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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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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敢當一個人吃吃喝喝,十分恣意,唏哩呼嚕、吧唧嘴,發出山風一樣的響聲,一個人把場面撐的熱火朝天。孫麗珍坐在他對面,趁他低頭吃東西,直撇嘴。一直撇,就被石敢當的餘光看到,說:“我這吃相你看不慣吧?”孫麗珍說:“你是故意的吧?”石敢當說:“泰國菜就是這個吃法。”孫麗珍說:“你是故意惡心我。”石敢當說:“這是我本色啊。”孫麗珍說:“以後不要再吻我了,你這個人太糙了,跟難民似的。”石敢當說:“不發出聲音表示我吃的很嗨的話,既對不起廚師,也對不起美味佳肴。”

孫麗珍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因為我不喜歡吃,故意跟我較上勁了?”石敢當說:“沒有,我這個人從來不會跟任何人較勁,就算別人找上我,我也沒功夫,我只會低頭做好我自己的事。好吧,你不喜歡,那我小聲點兒。”果然石敢當立即就正常了,孫麗珍說:“你的性格簡直就像是我臉上的一顆粉刺。長了擠,擠了長,我還滅不了你了。”石敢當說:“這個比喻不恰當,我是很願意討好你的。你一定要把我擺在你臉上,我也是你的美人痣。”

孫麗珍說:“你說的對,咱們做不了夫妻,我既不能把你擺在臉上,也不能夾在腿中間。”石敢當說:“夾還是可以的,但是必須要墊著東西,否則滲水沈船,我就完蛋了。”孫麗珍說:“你是我經過的男人裏最狡猾的。”石敢當說:“當著我的面不要提別的男人,這是對我起碼的尊重。”孫麗珍說:“那你當著我的面提你老婆呢?”石敢當說:“我提她是因為你想知道我不愛她甚至也不喜歡她,就像你說的,我拿她當一塊醜陋的石頭,因為安全,放在床上當枕頭。我是在婚姻裏的孤獨者,所以我才有你。”

石敢當吃完了飯,陪孫麗珍到了法國餐廳,孫麗珍一下就自在了,吃了一整套,每樣只吃一小口,像個歐洲貴族,石敢當陪她吃了兩個小時,光看不吃。終於,石敢當忍無可忍,說:“你這樣的吃法,我下次就不陪你了。”孫麗珍說:“吃法餐就是這樣的。”石敢當說:“是不是咱們的思想不一致,你和我都開始對彼此有了抵觸,難以再維持下去?”孫麗珍說:“是啊,開始互相挑毛病了。”石敢當說:“是互相挑戰。”孫麗珍說:“要不以後還像以前一樣裝作不熟好了。”

石敢當說:“咱們本來就不熟。”孫麗珍說:“我還有餐後咖啡要喝,你可以先走,我又不用你付賬。”石敢當說:“既然是最後一次,我就陪你到底吧。”孫麗珍說:“真的是最後一次了嗎,華麗輝煌的煙火表演瞬息完蛋,只剩下沈寂的夜。”石敢當說:“只有變化和運動是永恒的,一切都是個過程,不論幸福還是痛苦,那一秒領受過了,就有意義,想或不想持久的在那個境界裏都是不可能的,追求永恒本身就是錯。”

孫麗珍喝了一口咖啡,說:“你是我遇到所有男人裏最會跟我拽文的了。”石敢當說:“傳言方克手不釋卷,難道他不跟你拽嗎?”孫麗珍說:“他知道我懂,但是他故意拿我當作不懂,從來都是故意拿最簡單、最白癡的話跟我說。他知道我聽的出來,但是他就是故意那麽說,明擺著欺負我,那個吳笑天也是一樣的。只有高明遠對我是真心的說話,把我當個尊貴的女人。”

孫麗珍說:“你也覺得我很傻吧?肉體的明麗之光隨著時日褪去,你也厭倦了,開始不拿我當人了,或者從來也沒把我當人。”石敢當說:“你只是跟我不一樣,不拿你當人當什麽?不要這樣妄自菲薄。”孫麗珍一耷拉嘴角,眼淚撲簌簌的流下來,說:“我好想念明遠啊,他就像一塊水晶一樣透明,是我沒有保護好他,他去世了以後,我才知道他是我真正的生命。我必須替他報仇,要不然我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石敢當說:“他非常可惜,所以我才願意幫高行遠。不過,他的死確實是因為他的性格缺陷,分辨力真不是一般的差啊。雖然他有專長,但是除了專長就只有短長了。”孫麗珍說:“人已經死了就說點兒好聽的吧。”石敢當說:“就是因為死了,才好說實話拿來教訓活著的人。我說他好,難道他會笑著活過來嗎?”

包間兒外有人敲了兩下門,方克站在了門口。石敢當連忙站起來,說:“哎喲,方董,快請進。”方克就進來說:“我聽服務生說你們在這裏,就來打個招呼,石董很少來啊,怎麽樣?還滿意嗎?麗珍?還好吧?哭了?石董,你說了什麽?惹得我的大客戶流眼淚?”石敢當說:“我哪兒敢惹她呀,她是想起了一個死去的朋友,我正在勸她呢。”

方克說:“值得流淚的朋友一定是入了心了,我認識嗎?”孫麗珍說:“不認識。”方克說:“不一定,叫什麽?”孫麗珍說:“你是明知故問吧?”方克說:“哦,那我知道了。”石敢當說:“誰呀?我還不知道。”方克說:“既然麗珍沒說,我也不好說。”石敢當說:“還是你們更近一層啊。”方克說:“必然呀,我是指著麗珍家發財的人,能不往上貼嗎?好啦,你們談,我不打擾了。”石敢當說:“你忙。”

看著方克走出去,石敢當說:“方克對你畢恭畢敬的呀。”孫麗珍說:“是在裝場面讓別人看,私下裏對我就不是那麽回事了,經常羞辱我,我都忍了。”石敢當說:“怎麽羞辱你了?”孫麗珍說:“搞小動作,使小手段,而且故意讓我看出來他在耍我。我一旦指出來,他有一萬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解釋成真實的好意。然後對我變本加利、明目張膽的汙辱。因為手段隱蔽,說起來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是只有他和我知道,那些小動作代表了多麽不堪的恥辱。”

石敢當說:“吃你豆腐?”孫麗珍說:“拿我不當人,背著人跟我呵斥著說話,就像對待牲畜一樣,言行舉止極盡鄙夷。”石敢當說:“那你們孫氏善才還跟他合作?”孫麗珍說:“因為我媽欣賞他,他也認為只要哄好我媽就萬事大吉了。他在我媽面前表現的待我極好,事事替我著想。我偶有反抗,跟我媽說了,我媽也不相信我。認為是我在故意找他的茬兒,違逆她的意思,想要奪她的權。每次我跟我媽一說他,我媽就直接跟我說:現在還不是你做主的時候。”

石敢當說:“方克對你那樣,是因為你對高明遠好?”孫麗珍說:“他覺得他的心術瞞不住我,所以就幹脆不瞞我,花大力氣去瞞那些瞞得住的人,在我的家族之中孤立我。我當初還想跟他靠攏,巴結他,跟他聯手,誰知道他完全不買賬。他越是覺得我比別人聰明、明白,越是厭惡我耍我,且越來越明目張膽的赤的裸裸。他覺得我就算知道又怎麽樣?完全對他沒有辦法。”石敢當說:“後來你有了高明遠?”孫麗珍說:“是。”石敢當說:“那不是就離開方克了嗎?”孫麗珍說:“我想也是,可是方克不但沒放心,反而變本加利的連高明遠也耍了起來。跟我媽不同的是,明遠相信我。”石敢當說:“那跟吳笑天有什麽關系?”孫麗珍說:“吳笑天跟方克一向互為表裏,我跟了高明遠以後,吳笑天被我拒絕了幾次。”

石敢當說:“那為什麽不拒絕我?”孫麗珍說:“你和他們又不同,你是安全的。而且我已經沒有了明遠,想有個男人放心的說說話。”石敢當說:“他們一定是……。”孫麗珍說:“是的,我怕我媽愛他。”石敢當說:“他們裏的誰?”孫麗珍說:“起初我以為是吳笑天,後來我以為是方克,再後來又以為是吳笑天,但是也沒有確定。我感覺我媽是立憲君主,方克和吳笑天是輪流做莊的執政黨。”

石敢當說:“唉,武則天自然會有幾個男寵的。如果他們在你媽面前暗示你在跟她爭男寵,你媽不恨你才怪。不過,我其實不是這個意思。”孫麗珍說:“上了人,還怕沒東西拿。”石敢當說:“聰明自然會惹人厭的。”孫麗珍說:“我再怎麽巴結他們,他們都會覺得我會礙事,所以往死了糟蹋我、掐我。”石敢當說:“對你好的男人也不放過。”孫麗珍說:“但是,你是不怕的。”

石敢當說:“所以你以後就打算跟我長駐了?”孫麗珍說:“你不願意?”石敢當說:“你這是在我身上種毒呢。”孫麗珍說:“虱子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反正有我沒有,你也得跟方克他們死嗑。”石敢當說:“那我就跟你不客氣了。”孫麗珍抿著嘴,看著石敢當,石敢當也抿著嘴,看著孫麗珍,兩人默了一會兒,石敢當說:“只是為了跟他們鬥氣兒?”孫麗珍說:“我想拿到孫氏善才。”

石敢當說:“那可需要時間了。”孫麗珍說:“只要你願意幫忙。”石敢當說:“我能得到什麽好處?”孫麗珍說:“你說。”石敢當說:“當然是股份。”孫麗珍說:“只要是我的,你隨便拿。”石敢當說:“不要這麽明顯的騙人。”孫麗珍說:“那簽個協議吧。”石敢當說:“對呀,我是不會讓你吃虧的,我高興的主要是又多了一個對付方克他們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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