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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苦苦追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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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苦苦追隨

葉風攜了寒霜的手,身後跟著楊雲,向那石橋上行去。明月鎮是個小鎮子,鎮上居民早已習慣了那石橋的存在,賞月的人三三兩兩,卻不算多。

這石橋呈拱形,橋左右兩邊一色的各十二只漢白玉雕的護欄,在月色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銀色的光芒。

橋邊正中刻著“紅藥橋”三個大字。橋頭卻連接著幾叢芍藥,花兒已經謝了,只剩下不屈枝葉散著一種獨特的清香。另一邊另種著一團鳳仙花,正當時節,火紅的、銀紅的,熱烈地開放著,像美人鮮嫩的唇。

葉風與寒霜站在那橋中間,圓月高高掛在頭頂,江面上吹來一陣清風,兩人的倒影投在那水面上,忽而清晰忽而模糊,隨著漣漪不斷變換著。

“這裏的月色比起你的明月苑,如何?”葉風問道。

寒霜閉上眼仔細回憶了一下,答道:“只怕還是明月苑中的月色更好些,但只得我一人,寂寞冷清得很。這裏的月,卻有你與我共賞。”

葉風又問:“日後等回了碧靈淵,你可是讓我陪你住在那明月苑中?”

寒霜笑道:“依我之見,咱們倒不如在那錦繡谷的花海中結一方草蘆,你我幕天席地,聽著蛐蛐聲叫著,看著星星入睡,倒更有趣。”

葉風卻道:“只怕谷中一時離天來了,一時白澤來了,幕天席地不成,我們倒要忙著招呼他們。”

話語聲中倒似有不少醋意。

寒霜嘻嘻笑道:“如是他倆都來了,依我的意思,不如大家幹脆在那藥田裏打上一架。且看看我的靈力如今比之他們如何?碧靈淵的聖女如今也不是擺設了,可不怕他們再哄著我不依著我。唉,就怕芍藥長老心疼那些藥草,免不了罵上我們三天。”

“你這身靈力,倒有不少來自於我。”葉風在心中偷笑道。

葉風把她臉兒擡起,正要吻上一吻。卻忽見一艘小船無槳而來,離那石橋越來越近。船中傳來一陣玉簫聲,嗚嗚咽咽,悲悲切切,攝人心神。那蕭聲婉轉沈郁,似有無限愁緒,難以抒懷。

這蕭聲如此熟悉,寒霜心中大驚,朝那小船望去。

月光中,有一個瘦削的身影,孑然而立。一身淡綠色的衫子隨風輕輕擺動,耳畔兩抹發絲順著蒼白的臉龐而下,目光中似有百種糾結欲語還休。只有那碧玉簫未變,碧綠瑩潤的,襯托著主人的手指更加蒼涼修長。

燕少白,是他!怎地清瘦至此?

葉風朝寒霜點了點頭,給了楊雲一個眼色,兩人退到岸邊一棵樹下,靜靜地等待著。

“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小船近,蕭聲止,燕少白幽幽地嘆道。

一種痛苦和無助向寒霜襲來。

她看著燕少白的臉,苦苦忍著淚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霜兒,你見到我,可有一絲開心?”燕少白問道。

旋風說得沒錯,葉風與她的關系顯然已經更近了。

寒霜卻不回答,只問道:“少白,你如何身體可大好了?”

燕少白道:“若能讓我日日見到你,只怕好得更快些。”

寒霜低了頭,幽幽道:“你看你有多傻。為著我的噬心毒,去跟江家要那血藤鳳鐲。”

燕少白道:“自你走後,我內心日日煎熬。我方明白,是我做錯了。我不該瞞著你,更不該說那些錐心的話,連累你傷心委屈。什麽事,都比不了我倆站在一起重要。”

寒霜流淚泣道:“你本該明白我的。那噬心毒我根本沒放在眼裏。”

燕少白飛身縱上那石橋,一把將寒霜摟在懷裏,淒然道:“霜兒,你原諒我吧。我自離了你,實在了無生趣。便是把我的心掏出來碾碎了,也沒有那般痛。那楚暮雨之事,我其實一丁點兒也不在意,當日是那江家迫我,才說了那許多違心之言。你打我罵我都好,千萬別不見我。”

寒霜淚如雨下,腦中閃現出兩人青山之誓破廟之約,閃現出明月苑中回廊下的竊竊私語,閃現出天幽城府中樹下的相擁,閃現出天巖寺內姻緣樹下同掛祈福牌時的耳鬢廝磨。

樁樁件件,都是燕少白陪自己同行;任何危險,都是燕少白挺身在前,傷痕累累。

滿腔的情意瞬時從心底延綿而出,難以自控。寒霜將頭埋在他胸前,淚水將他衣衫打濕了一片。

燕少白聞著她發絲上的香氣,將她摟得更緊,身子激動得顫抖不已,恨不能與她融為一體,再不分離。

江邊樹下,楊雲看得目瞪口呆,恨不得立即沖上前去將他二人拉開。葉風倚靠在樹上,臉上卻一點兒表情也無,似是全沒看見。

楊雲急得抓了他袖子,叫道:“師父啊師父,你就看著那小子摟著師娘賞著月亮,也不作聲?你像個男人吧。既然你拉不下臉來,不如我幫你將他砍成三段。”

葉風卻嘆了口氣,幽幽道:“放心吧,你師娘自有分寸。再說,這是我欠他的。”

“霜兒,我知你心裏是有我的。原諒我,原諒我。”石橋上,燕少白緊緊摟住寒霜,苦苦呼喚。

這溫熱的身軀已離了他太久太遠,就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一樣。他委實不敢相信,自己朝思暮想的愛人如今就依偎在自己懷中。

寒霜卻突然想起無雙城府中那最後一晚,無雙城主夫人的壽宴上,她當著滿堂賓客的面,看著盛裝的燕少白淒然問道:“少白,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我問你,自始至終,你心裏到底有沒有真心愛過我?”

當日,燕少白卻後退了兩步,咬牙顫聲回答道:“沒有!”

自己的心便在那時碎了。

“少白,你可以騙我,扮成侍衛潛伏在碧靈淵意圖殺我,我不怪你。你可以騙我,私自許了婚事換來那血藤鳳鐲,我不怪你。可我曾在大殿上當眾苦苦哀求你,百般確認你的情意,可你只答了一聲‘沒有’!

你可知那幾日,我生無可戀地躺在床上,是如何淒慘地挨過每一刻?你可知那幾日,我多希望自己從沒有來到過這個世上?”有一個聲音像風一般在寒霜的腦中呼號著。

似乎憶起了當日的心如死灰,寒霜的心立刻揪了起來,一把推開了他,那美目中依舊盈滿了淚珠,在月色下閃閃發光。

“少白,我們回不去了。”寒霜淒然道。

“不,不,我不信。我心裏依舊有你,你心裏依舊有我,如何回不去?”燕少白慌亂不解。

“少白,你是無雙城的少主,你有你的家人,你有你的親朋好友。而我是碧靈淵的聖女,也有自己的使命。我們兩人的身份註定了不會得到祝福。跟我結為良緣的,只能是易天,不是玉簫公子。”寒霜轉了身,不再看他。

“是不是母親跟你說什麽了?是不是母親又派人傷害了你們?”燕少白想起旋風的話,心中苦澀難當。

“母親啊,你就不能讓孩兒得償所願麽?為何要對霜兒苦苦相逼?”

“不幹你母親的事,她也是一心為了你好。再說,當日我也出手打傷了她,只怕她如今更恨我了吧。”寒霜嘆了口氣。

“霜兒,只要你願意,我從此再不回無雙城去了。我還做你的易天,一輩子待在碧靈淵,好不好?”燕少白輕輕撫著她雙肩,央求道。

“太晚了,少白。我們緣分已盡,你好生照顧自己吧。”寒霜看著遠處的葉風。

“難道,是因為葉風?”燕少白心中劇痛,手中的玉簫微微顫抖。

“葉風對我很好,那噬心毒也沒再發作。你放心吧。”寒霜並沒有直接回答他。

但當她想起葉風來時,便憶起許多開心的事來,寒霜心中的痛楚漸漸減輕了。

燕少白卻怔怔地後退一步,似乎被人在胸口重重擊了一掌,“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捂住胸口喘息半天,極驚訝極無力地輕聲問道:“霜兒,你當真不肯原諒我,你當真忍心離我而去?”

“少白,你可知那芍藥花還有個名字叫做別離草。如今恰好種在這石橋邊,只怕正是天意。我走了,不日將去廣陵城參加中秋節的夜宴。也許今後難以相見了。”寒霜的話語聲卻漸漸平靜了。

碧靈淵的聖女拿得起放得下,她狠下了心,終於轉過了身,再沒有回頭,向葉風的方向緩緩而去。

“霜兒,那芍藥花早已謝了,天意並不是讓我倆別離的。我不信你這麽狠心對我,我不會放棄的。”燕少白握著手中的玉簫,向寒霜的背影喊道。

但他終究沒敢追上前去,只立在那橋上,重又吹起了簫。淒苦的簫音順著江水飄蕩,月光將他瘦削的身影拉得更長了。

燕少白啊燕少白,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一懷愁緒,數月離索,錯錯錯!山盟安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橋邊,楊雲正對葉風佩服得五體投地。

“師父啊師父,果然姜還是老的辣。你只是立在這裏,卻比沖上前去跟那小白臉打一架效果還要好。師娘果然乖乖地把這小子推開了。如今正朝咱們這邊來呢。我算是學了一招了,這叫做以退為進,對吧?”

真如胖紅一般聒噪話多,葉風白了他一眼。

楊雲又道:“那小白臉也太不自量力,長得這般單薄無力,怕是連劍也拿不動吧。不過會吹幾聲簫罷了,鬼叫似的,又不是死了爹娘,白白惹人心酸。呸,比我師父差遠了,還敢跟我師父搶美人。師娘怎麽可能看得上他?”

葉風眉頭一挑,真想拿針把他嘴縫起來。

“蠢材,他何需拿劍?你怕是沒見過玉簫公子的落英簫法吧,井底之蛙!”葉風心中嘆道。

楊雲猶自唾沫星子飛濺,將自己師父捧得天上地下獨此一人。葉風簡直懶得搭理他。

見到葉風時,寒霜的眼睛都已經腫了。她往葉風身上靠了一靠,聞到他身上那熟悉的味道,心中總算安定了下來。

葉風什麽都沒問,只笑了一笑,柔聲道:“咱們回去吧?”

寒霜點了點頭,三人便沿著那江邊越走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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