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8

關燈
68

這個小插曲,如同石子落入湖泊。

濺起些許漣漪後,便幹脆利落地沈入湖底,再沒生出什麽波瀾。

兩人是自駕,暑假又時間充沛,比起西北地區幾條既定的跑車游覽路線,更自由愜意。

不必急著趕路,也不必走馬觀花地去一些熱門、但不感興趣的景點,是完全隨心所欲式的旅游。

顏北梔不怎麽自拍,也不怎麽愛發社交軟件。

但因為路上景色夠漂亮,她也難免俗,趁著睡前空閑,整理了幾張景色照,發到朋友圈。

當然,因為暑假前顏北梔的壯舉,專業裏不少同學私下都議論紛紛,引為談資。

現在她看起來絲毫沒有受到舉報事件的影響,甚至還有閑心出去旅游,自是有不少人來打聽情況。

顏北梔大多沒有回覆,只隨口應付了幾個比較熟悉的同學,就把手機鎖屏,隨手丟到一邊。

身邊,盛厭餘光掃光,將她一連串動作盡數收入眼中。

他沈著眼,面上不顯,實際上不怎麽高興。

心下盤算片刻,總覺得給於紹鵬的教訓還是太輕了點。

只可惜當時盛厭人在國外,鞭長莫及。

於紹鵬的導師想力保他,能把他整到學位和保研資格不保,已經算是盛厭找人私下運作過後的結果。

要是盛厭不插手,以這件事的嚴重性和顏北梔手上那點證據,還不足以讓學院以犧牲口碑的代價,取消他的保研資格。

大概率就是取消項目獎項加分,拿個口頭警告,然後再派幾個老師安撫顏北梔,用各種借口壓住她罷了。

畢竟,代碼有修整部分,並不完全一樣。

只要於紹鵬咬定基礎框架是兩人討論出來的成果,再有導師護駕,很難說有沒有轉圜餘地。

思及此,盛厭擰起眉,兀自沈吟。

良久,他倏地開口:“梔梔。”

顏北梔:“嗯?怎麽了?”

盛厭將車速降低一點,曲起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方向盤,“……我回國來上學怎麽樣?”

兩年異國,哪怕大小假期都能回來,也很難說他能不能放心,又能不能忍得下去。

況且,顏北梔這樣清清冷冷的仙女性子,不放在身邊看著,盛厭總擔心她吃悶虧受委屈的。

從第一眼起,盛厭就對羸弱消瘦的少女產生出保護欲。

繼而又滋生了陰暗的、不可言說的占有欲。再次重逢後,才會一次又一次地試圖沾染她。

以己度人。

旁人自然亦會有這種想法。

盛厭不會向顏北梔提出要求,必然是自己去遷就她。

然而,顏北梔只是嗤笑了一聲,頭也沒擡,“我不需要一個跟班。”

“盛厭,如果你一直有這種想法的話,我覺得我們可能並不適合在一起。道不同不相為謀。”

她的語氣聽起來十分認真,並不如同前一句那般戲謔調侃。

氣氛也因而墜至冰點。

聞言,盛厭咬了咬後槽牙,也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拳頭。

剛好經過這段還不是國道,路況不算好。

為了避免吵架出意外,他將方向盤用力一擺。

車頭隨著慣性往旁邊甩去。

下一秒,車身在路邊臨時停車區穩穩停下。

盛厭轉過身,直直地望向顏北梔。

“顏北梔,”他極少那麽嚴肅地叫她的全名,平時大多是親昵昵稱,以前就是,自來熟得不像話,“分手能說得這麽容易嗎?”

顏北梔放下手機,抱著手臂,擡眸,回視他,“這是原則性問題。”

盛厭:“原則就是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能說分手。”

顏北梔牽了牽唇,語氣很平靜,“這不是我的原則。”

她又不是什麽戀愛腦。

如果現在就談不攏,可見以後會有更多矛盾不可調和,為什麽還要浪費時間繼續相處?

盛厭氣得皺眉,伸手,用力捏了捏她的臉頰,“你就想著氣死我吧。……就算是死,老子也不會放過你。”

顏北梔揮開他的手,淡聲開口:“威脅我沒用。”

當然,盛厭說得是真心話。

只是沒必要叫她知道他心底那些可怕的占有欲,便是當做隨口的口頭威脅也無妨。

盛厭聳聳肩,不再糾纏,只幹脆利落地將話題轉回去,“那我們好好說。我不想異國。”

霎時間,劍拔弩張的對峙變得緩和。

顏北梔瞥他一眼,輕描淡寫地笑笑,“怎麽?MIT美女很多?把持不住嗎?”

盛厭又想去捏她的臉頰。

只是,動作走到一半,頓了頓,登時又改了主意。

他捏住顏北梔的下巴,將她整個人往自己這邊拖了一下,跟著身體湊過去,猝不及防地親了下她的唇角。

“你說呢。”

語意不明。

聰明人無需樣樣都說得清楚明白。

所以,顏北梔又笑了一下,把自己的手塞進盛厭手掌裏,四平八穩地答道:“如果暑假結束,我們還沒有分手的話,我會盡量每天下課都給你發消息的。或者也可以視頻語音?在大家都不忙的前提下。”

快刀斬亂麻。

一錘定音。

悠閑的時間總是短暫。

旅途歷時兩周,告一段落。

顏北梔和盛厭折返甘南,從蘭州搭飛機返回海市。

此刻,正值八月盛夏。

這是海市一年裏最熱的時間段。

連帶著,出門的欲.望也被大大削弱。

顏北梔回家躺了三天,才在烈夏裏緩緩回過勁來。

她揉了揉頭發,瞇著眼,隨手給盛厭回了個表情包,起身出門覓食。

這回兒,陳丹彤早已經做好了午飯。

見她走出臥室,便揚聲問她:“北梔,現在吃飯嗎?”

顏北梔點點頭,耷拉著腦袋,應一聲,“嗯。”

陳丹彤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好了幾分,忙不疊地去廚房端菜盛飯,像是某種焦慮情緒陡然緩解下來。

見狀,顏北梔動作一頓。

目光霎時犀利起來。

陳丹彤手藝依舊非常好。

這麽多年未曾退步。

哪怕只是家常菜,三菜一湯,也做出了私房菜館般精致可口的效果。

等母女倆吃得七七八八之後,顏北梔主動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

一時間,清脆的觸碰聲不絕於耳,演奏出某種獨屬於生活瑣碎的交響曲。

在這種杯盤碰撞出的煙火氣裏,顏北梔垂著眸,輕聲開口:“媽。”

陳丹彤:“怎麽了?”

顏北梔手上動作不停,麻利地幹著活,“……你最近忙不忙?要不要再去醫院覆診一下?”

陳丹彤楞了楞,眉頭不由自主地攏起,“不用了,我挺好的,沒有哪裏不舒服。”

顏北梔嘆了口氣,沒作聲。

她將需要洗的碗碟壘在一起,端到廚房,又從裏面拿來了擦桌子的抹布。

只是,抹布被放在桌面上,沒有立刻發揮功能。

顏北梔身體站得直,平靜地、居高臨下地看向陳丹彤,“可是,媽,我覺得你的狀態不是很好。”

陳丹彤太焦慮了。

雖然未曾表現出來,但是母女兩人共同生活了那麽多年,顏北梔了解陳丹彤,就像陳丹彤了解她一樣。

她們是共生的枝蔓,落在生活的泥潭裏。

最苦難的時候,互相汲取養料,掙紮著求生。

顏北梔厭煩過,想要逃跑過,但從未放棄過。

哪怕很長時間感覺自己快要被扼死。

哪怕是這樣。

沒有一個女兒會放棄母親,就像沒有母親會放棄自己的孩子一樣。

“……你還在懷疑盧敏,對麽?”

聞言,陳丹彤沒有扭開臉,靜靜地與她對視。

“沒有,北梔,你想多了。”

她的語氣坦坦蕩蕩。

顏北梔定定地註視了她一會兒,點頭,表示相信,“那你在擔心什麽?”

這事兒,在她和盛厭發生口角那天,在車上,接完電話之後,她就一直在思索。

這兩年,陳丹彤確實越來越不對勁。

已經不是能簡單用“孤獨”、“安全感缺失”來解釋的了。

盛厭說要回國這件事,在某一瞬間,徹底敲醒了顏北梔。

她是沒有辦法永遠陪伴在陳丹彤身邊的。

為了以防她越來越偏執,掌控欲越來越強,顏北梔思忖許久,終於試探性地提出了這個建議。

當然,被拒絕也是意料之中。

“媽,你在擔心什麽?”

顏北梔又問一遍。

聞言,陳丹彤聳聳肩,手指無意識地扒拉了幾下頭發,“我擔心自己的女兒,很正常吧?你回來之後都沒說呢,這次玩得怎麽樣?”

顏北梔決定再想辦法,拿起抹布,隨口應答,“挺好的。”

陳丹彤:“學校裏……”

顏北梔:“真沒什麽事。你不用擔心。”

一連串家務做完,又簡單收拾了廚房。

等顏北梔回到客廳,一擡眼,墻上的掛鐘顯示,已經將要下午兩點。

陳丹彤無所事事,正坐在沙發上看美食節目。

顏北梔腳步一頓,倏地,開口道:“媽,下個月會發這個學年的獎學金,我給你報個班吧。”

陳丹彤扭頭,“什麽班?”

“烘焙?烹飪?你喜歡哪個?現在有很多新式菜新式點心,還有很多新式的廚房工具,你也可以更新一下技能,和同行一起交流一下。怎麽樣?”

這次,陳丹彤沒有一口拒絕,只是思索了一會兒,含糊著說道:“到時候先問問價錢吧。”

說完,她的目光回到電視節目上。

糖醋裏脊在屏幕裏折射出一層油光。

客廳裏開了空調,沒有窗式機吱吱嘎嘎的聲音,靜謐得不似記憶裏的夏日午後。

九月初,各大高校進入開學季。

夏末最後一場雷陣雨結束。

盛厭即將返回美國。

作為女朋友、還是沒有開學的女朋友,顏北梔義不容辭,去機場送他。

等他把行李托運掉,回到顏北梔旁邊,她才慢吞吞地問:“別的人呢?”

盛厭:“什麽別的人?”

顏北梔無語,“你家沒人來送你嗎?”

臨出發前,她可是做了些許心理建設。

不說遇上盧敏,就是遇上盛厭最喜歡的舅舅盧潭,想必也不會是什麽溫情場面。

結果,居然一個人都沒有。

從兩人碰上面開始,盛厭就是一個人。

行李是個20寸的小行李箱,手上也沒有帶包,一派隨意模樣。

看起來不像是要飛到遙遠的大洋彼岸,倒像是去臨近城市來個短途游,三兩天就會回來。

聽她這麽問,盛厭牽起唇,肆意地笑了笑,“有你不就夠了嗎?女朋友?”

顏北梔:“……好好說話。”

盛厭聳聳肩,“他們都不在海市。在的話也不會來送的,上學又不是什麽大事。有需要的話馬上回來就行了。”

像盧敏,三天兩頭去國外工作。

如果每次都要送來送去的,他們一家幹脆住在機場算了。

顏北梔抿了抿唇,不說話了。

反正,兩人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大概只有像盛厭這種家庭,才能有事“隨時”買十來萬的頭等艙回國。

他們無需互相理解。

求同存異即可。

距離登機時間尚早,盛厭並沒有立刻過安檢、進頭等艙休息室,只是拉著顏北梔,坐在外面送機的人聲鼎沸裏,不肯動彈。

他穿了一身白色短T,上面碩大一排彩色塗鴉字母。

黑色牛仔褲,再加頂黑色鴨舌帽。

整個人看起來沒什麽富家公子哥兒的架子,就是個青春靚麗的男大學生。

只是,這個大男生明顯表情不虞,一副哼哼唧唧的樣子。

“……我聖誕假就回來。”

顏北梔啼笑皆非地瞟了他一眼,“知道了。你已經說八百遍了。”

大約兩周前開始,盛厭就把未來半年所有安排和計劃全都說了好幾遍,翻來覆去的,兩人每次見面,就得提一回,好像這樣就能找到什麽空隙似的。

見她這麽淡然,盛厭相當不滿意,輕輕地“哼”了一聲,“談戀愛是你這麽談的嗎。”

顏北梔揚眉,反問:“那我應該怎麽回答?要不先哭一會兒?”

盛厭點頭,“都這麽有覺悟了,那先擠兩滴眼淚我看看。”

但無論話怎麽說,分別都不可避免。

“每天都要打視頻。梔梔,你答應過的,不許反悔啊。”

顏北梔擺擺手,“盛厭,再見。”

新學期一開始,顏北梔就把這些兒女情長拋到了腦後。

因為舉報於紹鵬這件事,她確實在學院裏受到了一些非議,包括幾個老師也有私下討論。

不過也僅僅只是一小會兒。

顏北梔聰明又努力,是毫無疑問的優等生。加上前兩年一直在參加各類競賽、給院裏各種實驗室項目打雜,履歷相當漂亮。

懂理論知識、又有實戰經驗,脾氣還好。

這種人,無論什麽時候,都是香餑餑。

很快,顏北梔再次被學姐邀請,一起開發一個健身類APP,準備用來參加全國大學生創業實踐項目評選。

“……到時候,如果我們拿了獎,再被投資商看中,給我們投個兩三千萬的,簡直直接少走十年彎路啊!”

學姐是個富二代,自己並不是計院的,只是單純為了參加這個比賽,做了策劃,找來了人。

這團隊雖然算是她組起來,實際上具體開發和流程,還是聽顏北梔的。

顏北梔第一次做項目主導,本來心裏沒什麽底,但想到學姐開的工資,還是硬著頭皮接了下來。

既然做了,就要竭盡所能,不能白白浪費時間,渾水摸魚。

因而,國慶假結束,她一下子就開始忙碌起來,每天泡在項目裏,敲代碼、開會。

和盛厭的視頻從每天二十分鐘,縮短到每天五分鐘。

最後,變成了一周十分鐘。

其他時間都靠語音或者打字交流。

對此,盛厭相當不滿,“顏北梔!你打算一直這麽忙嗎?”

顏北梔斬釘截鐵:“如果有事需要忙的話。盛厭,要當我男朋友,就得接受忙碌的生活。”

或許,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她會一直疲於奔命。

這種壓力她不會轉接給任何人。

但要每天只想著風花雪月,這也不會是顏北梔的風格。

她的人生,在顏將為離世的那一天起,註定會是一場長跑。

從泥潭裏跑出去,跑出泥濘,跑出雨幕,一直跑到沒有陰影的陽光裏。

“盛厭,我是有點想你。但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去完成。我不可能每時每刻都只做想你這一件事,你明白嗎?”

正是適合郊游的季節,杭景飛了幾個小時,到MIT去找盛厭,打算約他一起自駕去度假。

順便再叫上幾個美女。實在好不愉快。

然而,甫一走進公寓,他就看到盛厭仰靠在沙發上,手裏握著手機,嘴角掛著明晃晃的、能騙到一沓小妹妹的笑。

杭景不明所以,“厭哥?你在傻笑什麽啊?中彩票了?還是……知道我要來,所以笑成這樣?”

聞言,盛厭朝他望去。

“梔梔剛剛說她想我呢。”

季節交替,流感頻發,大家註意身體哈。

來自病倒十來天的可憐小甜QAQ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