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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五章 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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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林振低頭不語,丁豆說:“魯迅筆下《祝福》裏的祥林嫂,死了兩任丈夫,兒子又被狼吃掉了,後來聽人話,用一年的工錢在廟裏捐了門檻,當作替身,以為給千人踏,萬人跨,就可以贖了這一世的罪名,最後還是被人認為不吉祥,被主人家趕出去,不合時宜的死在祝福日裏,文中說她是窮死的。你應該再讀讀這篇《祝福》,寫的真好,不愧是大文豪手筆。再看看裏面的人性,一切都變了,但是人性是不會變的。太深刻了,佩服,佩服。”

方林振說:“我又不是祥林嫂,而且我也不窮。”丁豆說:“如果你也不像她那樣迷信就更好了,你對你的人生有完全的掌控能力,你不用像她那樣那麽在意別人的看法。任何情況都不要怕,要有積極的人生,永遠,你就無敵於天下。”

方林振說:“我不怕,為什麽一定要找個斷掌?每天提心吊膽?”丁豆說:“斷掌的人不迷信,堅定向上,是你要求的那種唯物主義,還是個賊大膽兒。你跟她一起,水裏火裏一起闖,有一種虎踞龍盤今勝昔,天翻地覆慨而慷的英雄氣概。”方林振說:“那你就替我運作一下吧。”

丁豆說:“我倒希望王子正給她遞一份你的黑材料。”方林振說:“也許王子正會樂見其成呢。”丁豆說:“一定是,也許你順水推舟,從此就過上幸福生活了呢。別人的喪門星,就是你的吉星高照。”方林振說:“借你吉言。”

方林振喝著咖啡,望著咖啡館兒的門口,正是舒服的五月天,這時候來喝下午茶的特別多,大多是相伴著來的,單身的很少,有的話,方林振也看著不像,也確實沒有人過來招呼他。方林振看了看表,還差五分鐘,應該來了。一擡頭的時候,看到一位穿月白西服裙的姑娘進來了,樣貌尚可,身材窈窕,方林振趕忙站起身。姑娘就走了過來,視線向下,走到方林振面前,擡起眼,伸出手,說:“你好,我是寧蕓。”方林振握了一下她的手,說:“你好,我是方林振,你不是?”旁邊一位男士站了起來,說:“寧小姐嗎?這邊。”寧蕓向一邊看了一眼,又看一眼方林振,略遺憾不舍的說:“對不起。”轉身向那位男士走過去了。

方林振沒有回頭看,又坐下來,心裏有一點兒失落。又看了看表,還差三分鐘,擡頭看了一眼門口,進來一對兒老年人。方林振心頭有些不樂意,最討厭不遵守時間的人,印象先打了折,看來嚴晴窗是必定要遲到了。看在丁豆的面子上,多等五分鐘。方林振看著表,又喝了一口咖啡,再擡眼的時候,一位姑娘就站在面前,伸出手說:“你好,我是嚴晴窗。”方林振趕忙站起來,握了一下姑娘的手,說:“你好,我是方林振,請坐。”

兩個人坐下,方林振才註意到嚴晴窗穿著很樸素,一件白襯衣,斜紋素格子裙,白帆布鞋,清水臉沒化妝,皮膚黃白,單眼皮,稍微向下耷拉,五官還算清秀,頭發垂到肩,沒有劉海,脖子略長,氣質嫻靜和平,身材單薄。方林振說:“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嚴晴窗說:“我遲到了嗎?”

方林振擡手看了看表,正好是約定的四點鐘,笑了笑,說:“沒有,是我早到了。”嚴晴窗說:“我在外面等了一會兒,掐著點兒進來的。”方林振說:“你很重承諾,嚴格遵守時間。”嚴晴窗說:“我是認真對待這次約會的。”方林振說:“我也是,特別為此打扮了來的。如果我是女人,一定會化一點精致的淡妝。”

嚴晴窗說:“我想讓你看到我的本來,畢竟以後要一起生活,我不想讓你覺得我不食人間煙火。”方林振說:“會做飯嗎?”嚴晴窗說:“會,做飯、洗衣、收拾房間,這叫生活自理。”方林振說:“我也會做飯。”嚴晴窗說:“我家裏雖然有保姆,但是我結了婚不想請保姆,所以自己在這方面特別註意。”方林振說:“我也是。”

嚴晴窗說:“我的情況,豆哥跟你說了嗎?”方林振說:“斷掌的事?”嚴晴窗說:“是。”方林振說:“那我的情況,丁豆也跟你說了嗎?”嚴晴窗說:“丁豆給了我一份兒你的黑材料,說是你的競爭對手王子正寫的,我看了。”方林振說:“感覺如何?”嚴晴窗說:“好像在看一個紮滿了針的黑色仇恨巫毒娃娃。”

方林振說:“王子正跟你們公司接觸過嗎?提議搞聯合經營?”嚴晴窗說:“沒有,而且我們公司不會跟任何人搞聯合經營,因為我們家的工藝都是祖傳的。”方林振說:“你對王子正印象怎麽樣?”嚴晴窗說:“我對他沒印象,根本就不認識,我爸說他在業界的口碑不錯,但是以他寫的材料來說,這個人真是不怎麽樣。”

方林振說:“可惜他說的事件都是事實。”嚴晴窗說:“錯不在你。”方林振說:“你不會覺得我不吉祥嗎?”嚴晴窗說:“努力生活,認真工作,向往幸福,有什麽不吉祥?那些發生的事都是碰巧。”

方林振說:“可是也太巧了吧?”嚴晴窗說:“生活就是這樣,有時候就是這樣巧、這樣令人尷尬,但是只要問心無愧,就坦然接受吧。只要一息尚存,就應該努力耕耘,不問收獲,但是收獲是一定會有的。”方林振說:“看來是我想多了。”

嚴晴窗喝了一口咖啡,攤開手伸到方林振面前,說:“看,斷掌。”方林振一看,果然是:智慧線和感情線相交,從手掌的一端至另一端,成一直線橫越的相,將手掌分開兩部分,而且非常深。方林振也攤開自己的兩手伸過去,嚴晴窗看了看,說:“哎,你的手相真好哎,生命線、智慧線、感情線這麽分明、清晰,又都那麽長,跟你的情況非常吻合,前程大光明啊。”方林振說:“我以為你不信這個。”

嚴晴窗說:“壞的不信,好的信,更多的是一種願望。你信嗎?”方林振說:“我跟你一樣。”嚴晴窗說:“我小時候父母都忙,是我爺爺、奶奶帶大的,他們身體都非常好,我父母身體也非常好,我小時候家裏只是一間小豆腐坊,現在已經發展成集團公司了。事實證明我並沒有什麽不吉祥,反而家裏興旺發達了,家裏人都非常寵愛我。”

方林振說:“你畢業之後在你們家的公司做事?”嚴晴窗說:“是啊,副總,主負責經銷。”方林振說:“那可是重中之重,你做的順手嗎?”嚴晴窗說:“起初不行,但是有我父母和一班老臣,現在還可以了。”方林振說:“我們公司的豆制品一直沒有你們賣的好,我吃過你們的東西,禁得住細品,有一種特別的香醇,我們怎麽做都做不出來,真是太羨慕了。”嚴晴窗說:“拿我們的產品做過分析嗎?”方林振說:“做過,相信王子正那班人也分析過了,但是我們都不行,價也賣不上。”嚴晴窗得意的說:“這就是老字號的傳統和品質。”

喝過了下午茶,方林振又約了嚴晴窗吃晚飯,吃過了飯,方林振送嚴晴窗出門,嚴晴窗自己開了車,方林振送她上了車開走了。一回頭,看到丁豆在門口站著。方林振走到他面前,丁豆說:“怎麽樣?”方林振說:“如果不穿衣服,也太普通了。”丁豆說:“也不是很醜吧?”方林振說:“倒是看著不討厭。”丁豆說:“有感覺嗎?”方林振說:“還好吧。”丁豆說:“又約了嗎?”方林振說:“約了。”丁豆說:“氣質上佳。”方林振說:“頂多中上吧。”丁豆說:“她看你是平等的嗎?”方林振說:“很平等,氣勢上不輸於我,但是我不喜歡她有一種試圖引導我的態勢,甚至想淩駕於我之上。”

丁豆說:“初次見面,想要示好也是正常的,再交往看看。”方林振說:“也許是我想太多了,我可不喜歡別人對我指手畫腳的。”丁豆說:“她給你這樣的感覺?”方林振說:“說話雖然沒有這個意思,看著也和平,但是一開腔,就漏氣了,那種勁頭兒我不是特別喜歡,一點兒也沒有斷掌那種受人挾制擠迫的意思。”丁豆說:“這也是錯嗎?你帶著那種被人認為不吉祥的沮喪勁兒就正常嗎?不要因為人家的心理比你強硬,你就對人家有看法。”方林振說:“好吧,我承認是我的錯,交往看看吧。”

第二天,方林振去接嚴晴窗下班,來到他們公司的院子,嚴晴窗在門口等,一身素色小碎花連衣裙,白色高跟兒皮涼鞋,把頭發已經吊了起來,依然是沒化妝。方林振下了車,說:“今天我帶你去行者茶樓吧?”嚴晴窗說:“好啊。”兩個人上了車,方林振說:“行者茶樓是王子正他們的據點兒,說不定會遇到王子正呢。”嚴晴窗說:“反正我也不認識他。”方林振說:“那裏的茶食非常有名,你從來沒去過嗎?”嚴晴窗說:“沒有,我喝茶沒那麽多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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