。

她沒談過戀愛，只是覺得自己偷偷地喜歡何書語都這麽放不下，根本不相信趙雲能那麽快放下姚瑾萱，所以她覺得趙雲跟柳夢不是認真的，對趙雲這種拿愛情當兒戲的態度有些不認同，雖然表面上裝的若無其事，心裏卻覺得跟她有些疏遠。

在秦木蘇幾乎每晚都來找柏寒，甚至還有時間陪她去道館練跆拳道的時候，林柏寒才發現原來開學已經一個多月了，而新生的軍訓也結束了。對秦木蘇的頻繁靠近，林柏寒終於還是感覺出了不同尋常，在一天晚上秦木蘇又要陪柏寒去道館的時候，柏寒還是問出了：“你不用做功課的嗎？”

秦木蘇笑笑：“作業都做好啦，剛開學，沒學什麽東西呢。跟你去練練拳腳也好啊，就當鍛煉了。”

柏寒無奈，只能任她跟著，她也承認秦木蘇是個好陪練，比同期的學員身手好，又不像教練那麽厲害，林柏寒也能招架一二。

當晚，兩個人從道館出來，沿著馬路慢悠悠地往校園走。秦木蘇問：“你怎麽想學跆拳道的？”

“你又為什麽學的呢？”林柏寒不想說是因為躲避何書語，只好反問。

“我學跆拳道跟我考T大一樣的目的。”

“哦？”林柏寒被勾起了興趣，半晌，方聽到她緩緩的聲音傳來。

“我從小學就知道我喜歡女生，後來上了初中，也知道這種感情是不被世人認可的。初中畢業那年，我的一個遠房表哥離婚了，因為他沒有本事養活一家人，表嫂跟他過不下去了。我那時就覺得，如果我足夠強大，無論從哪個方面都能保護我喜歡的人，那麽我才能有資格去說愛。”

“所以你就去學跆拳道？”

“嗯，對。”秦木蘇點頭，“我以前成績沒這麽好，後來意識到這一點，我就拼命努力，才考到咱們學校的。而之所以選擇國際金融，也是想讓自己在經濟上能給愛人最起碼的保障。不至於讓她跟著我吃苦受罪。”秦木蘇說完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柏寒。

林柏寒被她看得心慌，偏轉頭，說：“你考慮的挺周全，做你的愛人，應該是挺幸福的。”

“那麽，你——願意做那個幸福的人嗎？”秦木蘇非常認真地說。

“我？”林柏寒吃驚，腦子轉的飛快，想著怎麽才能既不傷害秦木蘇的面子，又能拒絕她。於是說：“我們才認識多久啊，你都不了解我的。”

“柏寒，在興城海濱的那晚，你靜靜的站在不遠處微笑著看我們玩鬧的時候，我就註意你了，當時我覺得，這個女孩笑容真美好，讓人一看心就暖了。所以我才會去拉你們一起玩。我以為那不過就是一次平常的邂逅，誰想到第二天我們又能遇到，你知道嗎？我從你的背影認出你的時候，心都要跳出胸腔了。我對自己說這是上天賜予我的緣分，但是我也看出你那時對我是心不在焉的，你的眼裏只有你的同伴。所以我只能控制我的心跳，壓下心底的那份情感，告誡自己我們不過是旅途的過客，甚至我都不敢去跟你要聯系方式，雖然我回家之後不停地想起你，甚至夢見你，但是我以為我們再不會相見。”

林柏寒真的不知道秦木蘇從那時就對自己懷有了這樣的感情，她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看著面前的人。

秦木蘇繼續說：“直到我在報到那天看到你，你知道我當時有多激動，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故作鎮定地跟你打招呼，看你也認出我的時候，我真的想抱住你，但是你那麽美好，我怕嚇到你，而且我還不確定你跟那個旅伴的關系。但是這一個多月來，我發現你總是一個人，我還看到她跟一個學長總在一起，我才確定你們真的只是室友，所以這一次我不想再錯過。”

林柏寒聽完秦木蘇的表白，整個人呆呆的，她抓抓頭發，心道：我雖然跟書語不是戀人，但是我喜歡她啊，我怎麽可以接受你？但是這話怎麽說，自己連對書語都不敢說，怎麽敢跟別人說呢。可要怎麽拒絕眼前這個人呢，真是鬧心啊。想了想終於說：“carry，我不知道你會對我產生這樣的感情，我覺得你不過是被表象蒙蔽了而已，我們都不十分了解。我不相信一見鐘情的。”

“不要這麽武斷的拒絕我，我們可以慢慢了解的，好嗎？”秦木蘇的語氣裏有一絲祈求。

可是我不想了解你的好嗎？林柏寒心想。“你怎麽知道我會喜歡女生呢？”

“你沒有男朋友，不是嗎？”

“我沒有男朋友也不等於我就得喜歡女生啊？你這是什麽邏輯？”林柏寒有些不悅。

“其實在興城的時候我就感覺你喜歡女生的，你看何書語的眼神很溫柔，很專註。”

林柏寒恨不能自插雙目，心想，我有那麽明顯嗎？開運動會的時候姚瑾萱也從眼神看出我喜歡書語，這又冒出一個能讀懂我眼神的，為什麽你們都能懂，何書語卻不懂呢，我只希望她能懂。

見柏寒不說話，秦木蘇又說：“記得在興城海濱，我問你們是那種關系嗎？你好像沒懂我的意思，其實你也在糾結吧，不知道這份感情是不是能有回應？既然她現在有了男朋友，你又何苦這樣折磨自己呢，換個角度，也許會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林柏寒思慮再三，說道：“carry，我說過我不相信一見鐘情，我承認我對書語有點特殊的感覺，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愛，因為我沒有談過戀愛，我對她的這種感情是在這一年的朝夕相處中一點點產生的，想關心她想護她在手心想給她最好的。雖然我還不知道這份感情她是否能接受，但是我願意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守護著她，知道她幸福就好。或許多年以後我會放下她，接受另一個人，但不是現在。”

“沒關系，我可以等，等你慢慢愛上我。”秦木蘇自信滿滿地說。

說實話，林柏寒真的不喜歡秦木蘇這樣自大的想法，憑什麽我要愛上你，我只想愛何書語好嗎。但是她又不知道怎麽說服這個自負的人。聽她說第一眼見到自己就喜歡自己，林柏寒覺得還是有些荒唐，她根本不相信人怎麽會對一個陌生人產生感情，還是這麽驚世駭俗的感情。又覺得秦木蘇窺探了自己的內心，本來以為她自己悄悄地喜歡何書語，不會有任何人知道，結果現在一個兩個的都猜到自己喜歡何書語，偏偏當事人無動於衷，還跟男生頻繁約會，真是讓人嘔血啊。

於是頗有些賭氣地說：“那你等著吧。”快步向學校的方向走。

秦木蘇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生氣，小跑著跟上林柏寒的步伐，看著林柏寒的臉色，笑著說：“你生氣了？生氣的樣子都這麽好看。”

林柏寒無語，心裏暗罵了幾十聲：無賴。

待走進校門，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行去的時候，秦木蘇非常認真地說：“柏寒，如果你真的喜歡何書語，就去努力爭取一次，我看她雖然經常跟那個學長在一起，似乎也不是很親密。你難道要讓自己遺憾一輩子嗎？”

林柏寒心想：也對啊，為什麽不爭取一下呢。可是又想到何書語對黎航和武志強不同的態度，柏寒不確定能給書語幸福。既然不確定能給她幸福，又何必去破壞她的幸福呢，書語可是說過喜歡武志強的。

秦木蘇看著林柏寒的目光亮起來又暗下去，知道她心裏糾結，不過也暗自高興，既然她們糾結，自己就有機會。

但是面對carry的情感攻勢，加上宿舍的其他姐妹都有了另一半，林柏寒偶爾還是會覺得孤獨，她也曾動搖，想幹脆接受carry的感情算了，但是轉念又想我不喜歡她，不要跟她談感情。林柏寒覺得自己是那種死心眼的人，認定一個人就不放手，所以她不敢輕易的開始，怕受傷，也怕傷害別人。被這樣的亂麻一樣的情感糾葛纏繞著，林柏寒無奈，只能又一次敲開小姨的房門。

☆、五十八章

何書語這些天也非常糾結。不得不承認，在看到林柏寒提前返校的時候，何書語的心裏是欣喜的，以為她也是對自己有些想念的，期待跟林柏寒在假期裏把關系更進一步。在林柏寒拒絕跟她一起去圖書館學習，而去報名學跆拳道的時候，雖然有些失望，但是認為那人可能也是不知道怎麽面對這樣的感情，所以選擇逃避。但是後來carry的頻繁出現，讓何書語的心降到了冰點，她甚至對carry十分的嫉妒，也對柏寒的表現十分生氣。常常會想自己這麽一個國色天香的美女跟她同一屋檐下住了一年，她都沒感覺，怎麽就對只見了幾次面的carry那麽來電呢。好啊，你不是躲我嗎，我偏在你眼前晃，讓你躲不開。果然戀愛中的女人智商歸零啊，連何書語這樣平時淡定從容的人都開始呷醋了，而且還絲毫不自知。

所以經常是當林柏寒跟carry去圖書館看書的時候，何書語會拉著武志強也出現在她們附近，或者就坐在她們對面，或者在她們旁邊。何書語考慮的很多，她怕三個人一起尷尬，怕那兩個人說說笑笑的時候自己會心痛會難過，怕那兩個人的親密無間讓自己難堪，所以她也找了武志強陪伴。

可是看在林柏寒眼裏就是另外一回事，每次看見何書語跟武志強出雙入對的時候，她都不敢看過去。她知道那個人就坐在對面，或者就在不遠處，但是她害怕，她怕看到何書語眼中流露出對武志強的繾綣柔情，怕聽到她跟武志強講話時輕言細語，更害怕感受到那種對別人的甜蜜，她想落荒而逃，又怕被何書語看出她的卑下和猥瑣，只能在那裏如坐針氈，低著頭跟手中的書本鬥爭。但是因為心中有事，做作業的效率都降低了許多。林柏寒覺得自己要被溺死在這種卑微的暗戀中了，她感覺有一根繩索套住了自己的脖頸，讓她無法呼吸，卻又無力掙脫，她只好去找柏春然尋求幫助。

其實林柏寒敲開柏春然的門時，心裏還是忐忑不安的，因為她不敢跟小姨全坦白，只是這兩年柏春然回國任教後，她有一些疑問和困惑喜歡跟柏春然說，所以養成了習慣。而且她覺得柏春然無論從學識還是閱歷都超過自己太多，即使不能給自己答疑解惑，也能給自己點安慰。在林柏寒眼裏，柏春然不僅是小姨，更是師長，是朋友。

果然，柏春然看到外甥女那滿腹心事的臉，就知道這小丫頭遇到難題了，她不動聲色，去廚房洗了一盤水果放在茶幾上，拿個小板凳，坐在林柏寒對面削蘋果皮。

林柏寒接過柏春然削好的蘋果，茫然地咬了一口，問：“小姨，你談過戀愛嗎？”

柏春然削蘋果皮的手沒停，輕輕點頭。

“那——愛一個人是什麽樣的感覺？”林柏寒遲疑著問。

柏春然停下手中的動作，想了幾秒才說：“想她，無窮無盡的想念，而且想到她的樣子就特別開心，會不自覺地笑。”柏春然說完才驚覺這是自己對江含薇的愛戀狀態，因為兩人分隔兩地，所以幾乎都是在思念中度過的。而若是愛人就在身邊，那麽是什麽樣的感覺呢？“分開了就想念，見到了就很滿足，心都跟著雀躍的，甚至希望把她定格在你的視線裏，總希望看到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她隨時都能左右你的情緒，如同坐了過山車，帶著你的心一下飛躍高山，一下跌入谷底。”

柏春然邊說邊回憶跟江含薇的往事，表情也豐富起來，林柏寒看著柏春然上翹的嘴角，心想：愛情果然有著極大的魔力，看小姨現在這樣，比她在講臺上的風采還迷人。

“小寒戀愛了嗎？”柏春然話鋒一轉，問起外甥女。

林柏寒搖搖頭，“還沒有，只是心裏有了一個像小姨說的那樣的人。”

“那他對你呢，什麽感覺？”柏春然沒想到外甥女居然還是暗戀，她以為憑這孩子的優秀，追她的男生一大群，怎麽都該對方主動才是。

林柏寒繼續搖頭，說：“不知道，但是她有對象的。”

“啊！”柏春然不淡定了，心想：小混蛋，你這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這怎麽還想當第三者啊？

看出柏春然的愕然，林柏寒急忙補充道：“我沒想破壞他們。”接著又很小聲地說：“宿舍裏其他人都在戀愛，有時覺得一個人好孤單，可是那些追求我的人，我都沒感覺。”林柏寒看著手裏的蘋果發呆。

“我一直認為，只有心靈空虛的人，才會不停地需要所謂愛情的慰藉，但是這種感情也只能暫時填補心靈的空虛，時間長了，沒有了新奇感，就會因為空虛再去尋找新的目標。而思想與靈魂足夠豐盈和強大的人是不需要靠感情來填補空白的，也只有這樣的人最後才能收獲真正的愛情。”柏春然說的是自己的親身感受。從高中時代開始，就有很多人給她寫情書，表達愛意的人更是數不勝數，但是她一直堅持沒遇到心動的人就不去嘗試開始，一直到大學畢業她的情感世界還是一片空白，後來留學認識江含薇，她才真正的心動，才開始純真唯美的初戀。

在柏春然的心裏，每個人的愛情都像一杯飽和的糖水，醇美甘甜，但是一生只有一杯，如果把這杯水隨意的就給人喝了，那麽再遇到對的那個人，就不足一杯了。即使再加水兌成滿杯，味道也不似從前。所以柏春然對自己的感情很謹慎，也很挑剔。她大學四年的業餘時間幾乎都是在教室、圖書館和實驗室裏度過的，這也是她今天能成為T大最年輕教授的根本原因。

“人還是要學會獨處的。獨處的時候才會讓頭腦更清明，讓思想更開闊，讓感官更敏銳。”柏春然擔心這小混蛋在眾多追求者中隨便選一位打發無聊時光，最後害人害己，所以溫言勸慰。

說心裏話，柏春然更希望林柏寒能好好利用這段還沒有情感束縛的時光，認真地讀書。文化的積澱和精神的堅守或許會讓人在物欲橫流的社會中顯得與眾不同，格格不入，甚至有曲高和寡的孤獨與寂寞，更嚴重的會因不入俗流而遭受非議、嫉妒和排擠，但隨波逐流也會使人生缺乏高度和品味，心靈浮躁虛無，甚至靈魂都是汙濁的。

柏春然見林柏寒不說話，繼續說：“你如果覺得孤單，就多讀一些書，有書相伴，就是充實的。”

“小姨，你一個理工科博士後，怎麽喜歡看文學書呢？”林柏寒看著茶幾上的《宋詞賞析》問。

“你不覺得一個有文學情懷的人更有氣質嗎？而且會讓平淡無奇的日子增添一點詩情雅趣，也能在繁蕪嘈雜的現實中保持從容淡定，更能在跌宕起伏的生活裏擁有處變不驚的強大內心，會讓你慢慢地變成一個有情趣、有溫度、懂思考的人。要知道我們的生活不僅有功名利祿，還有柴米油鹽，而我的生活還得有琴棋書畫詩酒花。”

柏春然的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似乎邊說邊在考慮措辭，但是她描述的琴棋書畫詩酒花的生活觸動了林柏寒，那該是怎樣美好的畫面。她的腦海中迅速勾勒出這樣一個場景，一個初夏的黃昏，巨大的落地窗前，落日的餘暉灑進來，有淡淡的花香從窗口漫入，自己坐在藤椅上看書，旁邊的小幾上有兩杯紅酒，身後的鋼琴旁，何書語端坐著，指尖跳躍，一串串動聽的音符傾瀉而出，她是那麽專註，那麽美麗，那麽動情，而自己看著她心裏就暖暖的。

這樣的場景讓林柏寒悠然神往。可惜自己不會畫畫，無法把這份美好定格在畫紙上。

不過沒關系，何書語會啊，自己可以給她當模特，也可以看她作畫，看她彈琴，怎麽感覺自己好矬的，什麽都不會。轉念一想，她彈琴總需要聽眾的吧，自己可以做個稱職的聽眾，所以自己也不算一無是處，林柏寒這樣安慰自己。越想越覺得跟何書語一起的生活會充滿無窮樂趣，就像小姨說的，即使平淡無奇的日子，也有許多詩情雅趣。

可是，何書語現在跟武志強在一起，怎麽跟她說，讓她知道自己對她的愛慕呢？而且她會喜歡自己嗎，會跟自己在一起嗎？自己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想到這，不由得深深嘆了一口氣。

柏春然哪能看不出林柏寒的表情變化，看她如同表演川劇變臉一樣，先是滿臉的笑意，滿眼的溫柔，後來又有點不服氣般地癟癟嘴，不過只一瞬就又燃起希望，最後眼中的希望之光又全數熄滅，隨之一聲重重的嘆息。這小丫頭看來還陷入的挺深，剛才一定是想到那個暗戀的人才會那麽溫柔，又想到人家有對象，才會這般失望吧。

☆、五十九章

“別唉聲嘆氣啦，等你書讀得多了，你會發現在偌大的知識海洋中，不管怎樣的煩惱，都只是滄海一粟。而你讀過的那些書，無論是專業書籍，還是跟你專業毫無關系的詩詞歌賦、人文地理，其實都會融入到你的談吐中、氣質裏，讓你看起來與眾不同。”柏春然說到這裏停頓一下，問：“你覺得你們宿舍誰最有氣質？”

這個問題很突然，林柏寒下意識地就答：“當然是書語。哦，我懂了，這就應該是小姨說的把讀過的書融入到談吐和氣質中吧。”

柏春然點點頭，說：“我敢保證，她一定是你們宿舍，讀書最多的人。”

“嗯。我們在宿舍談論看的書時，她幾乎都能發表一下自己的見解，應該是都看過。”林柏寒覺得自己越發放不下何書語了，心像被幾千只貓爪抓撓般地難受，發狠般地把手中的蘋果幾口啃完，帶著一絲遲疑，問：“小姨，你說，女生和女生之間會產生愛情嗎？”

柏春然一瞬間覺得有些頭暈，她用手撐了一下額頭，拇指和中指順勢揉了幾下太陽穴，這個時候問出這個問題，看來這孩子真是喜歡上女生了呢，是誰？她剛才說起何書語的時候眼睛裏的那抹光亮，還有唇角的那絲笑意，甚至臉上的柔情，唉，應該是真的愛上了吧。看到林柏寒的表情已經換成了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和破釜沈舟的決絕，她切了薄薄的一片蘋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才淡淡地問：“你喜歡的人，是何書語？”

“是。”林柏寒毫不猶豫地點頭，沒有訝然柏春然能夠猜到，在她眼裏小姨那麽聰明，有洞察一切的智慧。

“你在住院的時候，趙雲就說過類似的話題。愛情是不分年齡、國界和性別的，但是她不是在跟武志強談戀愛嗎？我不反對你喜歡她，但是我不讚同你插足別人的感情，這是道德問題，也關乎人品。”最後兩句話語氣非常嚴肅，林柏寒為自己還想跟書語表白的想法慚愧地低下頭，卻又有些不死心地說：“如果她也喜歡我呢？”

“就算她喜歡你，那也要等她處理好現在的感情才可以。”頓了一下，柏春然繼續說：“不過我覺得她應該是不喜歡你。”

“為什麽？”

“何書語外表看起來柔弱，其實很有主見。如果她喜歡你，那她絕對不會跟武志強在一起。”

林柏寒的眼眸瞬間暗了下去，那種哀傷看得柏春然有些心疼。

“你想過你爸媽知道後會怎樣嗎？”柏春然想確定小丫頭對這樣的感情到底有多堅定。

林柏寒搖頭。沒想過，也不敢想啊，他們肯定不會同意的。

“還有你爺爺，聽你媽媽說他對你期望很大，可能要讓你繼承他的公司。”

“啊？”林柏寒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了一下，自己怎麽都不知道？

“說是你跟他講了一番象棋圍棋的理論，他覺得你適合經商。”

林柏寒想起來，是上次爺爺來的時候，她陪爺爺聊天，爺爺覺得幹坐著無趣，就問她會不會下象棋。她說不喜歡象棋，比較喜歡圍棋。爺爺問她原因，當時她說：“象棋是對陣廝殺，最後即使贏了也只剩殘兵敗將。圍棋是圈地運動，哪怕輸了，也給自己贏得一方天地。”

當時爺爺看著她半天才緩緩點頭，沒想到自己這番言論，卻讓爺爺生出這麽多的想法，林柏寒好生煩悶。

“他可能也看中了你學經濟的這一點。”

其實林柏寒並不喜歡自己這個專業，她的理想也是像小姨那樣能在一方領域中成為佼佼者。但是高二的時候她跟丁佳琪一起看梁鳳儀的財經小說，佳琪說大學要學經濟，以後做大！BOSS。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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