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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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前一天夜裏喝太多酒了,岳知否一醒來,就覺得頭疼得厲害。

明明上次在泰州喝醉酒,醒來的時候並沒有那麽難受。她皺著眉頭,伸手去揉自己的太陽穴。這簡單的一個擡手動作,卻似乎牽動了全身的筋骨,她有些不解地看向自己的酸痛的手臂,而後狐疑地回想,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記得自己在白維揚糊弄她,說他認識自己的爹娘,借機暗示她說要娶她之後,她就一直在灌酒,以緩解自己的緊張慌亂。好像就在那之後不久,她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她隱約記得自己之後就在不停做夢。大概是因為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睡著之前白維揚說過要娶她,睡著之後,她果然就夢見自己嫁給他了。不過,夢裏他的房間卻有些奇怪。

他的東西向來都很整齊,夢境裏他的房間卻很亂。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好幾張凳子,桌上的水杯水壺都摔在了地上。夢裏的她一個人走進黑暗的房間裏,她提著裙擺,靠著直覺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最後,她走到了床前。

夢裏的一切都是顛倒錯亂的。就像現在。白維揚居然坐在她面前,似乎已經等了她很久。

她記得自己連鞋子都沒脫,就一腳跨上床了。白維揚看著她的鞋子踩到被子上,居然沒制止。兩個人不知怎的就滾作一團了,帳子垂下,本來房間裏就沒多少光,帳子放了下來,她就更加看不見東西了。黑暗中她只聽到背後白維揚的呼吸聲,這聲音從她的後頸,一路往下,拂過她的背,一路到了腰。

他的手摸索著抓住了她的小腿,隔著一層羅襪,她感受到他溫熱的手正慢慢地往下摸,最後停在了她的腳踝上。短暫的停頓過後,他用手指一頂,輕而易舉地把她的鞋子脫掉了。之後,他的手又緩慢地往上,正在他的手掌要越過她膝頭的時候,她猛地一顫,回憶驀地停止。

醒過來的她側躺著,急促而有力的心跳聲仿佛從胸腔裏的傳到了耳側,她聽著自己的心跳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企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就在這時,她感覺到有人的手撫過她的腹部。

迷迷糊糊的她只以為是錯覺,她試著翻身,背卻碰到後面人堅實的胸膛。

她睜開眼。

面前垂著的帳子上繡著的花紋似乎有點……陌生?

她有些不祥的預感。而此時,她還感覺到有人的鼻息吹在自己的後頸上,熱乎乎的。

她一個激靈回過頭去。果然,後面有人正抱著自己睡。

還好此時天已經快亮了,她瞇著眼睛看,借著微弱的光,她看清了抱著自己睡的是白維揚。她松了一口氣,轉過頭來,抱著枕頭繼續睡。背後的白維揚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迷迷糊糊的,只當自己還抱著被子。他手在她身上亂摸,才剛放松下來的她感覺到肚子上放著的手掌往上去了,她下意識地伸手將他撥開,手卻不小心碰到自己的肚子。

怎麽……摸得到啊?

她猛地驚醒。怔了一會兒之後,她猶豫著伸出手,抓著被子,掀開。低頭一看,她就看見只穿了一件抹胸和一條羅褌的自己。

還有白維揚搭在她腰上的,光裸的手臂。

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她,當即“啊”地一聲尖叫起來。

躺在後面的白維揚這才醒了過來。他懶懶地擡了擡眼皮,又把眼睛合上。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顯然是沒睡飽。他說:“醒啦?”她自己也沒察覺到,她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已經有些顫抖。她問:“這……是哪?”

“我屋裏啊,還能是哪?”

“我……怎麽會在你屋裏?”

白維揚沒睡醒,回答又慢又敷衍:“嗯?不記得了。”

“我……我怎麽會跟你,睡在一塊?”

一早被擾了清夢的白維揚咕咕噥噥地說道:“又不是沒睡過,有什麽稀奇的?……唉,你別說話,我想再睡會兒。”說著,他把手拿開,翻了個身,抱著被子繼續睡。

岳知否怔忪地坐了起身,她看了一眼身邊熟睡的白維揚,他臉上頸上散落著好些紅色的痕跡,好像有牙印,又好像有吻痕。她低頭看了自己一眼,朦朦朧朧的,她似乎也看到自己身上有相似的痕跡。

她伸手抓住了帳子,遲疑了一下,她還是把帳子拉開了。

外面的陽光一下子湧了進來,她被耀眼的陽光刺得趕緊閉上了眼。而後,她睜開眼,眼前的宛然就是夢裏的景象——倒在地上的凳子,散落一地的筆墨紙硯,摔得到處都是的碎瓷片……她搖了搖頭,混亂的思緒瞬間歸了位——

既然她記憶中夢裏所見的場景其實是真的,那麽……夢裏發生的事情,也是真的了?

她看一眼自己的手臂。醒來那麽久了,手臂還是酸的。她試探著動了動另外一邊手臂,不出所料,另外一條手臂也是酸的。她手托著帳子,呆坐了一小會兒之後,赤著腳就爬下了床。

後面的白維揚一大早被吵醒了,之後還被外面的陽光曬的睡不回去,他有些不高興地揉了揉眼睛,轉過身去,咕噥道:“岳知否你做什麽?”卻看見她失魂落魄地爬下床去。他在後面抓她:“回來,昨晚摔了幾個杯子,我給你把鞋子找回來你再下去……”她不回答,只是毫不留情地一手把他伸過來的手臂給格開了。

他於是就在後面看著赤著腳的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地上那片狼藉的中央。她在那裏呆站了一小會兒,然後蹲下,一聲不吭地就開始在地上各色雜物之中翻找起來。

他跟著也走了下去,他站在她的身邊,看著她從地上撿起來她皺巴巴的褶裙,慢吞吞地站了起身。白維揚在她後面說:“你找什麽,我幫你找。”她好像沒聽到,甚至連頭都沒回,她抱著褶裙,踮著腳又要雜物堆的更深處走去。

白維揚忙在後面拉她,同樣地,她一手將他甩開。白維揚再拉,她這才站定了,忍不住轉過身來看他。她擡頭看了他一眼,微微浮腫的眼裏似乎有些覆雜的情緒。她看過一眼之後很快又轉開目光,她轉過身去,又要往前走。白維揚不明所以,見她就要踩到那些碎瓷片上,趕緊又拉住她。她這時候終於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你別碰我。”

白維揚:“什麽?”

她站定,重覆道:“……你別碰我。”

白維揚還不松手:“你找什麽?我說了地上都是碎瓷片,你還走進去做什麽?”她終於憋不住了,她轉過身來,看著他,問道:“你昨晚……”話說到一半,她發現他神情有些茫然。她忽然想起,昨天夜裏不僅她喝酒了,他也喝酒了。質問到了嘴邊又說不出來了。他也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她低頭看一眼自己手裏皺巴巴的褶裙,一陣羞惱湧上心頭。但他也不明所以,這冤無頭債無主的,她也怪不得誰。她不問了,轉過身去,再一次把他甩開。她還想走,但看著地上散落著的她的衣服以及他的衣服,她忽然走不動了。

白維揚這下終於明白了。他嘆了一口氣,走上前碰了碰她:“我知道了,你先回來——”她像是被蛇咬了一般猛地一縮,厲聲道:“你別碰——”最後一個“我”字卻梗在喉嚨。白維揚:“我沒碰你。”

她一怔,回頭看他:“你說什麽?”

“我沒碰你。”他重覆一遍,又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昨晚……什麽事都沒發生。”

“……真的?”

“真的。”

她狐疑地看一眼他身上那些牙印吻痕,他肩上似乎還有爪印。“真……真的?”

白維揚看起來不止一點不高興:“你不信我?好,我發誓行了吧?我如果說謊,我就萬箭穿心——”他一開口就是毒誓,岳知否趕緊一手糊他嘴上:“行,我信,我信。”白維揚把她的手抓住,道:“你把我當什麽人?”她不說話。“昨晚你那個樣子一看就知道是喝糊塗了,在你看來我是乘人之危圖謀不軌的人?”

她避開他的目光,沈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道:“……抱歉。”他本來還不高興,見她一臉委屈巴巴地道歉,他哧的一聲就笑了。他“呵”了一聲,走到她旁邊,道:“道歉倒不必要,誤會而已,也不算什麽過分的事——”說著看她一眼:“是吧?”

岳知否總覺得他這個“是吧”是在暗示,暗示她昨晚其實做了更過分的事。她含糊地咳了一聲,沒回答。她看一眼前方的床,壓低聲音問道:“我……怎麽在這裏?”白維揚:“呵,你啊,昨晚你喝著喝著就睡過去了,我把你抱回你屋裏,然後半夜,你自己醒了,摸黑出來跑我這裏,把我屋裏的東西弄成這樣。我沒在你屋裏見到你,找你找到這裏來,就看見你這個家夥,穿著鞋爬我床上,死活不肯走。我沒辦法,就由著你了。”

岳知否回想了一下……似乎,似乎是有這麽一回事。她抱著臂,看著自己幾乎光溜溜的身子,她又問道:“那衣服怎麽……?”白維揚看她一眼,沒說話。岳知否擡頭看了看他,發現他耳朵竟然都紅了。他感覺到她看著自己,才壓低聲音,道:“別問這個,就是……差一點,咳。”

岳知否頭埋得更低了。他明知道她昨晚爛醉如泥,正常來說他是不該會有“差一點”這種情況的。弄到這個地步,十有八九是因為她做了什麽事情。她偷偷看他一眼,想問個明白,但又不敢問。她看著地上她的衣服,邁步就要過去撿。白維揚忽然一把把她抱了起來,他急道:“還走?說了地上都是碎瓷片你——”說到一半發現她滿臉通紅,正楞楞地看著他。他目光趕緊躲開她的。然後閉嘴。

她見他這個反應,愈發確信,自己昨晚肯定做了什麽特別過分的事。他從耳朵根到頸上的皮膚都紅透了,她看著他,到底還是忍不住問:“我……昨晚到底做了什麽?”

白維揚停了步,扭頭看她:“真要聽?”

“……嗯。”

“不後悔?”

被他連續確認兩次,她其實已經有點後悔。……但做都做了還怕聽麽?她這麽想著,便點了點頭,答話的時候有壯士赴死的悲壯:“不後悔。你,你說吧。”

白維揚把她放在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咳了一聲,道:“你麽?我想想啊。”他似乎還在計數,岳知否心焦地看著他想了好久好久,他才開口連珠炮似的倒出一大串話:“你昨晚一直扒著我不讓我走,睡著睡著爬我身上啃我的臉,在後面摸我的腰,扯我腰帶,還非要說我身上那塊胎記是胭脂,用手刮不掉就開始咬,咬不掉就開始舔,舔不掉就順著一直往下舔……”

岳知否忙喊停:“行行行,你別說了!”白維揚好像聽不到,他繼續:“你把我衣服扒了之後我要拿回來,你一手就把我衣服丟到外面去了,看到嗎,就是屏風旁邊——”岳知否一手捂他嘴,她還唯恐一只手捂不嚴,趕緊又補上另外一只手。“我知道了,你,你別說了好嗎?”白維揚:“呵!你倒曉得羞了?你昨晚鬧了我大半夜,快天亮了我才睡著,你要賠我!”

她一大早上被這種種事情弄得糊裏糊塗的,也沒聽清他前半句說的什麽,順口就問道:“陪你?陪你做什麽?”

“……”

氣氛頓時有些不對。

白維揚砰地一聲一拳砸在床上,他扭過頭去看外面,過了一會兒才說道:“走,快回去梳洗,別待我這裏。”他一拳砸床震得整張床都在抖,偏偏這晃動的感覺還有些似曾相識,昨晚他肯定這樣砸過好多次。她羞的快說不出話了,她拉著被子把自己一卷,也急道:“你……你倒是先把衣服拿來啊。”

白維揚聞言,立即下床給她把衣服拿過來了。交接衣服的時候兩個人都很有默契地不和對方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岳知否匆忙把衣服穿上,趿拉著鞋子就趕緊出去。白維揚在後面忽然喚她:“岳知否。”

她是真的想裝聽不到。但她最後猶豫了一下還是站定了。她問:“什麽事?”

白維揚:“你……梳洗完帶妝盒過來一下。”

岳知否奇道:“妝盒?做什麽?”

“你——”然後又是熟悉的砰地一聲,白維揚在她後面咬牙切齒地說道:“我……我滿臉都是你的牙印,你讓我怎麽出去?”

她這下連答一聲“好”都來不及了,她半低著頭,逃也似地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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