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原形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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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頭一看,一個故人的臉就出現在眼前。

兩人對視片刻。她冷冷一笑。

難怪之前在冰窖裏的時候,這個人清楚地知道她的武功招式。難怪靖安司裏稍有些地位的密探幾乎都被韓退思殺死了,就他一個還活著。難怪正月十五那天,韓退思問他是不是還活著的時候,其他人臉上會露出驚奇的神色。

他們敬愛的隊長楊曉鏡,原來就是出賣他們的叛徒。

“是啊,是我。”楊曉鏡神情竟然還很輕松,他往前踱了兩步,岳知否像是見了什麽臟東西一樣,退後兩步,不讓他靠近。楊曉鏡沒再往前走,他看著岳知否,道:“把關雄飛他們離京路線暴露出去的是我,將府裏潛伏著的密探供出去的也是我。甚至正月十五那天,帶隊到賭坊上去刺殺你們也是我。”

岳知否拳頭緊握,她睨著面前的楊曉鏡,切齒道:“你倒是一點不愧疚。”

楊曉鏡哈哈地笑起來,笑夠了,他才說道:“我愧疚?我愧疚什麽?知否,到了這時候,你就別拿相府養我育我這樣的鬼話來教——”岳知否“呵”地冷笑一聲,恨道:“我和你說那些做什麽,你根本不是人!……關大哥他們臨走前還吩咐人給你備好船,怕你逃不出去,你卻把他們全出賣了!”

靖安司那群死去的弟兄是她的軟肋,一提到他們,她便不禁想起煙雨湖邊那幾個簡陋的新墳,想起他們以前的音容笑貌。她自己也察覺不到自己眼裏已經淌下淚來了,倒是面前站著的楊曉鏡,忽然伸手過來,拭去她臉上的淚珠。岳知否怒目圓瞪,一臂就把他格開。

楊曉鏡卻轉而捏住她的下巴,他斂了笑容,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他盯著岳知否的眼睛,道:“你說我出賣了他們,你怎麽不看看白家人是怎麽對我們的?他們明知道韓退思要借機圍剿靖安司,他們一句話都沒告訴我們,自己收拾包袱就逃出京城了,留下那麽多人,在城裏當籠中雀,網中魚。”岳知否雙手去推他,他死不放手,手上用力得幾乎要將她的下巴捏碎。“你當時不在京城,你什麽都不知道。我跟幾個人躲進將軍府,我親眼看著他們被拖出去,活活打死。”

“那時候韓退思和我說,假如我幫他,他就讓我進入上京衛。他說,上京衛裏的每一個人,家人都被他送到京城外面去住,我跟著他,以前的事情,不會再發生。”楊曉鏡說到這裏的時候,扭曲的臉上現出了些痛苦的神色。岳知否趁機掙開了他,他看著她,沈默了一會,才又說道:“你們都是一群蠢貨,他們把你們當奴才,你們倒把他們當恩人。我替白玄殺了他一個仇家,那仇家報覆白玄不成,轉而報覆我,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把我妻子推下樓去。結果呢,你們的白丞相,隨便給了我些銀子,就把我打發了。在他眼裏,我最珍愛的人,什麽都不是。”

“我過夠了這樣的日子。密探是什麽,不過是會武功的奴才。”他擡眼看了看岳知否,哂然一笑,“我知道你如今聽不進我的話,因為白維揚把你當寶寵著。但你別忘了,你至死都是他們家的密探,他日白維揚立了功,聖上賜婚,你信不信,他會毫不猶豫地,把你打發走。”楊曉鏡眼裏的痛苦消失了,他望著面前的虛空,神色中竟有幾分瘋狂,他說道:“只有脫離了這個身份,我才能活得有個人樣——”

所以他在出賣完靖安司之後,再一次把韓退思給出賣了。

岳知否想到這裏,眼裏閃過一絲鄙夷。

楊曉鏡敏銳地捕捉到了面前人的表情變化,他神情一凜,冷聲道:“你見到寧微了?”

岳知否不答。楊曉鏡又追問道:“她在哪?”

楊曉鏡腦海中忽然現出方才在的酒家的情景。夥計看著寧微走上那條長廊的,但她卻離奇地在上京衛們的眼皮底下消失了。楊曉鏡在岳知否跳下去之後,探出窗口看過,窗口下方就墊著幾個箱子,這些箱子像是故意放在那裏的,岳知否輕功了得,她根本用不著這麽幾個箱子墊腳。

是岳知否幫寧微逃走的。

楊曉鏡一步上前,怒道:“她在哪?”岳知否絲毫沒有畏懼的神色,她立在原地,冷冷地看著暴怒的楊曉鏡。楊曉鏡望見她的神色,只當她已經知道自己所做的事。他驟然一爪往岳知否肩上抓去,吼道:“她在哪!”岳知否側身閃過,立掌將他格開。楊曉鏡並沒有想和她硬拼的意思,他望準岳知否右肩上剛痊愈的傷口,猛地一拳就打了過去。

他這一拳來得急,肩上的傷口才剛愈合,要是挨下這一拳,她的手臂只怕再也不能恢覆過來了。情急之下,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使出這樣一招的。她一掌前伸,繞過楊曉鏡的前臂,反手一纏,硬是將他的拳頭拖開了。楊曉鏡見狀,忽然尖聲吼道:“你這是哪裏學來的招式!”

他和岳知否都是從小被送進靖安司的,明明自己在靖安司呆的時間更長,怎麽他就從來沒有學過這樣一招?

滿腔的惱怒和嫉恨讓他紅了眼,楊曉鏡將手縮回,他悄無聲息地用腰帶上的劍鞘碰了一下自己前臂上的一個鐵扣,嗒的一聲,紮住袖口的鐵環松開。他前臂一拖,幾枚細針就從他的袖管裏發射出來。

岳知否眼見躲不過這幾枚細針了,便用前臂擋在自己面前,想接下這幾枚沖她臉上打來的暗器。這時候她眼前卻閃過一抹白影,叮叮當當幾聲,細針被擊落在地。

白維揚低頭看一眼自己的手背,細針在上面擦過,留下幾道紅印。他又看身邊的岳知否,她握著拳,眼裏滿是怒火,看樣子隨時都可能上前和楊曉鏡拼命。白維揚一手將她攔到身後,岳知否扭頭瞪他一眼,他也毫不客氣地回瞪一眼。

楊曉鏡站在他們前面,他握著自己的手腕,袖子下面藏著的弩機輪廓依稀可見。他望著岳知否,神情不善:“呵,難怪啊,難怪你對他們家的人那麽忠心啊,看樣子,白玄對你也挺不一樣。”岳知否知道他意有所指,無故受這樣的汙蔑,她的怒氣再也壓抑不住,她怒道:“你——”她的聲音卻被一旁臉色陰暗的白維揚蓋住了,他向前一步,問道:“你說什麽?”

楊曉鏡冷笑幾聲,白維揚卻沒有想聽他回答的意思,他道:“你們在這裏做什麽?”跟在白維揚身後的衛兵已經出現在上京衛的後面了,楊曉鏡回頭看了包圍著自己的衛兵一眼,只能回答:“屬下追捕寧氏到此。”白維揚抱臂道:“追捕寧氏?誰讓你們來追的?”楊曉鏡知道他是在故意阻撓,便冷聲應道:“此乃韓將軍家事,由上京衛來追捕,屬下不認為有什麽不妥。”

白維揚瞇了瞇眼:“韓將軍家事就更輪不到你們上京衛來管了,據我所知,上京衛在幾天前已經收編到京畿的衙門裏。朝廷上命令京城的治安官派人搜尋,派的並不是你們上京衛。你私自帶人來追,是瞧不起京城的衙役呢,還是根本沒把朝廷上的命令放在眼裏?”

白維揚平時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官僚口吻,此時唬人卻唬得有模有樣。話都說成這樣了,楊曉鏡怎麽還敢繼續搜查。何況白維揚帶的人多,衛兵全都在身後站著,楊曉鏡沒必要在這種時候和他硬拼。他僵硬地扯出一個笑容,道:“屬下不敢,屬下這就撤出去。”說著,他陰鷙的目光在白維揚和他身旁的岳知否身上掃過,然後就轉身走了。

看著上京衛撤離,白維揚這才湊到岳知否耳邊,低聲訓她:“膽子挺大啊,他們那麽多人你還和他動手?”訓完發現岳知否還是一如既往地不當回事,又問道:“你追著誰呢,怎麽就到這裏來了?”岳知否還以為他是看到了寧微才跟過來的,沒想到他是看見自己過來,就什麽也不問地跟著她了。她越過他看了外圍的衛兵一眼,湊近他,壓低聲音道:“讓他們走開。”

白維揚挑挑眉,轉過身去,對身邊一個衛兵說道:“帶他們在外圍等著,別讓上京衛進來。”衛兵當然不知道他是故意調走他們,很快,衛兵們都退遠了。

岳知否這才說道:“韓退思活著。”

白維揚:“啊?你怎麽知道?”

岳知否瞥一眼身後的屋子,道:“就在裏面。”

語畢,他們身邊的窗子被打開了。寧微就站在窗邊,她透過窗縫,看著外面的白維揚和岳知否。她緩緩說道:“夫君想請兩位進屋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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