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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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春然從醫院出來快步走向自己的教師公寓。她略低著頭,回想著剛才醫院裏面的情景,聽到趙雲問出“小姨,你這麽年輕漂亮,又這麽優秀,卻不結婚也沒有男朋友,是不是有女朋友呢?”的時候,她還是有點吃驚的,她為自己的略顯失態感到懊惱。是的,她在美國留學時就知道女人之間是可以戀愛的,而且她也有一個深深愛著的女朋友。那是一個家教極好的華裔女孩,溫柔善良,美麗大方,她的目光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被她吸引和牽絆,從此再也無法移開。想到那個遠在大洋彼岸的女孩,柏春然的眼睛裏漾出如水的溫柔,許多往事都湧上心頭。

她們是在一次音樂會上認識的。大多數留學生的生活都很辛苦,學習很忙,打工很累,但是柏春然還是盡量讓自己的生活過得豐富多彩,有滋有味。所以她在學習和打工的空餘時間,會用節省下來的錢去聽一場音樂會,看一場電影。那是留學的第二年冬天,她在一個星期日去聽音樂會,她進場比較早,就拿了隨身攜帶的書在看,那是一本魯迅選集。看了沒幾頁,一個甜美的聲音從身側的上方傳來:“Excuse me for interrupting you!”

她擡頭看去,一個亞洲面孔的女孩站在她身邊,看見她擡頭,怕她沒聽清,還指了指柏春然旁邊的座位,又說:“Thank you!”。柏春然起身讓女孩過去,同時回覆:“That's all right.”然後低頭繼續看書。

因為音樂會還沒開始,女孩也等的無聊,又看柏春然也是亞洲面孔,就想跟她搭訕。但是不確定她來自哪個國家,剛想詢問,一眼瞥到柏春然看的書全是中文,於是就問:“Are you from China”

柏春然再次扭頭看向這個黃皮膚的女孩,點頭說:“Yes, what about you”

“I'm from China, too.”女孩笑起來甜甜的,很美,柏春然有那麽一瞬失神。

“Oh, really, that's great.”柏春然被她的笑容感染,也笑起來。

“應該說我的父母是中國人,而我出生在舊金山,很高興遇見你。”女孩操著一口流利的漢語,並向柏春然伸出了右手。

“我也一樣。”柏春然跟她輕輕握了一下手,女孩的手很軟很溫暖。在異國他鄉,遇到一個跟自己年齡相仿且有著相同血脈的人,柏春然覺得很親近,但是她一貫清冷的性子卻也只是淡淡地回應著。

聽音樂會的空隙,她們會交流對音樂的一些看法和觀點,有了惺惺相惜的感動。音樂會結束,兩個人已經像是相識多年的老友了,女孩問柏春然去哪裏?柏春然說要去附近的餐館打工,於是兩人互道再見離開。

一場短暫的邂逅,柏春然雖然經常想起那個甜美的笑容,但是過了些天也就淡忘了,把她當成了人生旅途中的一個過客,畢竟我們的生命中要遇到很多這樣的過客,有的人給你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有的人只留給你一個匆匆的背影。

及至兩個月後,柏春然去圖書館借書,出來的時候與一個人擦肩而過,但是兩個人都在一瞬間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同時駐足,同時轉身,也同時認出了彼此。

“是你?!”欣喜的話語同時從兩人的口中說出。

“你是這裏的學生?”又是同時發問,又都同時點頭。

“哪個系的,怎麽以前沒有遇見過你?”第三次同時開口後兩人又同時笑了。

那天她知道女孩叫江含薇,還有個英文名字叫凱瑟琳,在麻省理工的生命科學專業讀研。這一次相遇之後,兩人就經常會在各種場合遇到,教室、圖書館、餐廳,甚至校園的林蔭道都可能遇到,每次相遇她們都會相談甚歡,音樂、舞蹈、歷史、文學、體育等等都是她們交談的話題,直到有一天,柏春然在下班的時候看到餐廳外站立的江含薇,她是驚訝的,也是欣喜的,她們雖然已經認識了不短的時間,但是柏春然從來沒有告訴過她打工的具體地址,江含薇能找來,應該是下了一番心思的吧。柏春然問:“你怎麽在這兒?”

“等你哦。”江含薇看見柏春然出來,非常開心地上前拉住她的手。

“手這麽冷,你等了多久啊?怎麽不多穿些?”柏春然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裏暖著。那是初春的季節,天氣還是有些冷的。

“也沒有多久啦。阿然,陪我一起吃飯好不好?”江含薇看向柏春然的目光裏滿是期待。

“好啊,那我們回學校吧。”柏春然爽快地答應。

“不回學校,你跟我來。”江含薇說完將柏春然領到了一家西餐廳,點了牛排和紅酒。柏春然覺得這餐飯有些不同尋常,幾番追問,江含薇就是不說,也只好作罷。

用餐畢,兩人手拉手一起回學校,因為兩人的學生公寓相隔較遠,柏春然很紳士地把江含薇送到她的公寓樓下,準備回去。江含薇突然說:“阿然,跟我說一句生日快樂,好嗎?”

“啊?今天是你生日,抱歉,我不知道,都沒給你準備禮物。”柏春然有些歉然。

“是我故意瞞著你的,你能陪我就是最好的禮物。”江含薇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柏春然,滿眼的深情。

“生日快樂,薇薇。”柏春然認真地說,她知道江含薇是怕增加她的經濟負擔才瞞著她的,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謝謝阿然,今天我很開心。”江含薇快速親了柏春然臉頰一下,然後匆匆地跑進了宿舍樓裏,留下一臉愕然的柏春然,她撫著自己的臉頰,上面似乎還有江含薇嘴唇的溫度,想到她害羞地匆匆而去的背影,柏春然笑了,幸福地笑了。

多年後在地球另一端的傍晚,想起那些曾經的過往,柏春然依然記憶猶新,依然能讓她的唇邊漾起淺淺的笑意,好在這個時段T大的學生們都去上自習了,不然看到他們一直高冷的柏教授這麽神秘的笑,估計又要議論紛紛。

方悅是柏寒出事半個月後才從袁達那裏得到消息的,就讓袁達陪著她來看望柏寒,柏寒正在跟何書語一起背題,袁達一進來就大聲說:“哎呦,要不要這麽用功啊,都傷成這樣了,還看書哪。”

方悅小心翼翼地觸摸著柏寒胳膊上的石膏,關切地說:“怎麽這麽不小心,一定痛死了。”

“沒事的,就痛一下下,現在都好了。”柏寒把手上的書放在一旁,伸出沒受傷的右手拉住了方悅的手,開玩笑:“我不住院你都不來看我的,所以我只好用苦肉計咯。”

“你傻呀,有這麽用苦肉計的嗎?”袁達在一旁不滿地說。

“開學後一直很忙,我還有點不適應大學生活,我們學校離你這又遠,所以就沒來看你。昨天跟同學去袁達他們學校,才聽他說起,今天急忙過來看你。”

“不用擔心,我沒事的,現在都不痛了,就是有點癢癢的。來,坐這,我們好幾個月沒見了呢,好好聊聊。”柏寒指著床頭的椅子讓方悅坐,又對袁達說:“達哥自己找地兒坐啊。”

“好,你倆聊。”袁達轉身坐在一邊的椅子上,寵溺地看著林柏寒。

何書語聽著林柏寒和方悅插科打諢妙語連珠,心想,這才是最真實的她吧?只有在熟悉的人面前才能這麽放松,這麽無賴吧。又想到報道的那天她在柏春然面前的表現,應該就是這樣的吧。

“她一直都這樣的嗎?”何書語在袁達身邊坐下,看似無意地問道。

袁達楞了一下才明白她是在問柏寒,恍然道:“是啊,我們班的小太陽,總是精力很充沛,而且從來都是陽光樂觀的,感染著身邊的每個人。”

“她的性格很好,很樂於助人。”何書語認同地說。

“是哦,我能考到這所學校,多虧最後幾個月她對我的幫助。”

“哦,她很聰明,應該學習不錯。”

“豈止是不錯啊,她一直在我們學校都是名列前茅的,只差2分就是我們市的高考狀元。”袁達說這話的時候居然有一些自豪感,仿佛那個名列前茅的人是他自己一樣。

何書語聽到這話還是有點震驚的,又一次為自己這麽長時間對林柏寒的誤解感到汗顏,原來她學習這麽好?自己還一直都看不起她,以為她是靠關系進來的。這麽想著,看向柏寒的眼神就有些自責。

柏寒陪方悅胡言亂語一通,轉眼就看見書語的目光中透著內疚和自責,她忙問:“書語怎麽啦?”

“沒事。”書語驚醒,笑了一下掩飾自己的失態問:“你們聊的這麽熱鬧,渴不渴啊?我去打點熱水。”說完拿了暖水瓶急匆匆走了,柏寒看著她的背影發了一下呆,又跟方悅熱火朝天地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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