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就算害怕,他們也要我死。

關燈
第2章 就算害怕,他們也要我死。

我哪見過這個陣仗!

抱著頭一再後退,被他們嚇得面如土灰,舌頭僵直地喊不出聲。

幾步便已經到了墻根,後背貼到冰冷的磚頭那一刻內心的絕望在體內橫沖直撞。

最後一聲聲駭人的尖笑把我嚇回了神,連滾帶爬地往家跑。

姥姥見到我的鬼樣子,拽著我趕了驢車,帶上幾大桶糞和泔水。當天就跑到了各家祖墳上,挨家挨戶地罵,罵完就招呼一勺。

當天晚上開始,全村人都不安生。

夢魘的夢魘,邪病的邪病,說不上哪裏的問題,反正就是難受得要命。

接連讓祖宗找了好幾天,誰也受不了,實在是解決不了,他們一合計去找村長。

最後村長拉了頭豬,上我們家賠罪,好說歹說,姥姥才同意把這事了了。

可從墳上下來,我高燒不退,連燒了幾個大夜。

姥姥對我施了幾次針才逐漸痊愈。

後來我就沒出過門。就算出門,頂大天是坐在門檻上傻楞。

腳在外,身在裏,看見個風吹草動,我都一哆嗦。

我家又住在村尾,沒什麽機會見人,膽子就越來越小。

但即使這個樣子,我還是差點死了。

……

八歲的春天,日頭溫和地驅散我身上的寒意。

我裹著小襖坐在門檻上盯著院子裏的桃樹發芽。

姥姥坐在藤椅上曬太陽,忽然問我想不想上學。

我想啊,可我不敢啊……

怕心裏的話脫口而出,我慌張地撇開臉。

姥姥瞥了我一眼,沒再繼續問,起身去了前院。

第二天,姥姥拿著舉報信,去找村長,校長。

如果他們不讓我入學就舉報他們搞封建迷信。

兩人實在沒了轍,便點頭同意。

這個消息就像長了翅膀的鳥,沒幾分鐘就傳到了村裏人的耳朵裏。

前有我克死全家,後有我連累母牛,嚇得他們連夜就商量對策。

怕我一去,自家的娃便遭遇不測。

一群人一合計,打算把我給……

動手那天,太陽懸在半腰,薄雲寥寥。

萬裏晴空,暖陽似爐的天氣。

可就是陰呼呼的,四月的春風都透著寒。

即便坐在門口,陽光把我整個包裹住,我也不自覺地縮著脖子。

“姥姥,我哪天上學。”我仰著頭,喊了一嘴。

姥姥沒有回應,心事重重地在棺材鋪裏直打轉。

時不時地扒拉指頭,嘴裏還念念叨叨,弄得我也心神不寧。

我沒再詢問,繼續和家裏的老狗縮著。

它打盹,我曬陽,好不容易熬到月亮露芽。

今晚的月亮真漂亮,像一個鐵鉤掛在樹梢,不似以往的陰冷,倒有幾分俏皮,像是個美俏娘含情脈脈地看著我。

飯後,我正收衣服,門口突然停了輛黑車,下來幾個人面色凝重,看見姥姥就直接跪了下去。

姥姥頓時面色陰沈得像是家裏的鐵鍋。

隱約間聽見他們說,一定要救救他們,實在走投無路。

她陰沈著臉,一言不發,盤算了好半天才應了下來。

臨走前,她拽著耳朵叮囑我,今晚千萬別出門,無論發生什麽事都要在家等她,她會快去快回。

即便是村裏二傻子,老勇敲門也不要開。

總之要小心再小心!

眸子裏的警告震得我脖子一縮,飛快地點頭,帶著老狗一溜煙地回到屋裏,一動不動地坐在炕上。

它瞪著我,我看著他,大氣都不敢喘。

夜又深了幾分,想去點燈,可這身上總是突突地冒著冷汗。手都到了近前,又縮了回去。

就這麽坐到姥姥回來?姥姥不是說不出門就行。

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先打開窗往外面瞧瞧。

月亮剛掛在半空,涼意並不明顯。連著幾個大夜出現的薄霧,今日也並未出現。

各家各戶燈火瑩瑩,炊煙裊裊盤旋升空。

除了樹枝扭動,花草搖曳,蟲鳴鳥叫,便只有我的呼吸聲。

一切如舊,別無他樣。

看起來很正常!

只是一股子惴惴不安縈繞在心頭,像一張巨大的網從四面八方緊緊地將我纏住。

總覺得危險,一時之間又想不出危險什麽。

我怔怔地看著不遠處人家的窗戶暗自思索,越看越覺得不對。

那些人為什麽都坐在炕上一排,沖著我家看。

又偷摸瞧了一家,也是這樣。

我看得心慌,趕快把窗戶關死,整個後背緊貼著墻壁,粗粗地喘著氣。

炕櫃太滿,衣櫃太窄,我藏無可藏。

思來想去,想到一個好地方。

強忍著顫抖爬下炕,把窗簾重新拉開,我帶著老狗出了屋子,窩進它的窩裏。

我個頭小,老黑又大,只要不出聲,沒人知道我在家。

夜沈沈的,天像是被人將整桶的墨潑了上去,竟半丁點星光都沒有,看得直叫人發涼。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月亮已到正空,什麽事都沒發生。

我砸吧砸吧嘴,覺得自己還是想得太多。

眼下過了子時,應該不會出什麽岔子。

什麽事都沒發生還在外面凍一宿,屬實不劃算,打算回去睡了。

可剛要起身,院裏的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我打了個激靈,立馬縮了回去,眼看著幾個男人氣勢洶洶,奔著裏屋就去。

其中一個人手裏還提著一捆兒拇指粗的麻繩。

老黑覺得不對勁,立馬站起身來,把我藏在身後。

烏黑的眼珠警惕地盯著屋內的動靜。

我在老黑身後,心咚咚直跳,渾身抖個不停,手心裏冒著細汗,不停地往窩裏縮。

“怎麽沒有人?不是說那死老太婆自己出的門嗎?”

屋裏搜了一圈沒有收獲,幾個人站到了院子,壓著聲音交談。

“奇了怪了,明明就是在家。我盯了一天。那丫頭沒出過門。”

“四處看看,萬一這丫頭提前看見我們來了,藏起來了呢。”

“還有他家的老狗,你們可小心點,極品的獒,兇得很。”

“放心,我帶了藥。”

姥姥,我可沒開門,他們自己闖進來的。

這你也沒教我該怎麽辦呀!

心裏充斥著絕望,腦袋也勾了芡,混漿漿一片。

老黑像聽懂了人話,立馬後退堵住窩口,尾巴驀地豎起來,亮黑的皮毛也跟著炸了,從後頭看根根站立,很是兇悍,嘴裏嗚嗚地低吼。

憤怒極了。

它的低吼暴露了我們,引起那幾個人的註意,頓時院子安靜了下來。

隱約聽到細微的腳步聲往這邊靠近。

我吞了吞口水,用手使勁攥著衣角,腦裏亂作一團,心裏也慌亂一片。

他們到底要幹什麽?抓我去哪兒?

沒等我想明白,老黑已經沖了出去。

整個院子頓時亂作一團,嚎叫,撕咬和叫罵幾個聲音混在一起,根本無法判斷到底誰占了上風。

那幾人慘叫幾聲,心也跟著雀躍,老黑的狂吠,又跟著哆嗦。

心像是被人攥著,時不時地捏上一把。

忽地重重的摔倒聲跟著老黑一聲哼唧,我的心徹底涼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