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兇手寧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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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岳知否就意識到,洪青當時對白維揚的推測是錯誤的。洪青說白維揚可能是真心想好好在京裏當官,為國效力,但很快,岳知否就發現,白維揚返回京畿當官,不過只是權宜之計。這麽些日子裏所受的冤屈和苦難並沒有讓他安分下來,比起麒麟臺上書名畫影,他還是寧願一輩子不把十年間揚州夢醒。

對於未來他是這麽說的:“今朝有酒今朝醉哪,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啊。你看韓退思,十幾天前還是只手遮天的,現在還不是只能躺在府裏養病,眼睜睜地看著區區一個京城治安官,把他辛辛苦苦養的上京衛全收編做衙役了?依我所見,與其去想怎樣把老頭子他們接回來,翻身當大官,還不如鋪好後路,一有什麽風吹草動,就辭官走人——”

洪青聽到這裏,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道:“四公子,你這人真是一點遠大志向都沒有啊。”白維揚:“哈?你和我說志向?”說完意識到他現在在京城,周圍隨時都可能有人監聽,他又說道:“聖上英明,朝上文武百官都是王佐之才,白某才疏智陋,不差我一個。”

白維揚看不起京裏那些趨炎附勢的墻頭草,甚至看不起只顧內鬥,不顧大局,貿然聽信韓退思的話,在戰爭即將爆發之時,將衛國人最忌憚的白玄流放的聖上。但是為了在京裏能安穩地休養生息,他忍了。聖上試探他,說他在危難之時救回了韓銳,保住了泰州,問他要什麽獎賞。白維揚不提把白玄接回來的事,他想也不想,開口就要了一千金。

之後多疑的聖上甚至讓好些白玄曾經的政敵,派人去拜訪白維揚,給白維揚送去各色珍寶。白維揚明知道這些都是當年對他們家落井下石的人,但還是笑著接待了他們,順便收下了他們送的禮物。

送走他們之後,白維揚一轉手就把這些珍寶都給了岳知否。他說:“這些東西,全是以後他們借機誣告我們的證據。全拿去賣了,一件不要留,換成銀票,你帶著。”

岳知否清楚,這時候他們的一舉一動,全都被監視著。她第二天就改換男裝,帶著這些珍寶,悄悄北上,折價把東西分散地賣給路過的北方商隊。

返回京畿已經是五天後的事情了。為了不讓和她交易過的人認出她,她一回京城,就換回了女裝。

衛國人錯過了攻城的機會,之後的日子裏,他們都只是圍在城外,按兵不動,等待著下一個突破的時機。戰事稍歇,京畿城裏又恢覆了熱鬧。早上的青雲街,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前些日子都收回去了的旗招,此時又都懸起來了。城市裏一派繁華景象。

岳知否一邊走,一邊去看街道一旁墻上貼著的布告。她遠遠地看見墻上貼著的布告,繪著的是一個年輕女子的面容。

奇了,敢在京城裏鬧事,被滿街貼布告通緝的人,本來一年都沒有幾個。何況還是個女子。懸賞抓她的布告早就撤下來了,除了她,還有誰能被掛上去通緝?她皺著眉頭,走了過去。

走近幾步,她就認出,這布告上畫著的年輕女子,正是韓退思的妻子寧微。

她一驚。她不過離開京畿五天,印象中那個溫婉文靜的寧微,怎麽就被通緝了?她再向前幾步,這下她看清了畫像下面的字。

上面說,韓退思在兩天前辭世,是寧微在送到他房裏的藥湯中下了毒。如今寧微下落不明,朝廷懸賞十萬金,尋找這個毒殺左尚書仆射的女子。

岳知否將布告上的字快速看了幾遍,呵的一聲,冷笑出來。

寧微殺了韓退思。騙誰呢。寧微她前幾天才見過,那時候白維揚把韓銳送回將軍府,所有人看著這個曾經的宿敵,臉上都或多或少地有恐懼之色。唯有寧微,堂堂正正地立在那裏,看白維揚的神色中,只有憤恨,沒有畏懼。將軍府裏任何人都有謀殺韓退思的嫌疑,唯有寧微,一點可能也沒有。

青雲街上人來人往,站在路旁看布告的岳知否,隱約察覺到,背後有另外一個人,和她一樣佇立著。她退開一步,側過身去,目光向身後掃去。她看見一個瘦小的人,孤零零地立在人群之中,看著她,臉色慘白。

岳知否瞇了瞇眼,再細細去看。她這才看清,身後的那個人,看的不是她,而是墻上的布告。

岳知否曾經在花轎裏仔細描摹過寧微的容貌,縱然現在站在遠處的寧微,換了一身寬大的粗布衣服,臉上抹了灰土,岳知否還是很快把她給認了出來。與此同時,寧微也認出了岳知否。她一雙浮腫的眼睛倏地一睜,接著她便如同望見了獵食者的兔子一般,慌不擇路,轉身就紮進了人群之中。

岳知否在後面想叫住她都來不及了。寧微千金小姐出身,根本不知道如何躲開追捕,她這樣在城裏跑,肯定很快就會把追捕她的衙役引來。她望著寧微往皇城的方向跑,便走到青雲街街口,轉了個彎,繞到人少的另外一條路上去了。

而寧微,此時仍在街上慌亂地走著。她雖然穿得和街上千千萬萬尋常百姓一模一樣,但她時不時回頭去看身後的動作,還有驚惶的神色,都在分明地告訴街上的人,她是個被追捕著的人。寧微自己也知道自己現在太慌張了,她轉過一個巷口,背靠在墻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呼出去。

稍稍冷靜下來之後,腦海裏便不自覺地浮現出剛才岳知否回頭看向自己的情景。寧微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經過剛才一番驚嚇,她整張臉都是冰冷冰冷的。她貼在墻上,悄悄往外面看,路上人來人往的,但人群之中,並沒有岳知否的身影。她松了一口氣。在離開將軍府的四天裏,她經歷的恐懼比之前十幾二十年來的還要多。

只是剛喘過一口氣,她便聽見外面有衙役的聲音。

“有沒有看見一個瘦小的,穿著灰色衣服的人在這裏跑過?”

寧微扭頭看一眼自己所在的巷子。京城裏的街巷縱橫交錯,逼仄的巷子兩旁全是豎直向上伸展的樓房,站在這裏,仿佛身在一個巨大的迷宮之中。十幾年來,她都不曾踏足這城市的街巷。她看著陰暗的巷子,顫抖著,到底沒敢往裏面跑去。她聽著外面的路人回答衙役道:“往那邊去了——”她呼吸不過來,她轉了個身,貼著墻站著,動也不敢動。

墻壁的冷意透過後背的衣衫,沁進了她的體內。她渾身都在顫抖,外面的腳步聲愈發近了,她不敢去看,又不敢不看。她怯怯地用餘光去瞄,巷口的墻壁後面,突出一張僵硬如泥塑的臉,她驚得幾乎尖叫起來。

但到底忍住了,她看著那張僵硬的臉在身旁經過,才恍然驚覺,這次來的不是城裏的衙役,是上京衛。她聽著上京衛們從身邊經過,在他們最後一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那方狹窄的視野中的時候,她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恐懼了。她一轉身,就繞出巷口,再一次紮進了人群裏,跌跌撞撞地奔逃。

上京衛反應比尋常衙役要快上不少,在寧微轉身跑出的那一瞬間,前面的幾個上京衛已經回過身來了。站在隊伍最前面的賀雲一聲令下:“包抄!”上京衛們立即分成了幾個小隊,朝著幾個方向跑去。

寧微在街上逆著人流跑,她根本不知道這城裏哪裏是可以埋伏的地方,沒走出幾步,身旁的一條巷子裏便閃出幾個人影來。寧微一擡頭,就望見一個上京衛拿著沒出鞘的劍,一劍就往她背上敲來。

街上人多,上京衛出現的時候,人們都尖叫著炸開了。寧微生得瘦小,被身旁一個逃竄的路人撞了一下,站立不穩,就往街道一旁的臺階上跌去。上京衛的劍鞘堪堪擦著她的背落下,寧微嚇得連疼也顧不得了,慌忙從地上爬起來,奪路而逃。

剛站起來,前面的人群又尖叫著四散躲開。寧微知道前路已經被堵了,急忙轉彎,一轉過身去,賀雲那張僵硬的人皮面具臉,就在不遠的前方。她已經顧不得去想之後的事了,她看見旁邊有條樓梯,想也沒想,轉身就往上爬。

爬上二樓之後,她已經筋疲力竭了。這是個酒家,裏面的人還在吃飯,他們並不知道街上發生了什麽,幾乎每個人都好奇地看著這個灰頭土臉地跑上來的人。寧微怕店裏的夥計看見自己,怕被他們趕出去,於是低著頭在路上走。她挑著人少的地方走,走著走著就走到廂房外面的走廊上去。這長廊安靜得出奇,她有些不安地回頭看了一眼,就在回過頭去的那一瞬間,一個人從她身後捂住了她的嘴。

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寧微就被人拖進了屋裏。

那人把她拖進來之後就把門掩上了。寧微感覺到自己嘴上的手縮開了,她連著吸了幾口氣,緩過來之後,她扭過頭去看抓她的人。那人卻沒有試圖去遮掩自己的相貌,她立在墻邊,靜默地看著寧微。

寧微怔住。

而後她旋即從身上摸出一柄尖刺來,迅速向對方身上刺去。

岳知否瞇了瞇眼,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她望著那柄烙著特殊印記的尖刺,道:“韓退思沒死?”寧微擡頭看她,並不答話。岳知否:“他在哪?”寧微沈默,然後忽然將手掙開,握著尖刺,就往自己喉嚨上刺去。

岳知否劈手將尖刺奪過,寧微被她撞得後退幾步,鞋子在木制地板上擦過,發出哧的一聲。長廊外面原本還有聲音,在這哧的一聲過後,外面忽然安靜了。

賀雲的聲音響起:“搜查這些房間。”

明知道這回逃不掉了,寧微的恐懼反而消散不少,聽見賀雲的聲音,她不覺蹙起眉頭,向來溫婉的她,眼裏竟隱約升起了怒火。

岳知否就在一旁看著。寧微給韓退思下毒是假,甚至韓退思已死也是假的。看寧微的反應,這兩件事情,很有可能都和外面的賀雲有關。

這個叛徒。

上京衛一扇一扇門地推,他們的腳步聲已經很近了。岳知否把尖刺別到自己腰帶上,轉身看了窗外一眼,道:“跳下去。”

寧微驚愕地看了窗口一眼,又看她一眼。

岳知否:“他料定你不敢跳。我在下面放了墊腳的東西,跳下去。”

寧微不敢相信此刻幫她逃跑的會是岳知否。但上京衛已經在外面了,她來不及去想岳知否此舉背後是不是還有別的圖謀。寧微咬咬牙,轉身走到窗臺。她往下看去,樓下的確堆了幾個箱子。她回頭一看,門外已經映上了幾個黑影。

砰地一聲,門被推開。寧微在最後一刻咬牙跳了下去,上京衛們推開門,只看見一個空蕩蕩的房間。

岳知否站在簾子後面,她看著寧微從箱子上爬下去,磕磕碰碰地往北邊跑了。她轉而又看向門口雙手環胸,指揮上京衛們搜查房間的的賀雲。

好久不見哪,這位曾經的同僚。

岳知否看著他警覺地往簾子看來,她沒動,等著賀雲走到簾子前面。她忽然摸出寧微防身用的尖刺,隔著簾子,她一刺刺出。賀雲靈敏地閃身一躲,岳知否趁機跳上窗臺,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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