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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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維揚回想著,剛才自己走進裏屋之前,還曾經看過屋內的情況。在他進來之後的一小段時間內,這個窗子都還是關著的。他看了一下自己的周圍,浴桶幾乎將他整個身子都給擋住了,外面的人應該還不至於在這種情況下看出來他的真實情況。

只是這個人要是一直在這裏站著,一直在這裏看著,他怎麽出去?

屏風那邊岳知否練習的聲音也停止了。她顯然也發現了窗外的不速之客。白維揚往屏風那邊喚了一聲:“岳知否,過來。”

她把短刀別在腰間,故作平常得繞過屏風,走到了白維揚面前。她一來就很自然地擋在白維揚的面前,這樣一來,外面的人就看不見他們說話,無法通過唇語判斷他們談話的內容。

和她搭檔這麽久,白維揚早就對她超強的反偵察能力習以為常。感覺到岳知否想說什麽,他扶著桶沿,湊近她。岳知否壓低聲音對他說道:“是步子宣。”

白維揚微微有些驚訝:“他?”

岳知否用餘光打量了一下他們所在的位置和窗口的距離。她說道:“他眼睛沒有那麽府裏的探子那麽好,這個位置,他看不清我們的。”她又往前一步,手也放在桶沿上,她說道:“我看他此來……是為了我們早上的那一套說辭。”

白維揚舒了一口氣。他瞇了瞇眼退後些許,說道:“那還不簡單。——他要看戲,給他看就好了。”說完他便騰地站了起身。

猝不及防地面前多了一堵墻,岳知否下意識地就後退了一小步。她還在消化著他最後說的那句話,裏屋中氤氳的水汽讓她的視線和思維都有些不太清楚。白維揚太過習慣她的存在,平時一直沒把她當成個姑娘看,此時赤、裸著大半上身,就這麽貼身站在她面前,一開始也不覺得有什麽。

岳知否仰起頭來,怔怔地看著他,眉頭緊鎖。

然後她向來平靜無波的臉上現出了慷慨就義般的神情,她咬了咬下唇,終於上前一步,一手搭上他的肩膀,說道:“……好。”

白維揚剛從水裏出來,體溫比她要高上一些,她的手攀上他肩頭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有些不妥。她還看著他,兩個人第一次如此在如此近距離的情況下目光相會。先躲開的是岳知否,她微微低了頭,不看他的眼睛。

但目光剛從他的臉上移開,便看見從他下巴處沿著他的脖頸往下淌著的水珠。他的喉結,他的鎖骨,還有左邊鎖骨位置上的那塊小小的胭脂漬……她其實不是第一次看,但上次她是在給他換藥。上一次她的註意力全在他背上的傷上,現在她的註意力全在他身上。全在他那赤、裸著的,淡淡地帶著澡豆的幹凈味道的,散發著男子獨有的蓬蓬熱氣的身體上。

她只感覺四面八方都是他。他的影像他的味道他的溫度。簡直受不了。偏偏白維揚以為她需要時間在心裏做些準備,他就站著,就站在她面前,一直都沒有動靜。岳知否難得地惱了,她說話時聲音雖低,卻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了。

她說:“你要如何都到底快一些好麽?”

白四公子:“……”

活那麽久第一次感覺到了來自一個姑娘的徹徹底底的嫌棄。白維揚忍不住回話:“我不是看你不太樂意才等你樂意麽?”岳知否:“我現在樂意了行不行,快點。”白維揚擡眼望了望外面那雙眼睛,忍住反駁她的沖動,他說道:“好。”然後雙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是濕的,手掌甫一放在她的肩上,她外面披著的大袖衫就濕了。隔著一層溫熱濕潤的布料,她感覺到他的雙手熨燙著她的肌膚。她甚至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她後悔了。但外面有人,這個時候她要是突然反悔,將他推開,這一切就都前功盡棄了。

她不看他了,她閉上了眼睛。

在黑暗的環境裏她只感覺到他的氣息在迅速地靠近,並且將她包圍。他靠得很近,她就是看不見她也知道,因為她已經感覺到他呼吸的時候,撲在她臉上的溫熱氣息。他在這個時候居然說話,離得太近,連他說話時呼吸的聲音她都聽見了。他壓低聲音,話語中似乎有撫慰的意味,他說:“別怕……我不碰上去。”

話畢,他輕柔地將他的額頭貼上了她的,他放在她肩上的手滑到了她的脖子後面,他輕輕地將她扣住。他的額頭和她的緊緊貼著,他的鼻尖時不時碰上她的,呼吸時互相交錯的氣息讓本來心知肚明這只是一場戲的兩人都難免有些意亂情迷。他靠得實在是太近了,周圍驟然升高的溫度和體內忽然加快的心跳都讓岳知否有些糊塗。這種隔著一層薄紗的溫存比直接的虛假親熱更加撩人。恍惚之間,她仿佛看見白維揚睜開了眼。他慧黠的雙眼瞇了起來,就像每次他要耍賴的時候一樣,他勾了勾嘴角,半瞇著眼,說道:“我剛剛說的話你就當沒聽見好了。我改變主意了。我反悔了。”

然後他的嘴唇便貼上了自己的。

岳知否感覺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間猝然停止。她猛地睜開了眼,雙手貼在白維揚胸膛上,竭盡全力把他給推開了。她的臉色甚至煞白,站定在原地緩了兩口氣,她才恢覆了過來。然後整張臉又都紅成了三月裏盛放的桃花。

白維揚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貼著她的額頭,悄眼看著外面,就等著步子宣走開。結果忽然岳知否就把他推開了。而步子宣還站在外面,不曾離開。岳知否推開白維揚的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岳知否一直沈默著。雖說掩飾謊言重要,但他到底比較關心她現在的狀況。他扶住她的肩膀,問道:“怎麽了?”岳知否擡頭望著他,聲音細如蚊蚋:“你……剛剛做什麽了?”

白維揚:“我……做什麽了?”

她沈默,然後擡起頭來,看著他,神情又恢覆了平靜。她問:“他走了麽?”指的自然是步子宣。

白維揚:“沒有啊。”

岳知否凝視著他,認真地向他道歉:“對不起,是我錯了。”沒等白維揚反應過來,她又說道:“繼續。”

然後她咬了咬牙,忽然就往他撲了過去。

白維揚剛準備回話,嘴唇就被她的給封住了。她幾乎是撞上去的,白維揚被她一撞,牙齒磕在嘴唇上,頓時嘴裏鮮血直流。岳知否卻好像根本不在意他滿嘴的血腥味,她仿佛是要補償剛才自己的過錯,她雙手環在他的脖子後面,將他扣緊,然後毫無留情地肆意親吻他。她的動作青澀又粗魯,白維揚從來不知道被一個姑娘親吻可以這麽痛。他掙紮著抓住她吻的間隙,斷斷續續說道:“岳知否……松手……走開……不是,不是這樣的……”岳知否沈浸在自己的角色裏,根本沒有聽到他說的話,也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這個吻有多殘暴。

白維揚深吸一口氣,把放在她腦後的手移上前來,捏住她的下巴,硬生生把她的臉掰開了。她皺著眉頭睜開眼,看著對面白維揚紅腫的嘴唇,還有臉上點點的幹涸血跡。白維揚望著她,一字一字地說道:“我說不是這樣,你沒聽到?”

岳知否坦白回答:“沒聽到。”

白維揚臉上現出了一個很勉強的笑容,他笑得有點咬牙切齒。他半瞇著眼看她,說道:“沒關系,那你現在看著。”他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微微擡起來。然後,他湊了上去,覆上了她的唇。

他的吻緩慢而熱烈,似乎是要給她一個適應期,他深深淺淺地吻著她,時而將她扣緊,將她的嘴唇完全封住,輕柔地吸吮,等她要回應他的時候,他又退開。就這樣來來回回地折騰了她一會兒,她很快適應了他的節奏,每次在他準備退開之前,她就追上去,貼上他的唇。兩人都已經忘了這是要給外面的步子宣看的,也忘了剛開始兩個人對於這樣一次接近的緊張。白維揚一邊吻著,還一邊問道:“看到了嗎?”然後等岳知否要開口回答的時候,就撲上前將她狠狠吻住,讓她說不出話,只能“唔唔唔”地掙紮。

白維揚一開始只是想為自己這紅腫的嘴唇報仇,但慢慢吻著,他就發現,這個他早就習慣了的存在,對自己竟然有著一種莫名的吸引力。這不是他第一次抱她,她身上的味道,他也很熟悉,但這時候的她,卻給他一種陌生的感覺。陌生的誘惑力。這誘惑力讓他有些控制不住,她追上來的柔軟嘴唇讓他無法拒絕,他一開始示範式的輕柔親吻愈發熾熱起來,在兩人嘴唇間流連的淡淡血腥味仿佛一幅煙幕,讓兩人都忍不住想要探索,在這血腥味的掩蓋之下,對方的嘴唇到底是怎樣的甘甜味道。

步子宣的存在讓他們兩個才剛解開仇隙,甚至還沒成為朋友的人肆無忌憚地這樣越線了一次。這種禁忌的感覺實在刺激,白維揚的手已經不自覺地繞進了岳知否的大袖衫裏面。隔著一件抹胸,他早上那個突然閃現的荒唐想法成了真,他一節一節地數著她的椎骨,溫熱的手一路沿著她的脊背向上攀援。而岳知否的雙手從他的肩膀往下摩挲,多年練武的她手掌上有繭,她撫摸著他胸膛的時候,他便感受到一種輕微的,癢酥酥的感覺。白維揚粗重的呼吸吹在她的臉上,而她並不知道這是怎樣的一個信號,她的手仍在他的胸膛上游走。他忽然將抱住她的手臂收緊,將她的身體緊緊地壓制在自己胸前。

她柔軟的胸脯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他熾熱的肌膚突然貼上來,岳知否一個激靈從夢中驚醒,她睜開了眼。接著,她就看著白維揚將她的嘴唇完全含入嘴中,然後,他的舌頭頂開了她的牙齒。他侵入的舌頭讓她瞬間清醒過來,她忙把他推開。白維揚也終於意識到事情在往什麽方向進展。他立即松手,看了看外面,步子宣早就走了。

浴桶裏的水早就涼了。

白維揚坐下,讓冷水瞬間淹沒了自己的身子。他擡眼看了看面前的岳知否,她那件桃紅色的大袖衫早就掉在地上了,她穿著一件抹胸貼在渾身是水的他身上,那抹胸也都濕透了。經過剛才的一番糾纏,抹胸褪了一半,酥胸半露的她,站在浴桶旁邊,有些茫然。

白維揚現在比她更茫然。

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剛才都在做些什麽。

他背過身去,不看她。他趕緊給她和自己找了個臺階下。他說道:“他走了……沒,沒事了。出去吧。”岳知否也知道自己剛才也和他一樣失態了,便不再說什麽,她點點頭,彎腰把地上濕透了的外衣撿起來,匆忙走出去了。

白維揚在她離開視野之前,不經意地看了她一眼。她額上臉上都是濕的,散開的鬢發淩亂地貼在上面。她抱著衣服,半低著頭出去,轉出屏風之前,她竟然回過頭來,也看了他一眼。

這一剎那的目光交匯簡直差點讓白維揚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理智煙消雲散。他握緊拳頭,一拳打在浴桶的水裏。

頓時水花四濺。到處飛濺的點點水珠,在室內暖黃燭光的映照下,仿佛璀璨又絢爛的煙花。

仿佛白維揚的思緒,砰砰砰地統統都被炸了個稀爛。

這下完了。叫步子宣趕緊去死吧。白維揚的腦子裏最後只剩下了這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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