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二八章 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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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耀說:“你覺得你對我是愛嗎?”方克說:“是啊,忽然覺得愛上,仿佛冥冥之中的神喻,來自遙遠的召喚。”溫耀說:“我不是小女生了,這種神話故事是騙不了我的。”方克說:“覺得咱們很合適,就像是兩個迷路的人碰巧走到同一個路口,誰也不討厭誰,可以結伴一起走下去。我不會懷疑你看上了我的錢、地位、權勢及其它,只是一個生命裏的伴兒,可以信任,可以依偎,我對你也是一樣的。一起承擔未來,承擔彼此的生命。”

溫耀說:“我的感情到了不應期,你跟我說這些,我一點兒也不向往。”方克說:“我可以等,只要你給我機會,就會看到我的誠意。”溫耀說:“我覺得為難。”方克說:“那就姑且什麽都不要想,只想咱們的生態城吧。”溫耀點頭。

已經是十月天,秋夜涼爽,方克和溫耀不覺工作到九點。方克擡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說:“今天就到這裏吧,不如到院子裏去坐坐,我讓人從新疆帶來了很多瓜果,你也嘗嘗。等這裏的工作完成了以後,我帶你到新疆的生態城去看看,那裏的設計是葉吟的風格,或者說是子正的風格更恰當吧。雖然我已經知道那其實是葉吟對王子正愛的象征,但是依然無法拒絕它的美,在我想像之外的美。這麽多年,它依然是美的,包含了葉吟對子正的所有想像和向往,體現了葉吟對子正的完美想像。我當初看的時候十分不解和欽慕,一個小女子怎麽能有那麽簡潔剛毅的一面,唉,我應該早有領悟的。”

溫耀說:“建築確實能體現一個人的特質,你這麽說,我也想去看一看呢,混合了葉吟和子正特質的東西,看一看,一個女人對一個深愛的男人是怎樣的理解。”方克說:“正如這裏的生態城是你對獅郎的理解。”溫耀說:“是的。”方克說:“也許我建的第三座生態城會是你對我的理解,唉,說這話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是多麽沮喪,極可能還是輪不到我。唉,我的命啊。”

溫耀說:“不論生態城體現的是誰的特質,你是得到最大利益和實惠的人。”方克說:“別跟我提實惠什麽的,我現在就喜歡虛頭巴腦的東西。”溫耀說:“那些都沒用。”方克說:“我以前也覺得沒用,可是我現在覺得有用,而且是非常有用。情致影響身體,思想指導行為,誰能真正不在乎?全放下?既得利益能不能完全滿足心理生理需求?我現在覺得不能。可以絕對一點兒說:影響我的心情,就是影響我的壽命。”

溫耀跟著方克來到院子裏,兩個人坐下。方克叫人來擺上伽師瓜、葡萄、巴旦木、碧根果,溫耀說:“這麽豐盛啊。”方克說:“這次只帶了這幾樣,那裏的好吃的還多著呢,等咱們這裏的工作完結了,我帶你暢游新疆,你一定會愛上那裏的。當然這裏將來也不錯,但是論吃是比不上新疆的。”

溫耀說:“我可不想變成胖大媽,再說,這裏的工作完成以後,我還得回鄭州,繼續那裏的特色莊園式農村建設工作。”方克說:“本質上還不是跟我幹生態城一樣?”溫耀說:“跟你比不了,你是完全自己創造一個城鎮,無中生有;我們是在現有基礎上改造,而且還達不到你的規模,稱不上城鎮,只能叫莊園式農村。”

方克說:“現在子正他們的火車頭和我的珍克也在搞這個,都是你和獅郎帶領的,要不然還想不起來搞。”溫耀說:“這就是市場啊,一哄而起,一哄而散。”方克說:“這絕對是個大市場,可持續發展的項目,一定大有可為。”溫耀說:“我這樣的小公司可頂不住你們這樣的大公司,說不定要不了多久,我會被迫退出這個市場的。”

方克說:“那就幹脆到我的公司來幹,我聘你當CEO。”溫耀說:“到那天再說吧。”方克說:“我知道是不會有那天的,你寧願選擇第三方。”溫耀說:“你這麽說我就是想來也來不成了。”方克說:“你想就能,現在就可以,我馬上給你辦。”溫耀說:“你明知道我不會去。”方克說:“你明知道我會當真。”

溫耀擡頭看了看星空,說:“天空真美啊,浩瀚幽遠。”方克說:“此時此刻我會記一輩子的。”溫耀說:“季節也很舒服。”方克說:“人也對,真想就這麽一輩子。”溫耀說:“你不是在加拿大也有農場嗎?”方克說:“是啊,而且收獲頗豐,去年的物產有七成都銷到中國高端市場。那裏的風光更美,如果在那裏終老是非常舒服的,如果你願意,咱們可以到那裏去,那裏是我養老的資糧。除非死是不會撒手的,我如果死在你前面,可以留給你。”

溫耀說:“你明知道我不需要。”方克說:“你明知道我會給,或者我另有安排,你只要跟我到加拿大去,我就給你買房子置地,把你的後路安排的妥妥的。實不相瞞,我現在已經是加拿大人了。”

溫耀說:“有錢真好,到哪裏都能過上理想的生活。”方克說:“不是容易得來的。”溫耀說:“自助神助,連神都在幫你。”方克說:“是啊,如果不是諸神幫我,我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慶幸我活了下來。貝多芬說:我要扼住命運的咽喉,它決不能使我屈服。而我要說的是:命運是我的翼下之風,我要乘風直上九重霄。”溫耀說:“能做到的人不多,你能,說明你比一般人智慧。”

方克說:“這也是生活磨練、生命蓬勃洶湧的體現,而且我也能承受天意這樣的安排,得享如此大富貴。如果不是我承受能力強,早死翹翹了。那些死去的人,都是生命的承受能力差,不能坦然接受上天賜予。我指的不止是幸福,也指相應的苦難。我是從苦難裏闖出來的,現在得到的一切都是當初苦種善因,今得享樂善果。”

風從廣袤的土地上吹過來,溫耀深吸了一口氣,說:“你是怎麽看王子正的?”方克說:“就是一個兄弟,雖然你可能覺得我這麽說矯情,但是我真的是這麽以為。如果沒有他,也不會激勵我取得如今這樣的成就,我們相互啟發,相互鼓舞,像兩股糾纏在一起的龍卷風相伴著在遼闊的大地上馳騁。風那麽短暫、轉瞬即逝,可是我們的生命就像是風一樣,吹過了,就完了,人活一口氣,氣就是風啊。我跟子正的命運是有糾葛的,這也是緣分,所以我稱他為兄弟。”溫耀說:“真是感情細膩深厚的人呢。”

方克說:“雖然子正也許不這麽認為,但是等我們老了,我相信他回憶起我,也會感念我的陪伴和磨礪呢。”溫耀說:“你們的思想意識完全不一樣呢。”方克說:“所以我容得下他,他容不下我。說到這裏,我想到了獅郎。獅郎跟王子正頗有相似,可是真的很可惜,他跟我相處的就非常融洽,敬重我、欣賞我、拿我真當兄長一樣對待,真是個誠摯純真的人呢,他意外去世,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心疼。”

方克抹了一下眼角,說:“我相交遍天下,卻從來沒有這樣的體驗,真正的兄弟情誼,真心的交流,無話不談,你都不知道我們相處一個月都是怎麽度過的,太和諧了,我寸步都不想離開他,我是真愛他,是他讓我品嘗到真正友情的蜜果。他走了,我比任何時候都覺得孤獨,從骨髓裏往外冒涼氣,你是不會明白的,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的深刻緬懷,會到達那麽深入的層次。”

溫耀說:“我小時候一直覺得我愛的是子正一個人,世界上僅此一個。直到遇到獅郎,我才覺得,我原來愛的是他那一類人。一類人裏不只一個,而且獅郎又那麽愛我,我就義無反顧的愛了獅郎。我的成長告訴我,愛不是唯一的,就像種子發芽,只要溫度、濕度這些條件合適,就會發芽,不必非要在哪一片土地裏,等待春天。”

方克說:“是啊,我不是也在沙漠戈壁裏做了綠洲了嗎?”溫耀說:“這不是愛不專一,這是生命力頑強的象征,愛人的能力就是生命力。”方克說:“我也是這麽想的,而且我覺得咱們像是兩棵被移植到一起的樹,都活了過來,而且根已經開始從傷害裏生長在一起。”

溫耀說:“真要是樹就好了,我願意接受周圍的一切。”方克說:“咱們就是樹,樹人,你想想,能有什麽大的差別?都是自然界能量轉換體罷了。”溫耀說:“樹不能動,人能動,是因為人生命的意義在於尋求,人的一生都在尋求中,直到生命結束。”

方克說:“你要這麽說,所有的動物也是一樣的,比如角馬的大遷徙,鮭魚的洄游,候鳥的冬去春回。即使不動的樹也是向著陽光生長的,好吧,它們更多的是隨遇而安,你是這個意思嗎?”溫耀說:“是。”方克說:“你是說你就不能?”溫耀說:“是。”方克說:“真是泡不開的死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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