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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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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羅少知一楞。

福祥解釋道:“想來小姐不清楚,侯爺自小就易生夢魘,若是癔癥犯了,更分不清自己身處幾何。他把夢魘當真,是因為身子不好的緣故 ,並非有意刁難小姐。”

這些,羅少知自然知道,讓她震驚的其實是文承夢中所見。

十六歲,在洞庭東山覺醒那夜,系統就告訴了羅少知她的身份,一個十八線女炮灰,要完成的任務只有兩個:暴打男一,捅死男二。

捅死男二,是因“羅少知”後期愛上了男主角朱憫,不甘心嫁作他人,便於嫁入公主府的新婚夜當晚,親手將文承捅死在床上。

而文承死後沒幾天,“羅少知”獲罪入獄,在獄中感染鼠疫,沒多久也離世了,死得悄無聲息。

深情男二和惡毒女炮灰的故事就此結束。

而文承在夢裏見到自己親手殺了他……

羅少知心揪。

那會是什麽樣的場景,會和系統口中的小白文劇情一樣嗎?

難怪在靜安王府別苑,還有今日在宮裏,文承總問她為什麽不殺他。

羅少知神色憂郁,福祥以為她是被文承傷著心、不高興了,思索片刻,嘆氣道:“小姐回京想必聽說了不少有關侯爺的傳聞,但從前您和侯爺最為親近,一定也知道,外頭那些風言風語大多是危言聳聽。”

福祥繼續說道:“侯爺這幾年性情雖然變了,但並非如外人所想的那樣,變得六親不認、事理全然不分。他從前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委屈,變成如今這樣,亦有苦衷……”

羅少知啞然,“我聽聞侯爺素日不愛與文府來往,不知這是否便是管事口中的‘苦衷’?”

福祥裝瞎,故作笨拙道:“這些事小的也不太清楚,侯爺上一次回文府,已是三年前了。小姐恐怕還不知道,當年羅府出事,侯爺到禦前替羅府求情,惹得皇上大怒,一氣之下罰了他幾個月的禁足,入冬才放出來。”

“侯爺解禁之後得知您去了嶺南,二話沒說就去了文府,想讓尚書幫幫忙。”

福祥感慨:“嶺南那是什麽鬼地方,悶熱苦險,您一個姑娘家到那兒,這幾年也不知受了多少苦……”

羅少知一時怔住,過了許久才喃喃道:“文承是為我才去的尚書府?”

李護院說,六年冬天,三公子回府後不知為何與老爺起了爭執,被罰跪雪中整整一天一夜,大夫上門時文承已經燒得昏死過去。

羅少知一直以為,是文家兩位兄長刻意刁難,文承才慘遭此一劫。

她眨了下眼,怔怔地看向屋外的寂寂庭院,仿佛在如水般的月光下瞧見了三年前,文承是如何在冰冷的庭院中長跪不起的。

大雪紛紛揚揚,他著一身薄衫,從冷夜熬到天明,再從天明熬到冷夜,是抱著怎樣的念頭與心情,知道兄長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後,又會多麽心死而萬念俱灰。

眼眶漸漸熱了,羅少知無聲地攥緊袖角,輕聲道:“還有什麽,你接著說。”

侯爺已吩咐了,羅小姐怎麽問他就怎麽答,就算他不說,羅小姐也能自己查出來。

福祥想通了,甩開膀子,毫無壓力地開始:“六年冬天後,侯爺身子便不太好,常常夢魘,醒來整宿睡不著,拿著詩經在窗邊一坐就是一夜。因癔癥的緣故,他偶爾會分不清夢與現實,便吩咐我們將公主府裏的下人都遣散了,免得他失手傷著人。”

羅少知心中酸澀:“那這些年,就只有你一個人伺候他?”

福祥憂聲道:“還有秦叔,秦叔從前是伺候明珠公主的,公主離世後他因病回鄉,這幾年才回來。”

羅少知吐出一口氣,卻沒得半點舒意,心裏的擔子愈發沈重。

福祥觀察著她的臉色,小心道:“小姐可還記得,當年你出入公主府時,侯爺的書桌上總是擺著幾本詩經?”

“知道,那幾本書我還翻閱過,”羅少知低聲道,“有一回我把侯爺弄生氣了,他罰我抄了三天的書。”

當年是怎麽把文承弄生氣的,羅少知記不清了。

那時候的她就像一匹不知魘足的野馬,只憑自己的心意滿原野踩踏,文承性格純良,或許是她說了什麽恬不知恥的話擾了他的耳,又或是做了某些有辱斯文的事,讓文承覺得不教訓不行了,才讓她抄了三天的書。

最後一天,抄到“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羅少知特別把“夭”字圈出來給文承看。

少年文承二話沒說,收了她手裏的筆,飛快地將她攆了出門。

福祥嘆息著說:“當年小姐抄的那些書,侯爺至今還留著,就擺在案邊,時常翻看。”

羅少知從回憶中抽身,“他沒一把火燒了?”

“羅小姐的東西,侯爺怎麽舍得燒掉。小姐還記得六年春天您去金靈寺求願,撿著一條小狗崽子嗎?”福祥說,“那狗至今還養在侯府,已長得十分壯實了,哪天它少吃一頓,侯爺都得朝我們發脾氣。”

狗崽子?

羅少知想了好半天,終於記起這一茬。

這事發生在六年春末,天氣漸漸熱起來的日子裏。

羅少知的生辰在立夏的頭一天,因孩童時期那位高人的緣故,每年生辰她都要隨爹娘去寺廟裏上香祈福,並沐浴齋戒三日。

碰巧那幾日羅少知和文承又鬧別扭了,不想看見他,就在金靈寺裏躲著,哪兒也不去。

廟裏給她安排的是後院裏的一間禪房,前頭有天井,後方有矮山,環境清幽,是修身養性的好地方。

羅少知一向隨遇而安,在山上待了十年都不嫌悶,這三天對她來說便只是一彈指的工夫。

三日齋戒結束,該收拾行禮打道回府,那天清晨不曉得從哪個角落竄出來一條眼睛還沒睜的小狗崽,躲在禪房的床底下哀哀叫喚。

禪房緊貼著後山,或許是後山有野狗生了一窩小崽子,不慎跑出來了一只。

飛飛去送行李不在身邊,羅少知就和後苑的僧人打了聲招呼,抱著小崽子到後山去找它那位粗心大意的狗母親——

此事不幸以羅少知在後山失蹤兩日而收場,還驚動了宮裏,連派了幾十禁衛兵都沒尋著人。

第三天清晨,文承在後山北邊兒的一片槐樹林裏發現羅少知時,後者正蹲在樹上啃野果子,果子核落了一地。

依羅少知的話,深林危險,不知藏有多少兇猛惡獸,她躥到樹上既能躲開危險,還能眺望遠處,方便別人來尋她,是上上之舉。

但文承為了找她兩天沒合眼,精神一松懈,怒氣就上來了,責備道:“你既然知道危險,還敢往後山亂跑?”

羅少知從樹上一躍而下,當著他的面從懷裏掏出熟睡的小狗崽,拍拍衣角,理直氣壯,“我是在給它找娘親呢。”

那狗崽不過出生沒幾天的樣子,文承只看一眼就明白了羅少知生闖後山的用意,方覺自己語氣太急,失了分寸,緩和道:“那你找到了嗎?”

“沒有,你帶回去養吧,”說罷,她把小狗塞進文承懷裏,“我回去,爹娘還不知得怎麽訓我,留在我這兒不方便。”

公主府裏從沒養過狗,文承也覺得棘手。

羅少知在一旁幽幽地說:“聽說小狗崽會把睜眼見著的第一個人當作母親,日後你就是它娘親了,可千萬不能棄養。”

在山裏鉆了兩天,她頭發也亂了,衣服也臟了,吸著鼻子怪可憐的。

文承一時心軟,抱著小崽子,應允下來。

羅少知瞧他這副溫和慈善的模樣,彎腰湊到小崽子面前,黯然神傷道:“三公子要和國公府的小姐成婚了,你一夜多出一對爹娘來,高興嗎?”

文承:……

他抱著那軟軟小小的狗崽子,好似抱著的是一個沈重的燙手山芋,沈默了好半天才低聲問:“你這些日子一直躲著我,就是因為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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