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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九章 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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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蘭黛搖了搖頭說:“你們的關系跟我和笑天的關系完全不同,所以我也不能完全理解你們的感情狀況,我只希望你在感情上不要太被動,讓方克覺得一個人寂寞。”曹蘭黛說:“他一個人寂寞?”赫雨說:“就是啊,因為你沒有跟他站在平等的位置上交流,讓他覺得你不是他的夥伴,支持不了他,他是一個人在單打獨鬥。”

曹蘭黛說:“不會吧?”赫雨說:“婚姻裏的孤獨都是這樣的。弱勢的一方感覺有依靠,強勢的一方會感到孤獨。”曹蘭黛說:“我們談話的時候,都是很歡快的。”赫雨說:“不行,他在遷就你。遷就不是愛,也不會長久。”曹蘭黛說:“我認為是愛才會有遷就、寬容。”赫雨說:“不是的,愛不是遷就和寬容,而是尊重和體貼。”曹蘭黛說:“你和我對感情或者說愛情的理解完全不同呢。”

赫雨說:“因為我知道什麽是真正的愛和感情。”曹蘭黛說:“你的意思是我不知道?”赫雨說:“不是,我是在跟你交流不同的想法。”曹蘭黛說:“世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樹葉,也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種感情或愛情。”赫雨說:“好吧,你贏了。哎,笑天回來了。”赫雨輕巧的站起來去開門,曹蘭黛一點兒動靜還沒聽到,赫雨已經出門去了。

曹蘭黛站到窗前去看,赫雨一個人站在風裏,沒穿外衣,在外面跳著,並不見吳笑天的蹤影。曹蘭黛想:她並沒有聽到吳笑天回來了,大概只是不想再跟自己說下去,又估摸著這時候吳笑天該回來了,所以才跑出去,這朋友做的實在沒意思,早晚得斷。可是又不想斷,似乎可以借她看到不一樣的生活和世界,也是一種趣味。

吳笑天從車庫裏走出來,曹蘭黛吃了一驚,難道赫雨真的聽到吳笑天回來了,有汽車聲?曹蘭黛專註於和赫雨的談話沒有聽到?還是房子本來隔音,像電影裏看到的那樣,她是感應到吳笑天回來了?他們竟然好到這個地步?曹蘭黛手心兒裏的汗都出來了,難道他們是真愛?自己的不是?不可能,不是誰比誰更愛,而是不同罷了。曹蘭黛稍微穩了穩心神,走到門口迎接赫雨夫婦。

吳笑天一進門,就說:“蘭黛來了,路上很辛苦吧?”曹蘭黛說:“還好,多日不見,您看起來還是那麽帥。”吳笑天說:“這都是赫雨照顧的好,你也是長開了,越來越漂亮,比赫雨的臉色還好。”曹蘭黛說:“赫雨現在是病西施,等病好了,一樣健康又美麗。”吳笑天說:“你們聊,我去做飯,今天嘗嘗我的手藝。”

王子正自從看到了岳夢琪,本以為會日夜想念,結果出乎意料的平靜下來。但是好景不長,回到學校之後,就像死面發酵一樣,刻骨銘心的思念,冰火撕裂的沈淪,又在暗夜裏襲擊了他。他才明白不是沒感覺,是感覺太深,以至於後知後覺。但是有什麽辦法,唯有忍這一條出路,把自己交給時間,耗過這難捱的情r欲高峰期,等到疲憊以後遲鈍,就像傷口一樣愈合。王子正漸漸覺察:愛與不愛都要不了自己的命,它只是一種傷,一種不論多麽痛苦,終於會好的傷。每好一次,自己就變的更堅強、更理性、更不容易被擊中,但是相比於平淡的孤獨而言,這種傷的疼也是一種奢侈的享受。

因為又是一場絕望的愛,王子正雖然想再見到岳夢琪,但是也怕再見到她。岳夢琪已經有了丁丁,王子正是不是可以試著交一個靠譜兒的女朋友呢?可是王子正捫心自問:自己是抵觸的。王子正覺得自己再也不會遇到對岳夢琪那樣的深愛了。雖然也並不了解岳夢琪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女孩兒,但是丁丁的眼光是不會錯的。

王子正買了一枝檀香型的香氛蠟燭,放在枕邊,沒事就拿著看,回憶與岳夢琪的相見,一點一滴的細節被無數次的放大、琢磨,在腦海裏像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的定格、解讀,尋找著她也對自己有意思的蛛絲馬跡。但是沒有,她根本不認識自己,更沒有從前,懷念和感情更是無從談起。王子正設想了無數個相見的場景:猛然醒悟、細細回味、醍醐灌頂、驚雷閃電,當然也有漠然不識,結果就是這最令人失望的漠然不識。也許不是她,希望不是她,但是王子正在心裏確定的說:就是她。

寒假裏,王子正回到了新鄉,高行遠開車來接。帶著王子正到了一家新開的茶樓,暗紅色背景,原木格柵墻壁,黑漆匾額,上寫紅色隸書:行者茶樓。兩人推門進去,都是半隔斷開間,間插著一人高的綠植,似掩非掩,溫暖如春。高行遠說:“這裏怎麽樣?”王子正說:“很好啊,是個談天說地的好地方。”高行遠說:“我開的。”

王子正說:“這算是你的退路嗎?”高行遠說:“是,如果我將來沒人要了,就回來專心經營這家茶樓。我還學了美容美發,打算開個影樓。如果被方克逼的在新鄉待不下去,去外地也能掙口飯吃。”王子正說:“方克這種人,不能不這樣防著。”高行遠說:“怪不得我哥被逼的要與吳笑天同歸於盡,方克和吳笑天真是一丘之貉,我現在都想用個周密的辦法置方克和吳笑天於死地。”

王子正說:“我也是。”高行遠說:“不過我是不會那麽做的,沒有實力就得認命。這樣正面出擊,我是贏不了方克和吳笑天他們的。”王子正說:“惹不起躲的起,我已經是躲了。你要想出頭,也只有躲了,離開新鄉這個虎狼之地,要不然幹什麽心裏也不安生。”高行遠說:“我先開個茶樓當個幌子,暗地裏已經進京了。”王子正說:“做什麽?”高行遠說:“行者早餐連鎖,打算先掙點兒錢,再做行者化纖,那裏原材料更多,廠子建在北京周邊。”王子正說:“在方克眼皮底下幹這事不容易吧?”高行遠說:“容易不容易也得搏一把,蛤r蟆臨死還得蹬蹬腿兒呢。”王子正說:“是啊。”

高行遠說:“前兩天看到丁丁,那個人倒是不拉仇恨,跟方克的關系也不錯,跟咱們的關系也不錯,我挺服他,真不是一般人。你那個琪琪跟他在一起,一定會幸福的。你還想那個琪琪嗎?”王子正說:“且得想一段兒呢,時間長了就好了。”高行遠說:“可惜。”王子正說:“只要她過得好,我就沒有什麽可惜的,我過得好不好,我也不是那麽在乎。幸福、快樂、好,都不是我的人生追求。”

高行遠說:“自由呢?”王子正說:“甚至也不是。”高行遠說:“那你人生的意義呢?”王子正說:“你這個茶樓的名字取得好,行者。我來了,我走了,不管是什麽樣的人生,我幹了,我經歷了,這就是我人生的意義。別人,包括方克那樣的人,都不是理由。”

高行遠說:“想想也真是這樣,別拿方克當方克,當成普通人,他再怎麽做,都當他是無意的普通人都會做的事,總要跟人接觸,解決問題,不要著急,也不要生氣,也不要沖動。因為這些情緒都是跟外人沒關系的,都是自己的修養不夠。修養夠了,不論遇到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理性的解決。”王子正說:“咱們兩個已經漸漸脫離方克了。”高行遠說:“雖然目前還做不到完全釋然,但是道理已經先想通了。”王子正說:“不如約定,以後咱們再不要提起方克那幫人。”高行遠說:“對,不提。”

王子正在憨石頭公司裏碰到丁丁,心裏已經感到與以前不同了,似乎有那麽一點兒小芥蒂,不用說,是因為岳夢琪的原因。但是王子正忽略了這種不自然,還對丁丁像以前一樣開誠布公。丁丁說:“你的錢掙的越來越多,臉怎麽越來越苦了?”王子正說:“古人說:不如意事常八r九,可與人語無二三。,我以前都不相信,現在信了。”丁丁說:“你不是常說:書有未曾經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嗎?”王子正說:“那是假坦蕩,真虛榮罷了。標榜光明磊落,都是少不更事。”丁丁說:“出了什麽事?”王子正說:“沒什麽,就是覺得落寞,可能是情緒低谷了。”丁丁說:“約上行遠,晚上去行遠開的行者茶樓喝一杯。”王子正說:“好啊。”

行者茶樓的生意不錯,王子正、高行遠、丁丁坐在隔間裏,王子正和高行遠點餐,要了一壺普洱熟茶,一碟抹茶酥餅、一碟紅豆麻薯、一碟銀絲燕麥包、一碟桂花糕。丁丁說:“你們的口味很女性化啊。”王子正說:“因為太想念另一半,所以習性也開始往那一半靠,如果我們都成雙成對,身體裏的荷爾蒙得到中和,就不會這麽貪嘴了。”高行遠說:“是啊,愛吃什麽東西說明身體或者精神上有某種需求得不到滿足,不是為了肚子餓吃東西多半就是精神的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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