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放假

關燈
葉吟說:“自己已經足夠豐富,確實不必再看別人。”王子正笑道:“你心裏一定覺得我是個剛愎自用的人,愚蠢的固執己見,鼠目寸光。”葉吟說:“你過的是你自己的生活,我過的是別人的生活。其實我非常讚賞你這樣的人,只不過我做不到,所以要借助於別人的思想填充自己的空虛。實際上是在用別人的生命打磨自己的生命,就像嚙齒類動物總是不停的找東西啃咬來磨牙。”王子正說:“看的什麽書?”葉吟說:“《海明威短篇小說選》。”王子正說:“我以為你會看簡奧斯汀。”

葉吟笑道:“也看過,只不過雖然她是個女作家,但是並不合我的口味,據說愛默生曾經評論她說:奧斯汀小姐的小說……在我看來似乎音調粗俗,藝術創新貧瘠,禁錮在英國社會種種可悲的習俗裏,沒有天賦、機智或對世界的認識。未見過這麽逼仄狹窄的生活。這位作家心中唯一的問題……是可嫁性。”

王子正說:“可嫁性?”葉吟說:“是,我本來也不太喜歡讀她的書,看了這條評論以後,果斷放棄她了。”王子正笑道:“她不是終身未婚嗎?”葉吟說:“她有過愛情,後來那個男的離開了她,她就把全部愛情都通過小說發洩了出來,也許正是因為沒嫁,所以才對可嫁性有了深刻偏執的信念,我很認同愛默生對她的評論。”王子正說:“其實我倒覺得她抓到了女性存在的根本,就男人來說,所做的一切何嘗不是為了可娶性?地球上的一切生命構造無不是為了繁衍而完善。”葉吟說:“話雖這麽說,但是執著於事業總是比執著於男女關系更令人敬重,雖然說執著於事業的根本也是為了廣有的男女關系,也即繁衍,但是人就是要表現的這麽偽飾曲折,以顯示自己作為智人的才智和品味。”

王子正說:“對才智的執著甚至超過了對繁衍的執著,這不是舍本逐末嗎?”葉吟說:“你難道不是?”王子正說:“當然不是,我是覺得我所做的一切就是創造最佳繁衍環境,贏得最可心的愛人,保證生活品質,而不是為了事業而事業。要說為了社會進步和個人理想,我倒覺得還不如回到過去,男耕女織。因為人不管怎麽進步,都是要滅亡的。就像澳大利亞袋鼠很可愛,但是多了成災,也要提倡捕殺,宣揚袋鼠肉可口。人不會比袋鼠好多少,總有一只無形的自然之手掌控著這一切,看來就像是人滅亡於人本身的過度膨脹。”

葉吟說:“一切生物都活在美好的希望裏,沒想到你會這麽悲觀。”王子正說:“悲觀是最積極的希望,最現實的夢想,我不悲觀我就會一事無成。就如荷花出汙泥而不染,正是因為它出於汙泥。佛教講念死無常,也是為了更積極的生命常青。”葉吟說:“你跟我真是不一樣的人:你是一張拉滿了弓蓄勢待發的箭,我是一只春風晴空裏天上飛的風箏。”王子正說:“也許是性別特征決定的吧。”葉吟說:“我希望風箏的線在你手裏。”王子正說:“你也要瞄準靶心,拉滿了我這張弓啊。”

王子正回到公司,給方克打電話,方克接了,問:“怎麽樣?”王子正說:“我們已經開始約會了,初次見面,我對她很滿意,謝謝方哥。”方克說:“葉吟對你也很滿意,說你雖然個性十足,很有自己的看法,觀念也跟她大不相同,但是卻很尊重她的個人立場,沒有強行讓她遷就你,可以交往看看。”王子正說:“那就看看吧。”

王子正一進技術部的門,蔡湘、劉米莎就走過來,說:“王董,春節了。”王子正說:“怎麽了?”蔡湘說:“哎,大家要回家過節啊。”王子正說:“咱們哪有時間。”劉米莎說:“王董,你是不是故意的,真有那麽忙嗎?三天時間都沒有?你是單身,我們可是拖家帶口的。”王子正說:“你們有幾個成家的?”蔡湘說:“沒成家也得放松一下,男人看點兒碟,女人逛逛街。”王子正說:“一切享受都是浮雲。”劉米莎說:“王董您就是雲,我們都是雲裏的小水滴,春節了,把我們下放吧,過三天,太陽一照,我們還會回來的。”蔡湘向後一喊:“弟兄們,上啊。”格子間裏齊刷刷的站起來八名大漢,舉著放假的白紙,每個人頭上綁了一條白毛巾,直楞楞的看著王子正。王子正說:“好吧,放假三天:三十、初一、初二。”

技術部裏瞬時一片歡騰,所有人都在忙忙亂亂的收拾東西,王子正說:“今天才二十八,明天才二十九。”喬布迪背著包走過王子正的身邊,說:“今年沒有三十。”莫未蕭走過來說:“二十九就是三十。”沒有兩分鐘,空蕩蕩的技術部裏只剩下了王子正一個人。

王子正也沒有什麽好收拾的,關了燈,鎖了門,出了無人駕駛的辦公樓,對警衛說:“無人駕駛放假三天:明天、後天、大後天。都走了嗎?”警衛說:“都走了。”王子正說:“鎖門吧。”

王子正回到家正趕上吃晚飯,一家人都很奇怪,媽媽陳素貞說:“你怎麽回來了?”王子正說:“放了三天假。”爸爸王竹凱說:“我們同事家是農村的,包了三百畝地,我跟他介紹你們的無人駕駛農業機械:無人機三百畝地一天播種完畢,噴農藥也是一天,還有耕地的無人駕駛拖拉機耕地、收割機,他很感興趣,你把你們公司的宣傳資料拿一份兒,我給他看看,他可能一下子買不了全套的,但是總會買一樣。”

王子儀說:“我有兩個兄弟一個搞無人機,一個搞無人車,想要跟你結識一下。”王子正說:“你們不是都在方克手下嗎?”王子儀說:“我那兩個弟兄直覺得方克對待他們太好,令人不安,怕將來要以身相報。”王子正說:“那不是很好嗎?大學畢業不愁沒工作了,他的無人駕駛現在也不錯了。”王子儀說:“不錯是不錯,我一個兄弟做了一個有關方克的惡夢,後來看方克的眼神越來越覺得他象伏地魔。”

王子正說:“他就是目的性強一些,為人並沒有惡意的,你們還這麽小,將來成不成才還不好說,他對你們也不會有什麽重大的影響,有也是幫了忙了,又沒簽合同。”王子儀說:“簽了五年,到高中畢業,我們都是。不過,我那兩個弟兄不知道怎麽取得了一致,認為他太討好我們這幫沒用的小人物了,令人不安。”

王子正說:“解除合同是要付違約金的。簽保密協議了嗎?”王子儀說:“都簽了。”王子正說:“那更不用說了,在他那兒不幹,就別幹了。”王子儀說:“還破褲子纏腿了。”王子正說:“在他手下一定很能鍛煉人,他不養白吃飯的,他跟你們簽五年,實際上對你們是保護性合約,對你們絕對是有好處的。他是什麽人不重要,好好的學你們的,好好的成長。據我所知,他的行為非常規範,可以說是滴水不漏,你們一定能學到你們想要的東西,不比跟著我差,甚至更強。社會上什麽人都有,要有一種開放的態度,不要輕易的否定別人,沒有根據的妄下論斷和疑忌。”

王子儀說:“你不是也對他疑忌嗎?”王子正說:“他給我介紹了一個不錯的女朋友。”王子儀說:“所以你被他用美人計騙去了信任?”王子正說:“女朋友我要了,但是對他還是老樣子,並沒有放松對他的警惕,甚至更高了,但是我不能因為他否定一個美女。”王子儀說:“你是在暗示我,人和事要分開對待嗎?”王子正說:“你可以這麽理解。”王子儀說:“那就是吃孫喝孫不謝孫了?永遠保持自身的獨立性?”王子正說:“你也可以這麽理解。”王子儀說:“哥,你這不是典型的不知恩不圖報嗎?我們會被你帶壞的。”王子正說:“永遠堅持自我,對自己負責,你才不會後悔,才能交到真正的朋友。為情所亂,不但交不到朋友、女朋友,甚至也幹不成事,做不成人,活不下去。”

陳素貞說:“人怎麽能不講情義呢?父母兄弟妻子兒女朋友都是要付出感情的,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們的幸福。”王子正說:“媽,那是您那個時代,我這叫與時俱進。”王子儀說:“我在考慮把你們的觀點中和一下,為我所用。”王竹凱說:“人是有情眾生,事實上沒有什麽是情理之外的,包括法律,知恩圖報也是必須的。”

王子正說:“我說的不是無情,是不要為情所亂。至於知恩圖報本身就是勢利之情,沒必要。”陳素貞說:“你不知恩圖報,我不是白養你了?”王子正說:“我跟您不是情,是本能。您要殺人放火,我怕引火燒身,肯定是舉報的,當然您也不能那麽幹。”陳素貞說:“危難時刻見真情,這孩子是白養了。”王竹凱說:“你給他吃了什麽?讓他長成這樣兒?”陳素貞說:“他是妖魔借胎投生,跟我有什麽關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