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回到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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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岳道:“甄宓,我有一事相求。”

驀然,翡翠光芒盛放,映得滿室光輝。光芒漸褪,現出一男一女兩個魂魄。正是曹植和甄宓,兩人手牽著手,甜蜜無比。

潘岳不由笑道:“甄宓,胖了點。果然戀愛中的女人都會發福。”

甄宓嗔道:“瞎了你的狗眼,老娘哪裏胖了!”

曹植勸道:“胖也好看,胖也好看,我就喜歡胖的。”

甄宓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臉上的嬰兒肥:“……我真胖了?你再好好看看,我真的胖了?”

曹植和潘岳俱是背過身咳嗽起來。

潘岳道:“甄姑娘,我今日是有一事相求。你可否答應我?”

甄宓道:“不答應。”

潘岳:“……我還沒說呢。”

甄宓道:“誰讓你說我胖了!”

潘岳苦著臉:“不不不,甄姑娘纖細苗條,亭亭玉立,尤其是一只細腰,簡直是不盈一握!”

曹植幫腔道:“對對對,可謂是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

兩個大男人費盡唇舌,總算哄好了甄宓,甄宓道:“說吧,什麽事?”

潘岳道:“是這樣的,我想將我的一縷魂魄存放在這翡翠當中,剩餘的魂魄我將通過鳳凰穿越回到千年之後,改變一件事情,扳回被我攪亂的歷史。”

甄宓詫異道:“穿越時空又為何要將魂魄分離?”

潘岳道:“黃帝說過,改變既成的決定,並不一定就會使歷史朝相反的方向走。事實證明,也的確如此,我並沒有避免人妖大戰的局面。但我突然發現,要想推動歷史朝一個正確的方向走,只需要兩個引子。”

“第一個引子,如果千年之後的我沒有穿越而來,那麽黃帝的魂魄就會一直封印在烏龍劍當中。但這個引子並不能保證黃帝永遠被封印,他很有可能迷惑潘岳,趁機脫身。因此,需要另一個人在當前的世界中殺掉黃帝,構成第二個引子。這兩個引子即為‘因’,造成的‘果’就是,我沒有穿越而來,黃帝的魂魄被銷毀,那麽歷史就不會被他所攪亂,回歸原本。”

甄宓聽了這一通,頭昏腦脹道:“沒聽懂沒聽懂。”

曹植卻懂了,遲疑道:“潘公子,你知不知道分離後的魂魄會變成白癡?”

潘岳道:“我知,可是我必須得做。”

曹植道:“變成了白癡又怎麽去扳正歷史?”

潘岳笑道:“只要在分離魂魄之前一直重覆,那麽這件事就會牢牢記在白癡的心裏。”

曹植和甄宓對視一眼,遲疑道:“你當真想清楚了?”

潘岳道:“絕不後悔。”

一條紅錦地毯,遙遙地從綠珠臥房鋪到洛陽太學正門,地上灑滿了花瓣,陽光從錯落的樹梢灑下斑斑點點的金光,潘岳數著自己的步子,一步兩步,直到綠珠門前。

統共走了一千七百一十八步。

潘岳敲了敲門,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門被打開,露出綠珠一張含羞帶怯的臉,她見是潘岳,拍拍胸口,舒了口氣道:“唉喲我的老天爺,嚇死我了,還以為又是石崇那壞人。”

成親前見面是忌諱,顯然石崇那廝並不在意這些繁文縟節,總想著過來敲敲門,逗逗綠珠。

潘岳忍俊不禁道:“這小子也真夠沒良心的,連自己媳婦都欺負。”

提起石崇,綠珠面頰上染起桃紅,口中卻道:“可不是唄,這人忒壞,討打!”

潘岳笑了笑,從懷中摸出翡翠,遞給綠珠,道:“綠珠姑娘,我也沒什麽能拿得出手的東西,這塊翡翠送你,就當做你們的成親禮物了,你可一定要好好保管,以後見到它,就算是見到了我。”

綠珠“哎呀”一聲,將那翡翠放在手心,顯然愛不釋手,片刻後突然覺得不對勁,疑道:“潘公子,明天就是婚禮了,怎麽不等等明天再送呢?現在就給我,明日那麽多雙眼睛盯著,怕是還以為你什麽都沒準備呢。”

潘岳笑道:“這個嘛,我明天有要事,要出趟遠門,怕是趕不上你們的婚禮了。不過我答應過石崇要送禮物的,怎能食言。”

綠珠遺憾地說:“那可真是不巧了,石少爺還想請你當伴郎呢。”

潘岳道:“哈哈,哎,對呀,太不巧了,你說怎麽這麽不巧呢。”

他又叮囑了一遍綠珠要好好保管這塊翡翠,這才走了。

不多會,剛試了新服的石崇大搖大擺地過來了,“咚咚咚”,敲了三下綠珠的門。

綠珠推開門:“潘公子還有什麽事嗎?”擡頭一看,卻是石崇,驚得趕緊回手關門,可她力氣哪有石崇大,幾下就被石崇摟著肩膀推到了屋裏。

石崇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噓。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

綠珠又生氣又好笑,道:“你這人怎麽這樣?人家都說婚禮前見面,婚後不相見呢。”

石崇嘿嘿一笑,兩臂展開,在原地轉了個圈,笑吟吟道:“怎麽樣,好看不?”

綠珠笑了:“好看,當然好看,比新娘子還要俊呢。”

石崇大笑道:“唉喲,你還真別說,我給潘岳準備了件伴郎服,特意讓裁縫把腰身改緊了,他穿上,準保比新娘子還像新娘子!”

綠珠想象了一下潘岳腰身纖細,穿上女子新服的畫面,也忍不住笑了,想了想,從懷中翻出那塊翡翠,道:“可惜呀,潘公子明日有要事,不能參加咱們的婚禮了。他剛才還送了禮物過來,眼睛紅紅的,看樣子也因為不能到場難過呢。”

“什麽?!我怎麽不知道!”石崇瞪大眼睛,臉上笑容盡失,伸手撿起那塊翡翠鳳凰,眼熟得緊,一時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心裏莫名發慌。

綠珠道:“這翡翠想必是件極稀罕的寶貝,潘公子叮囑了我好幾遍要小心保管,還說以後見到這翡翠,就算是見到了他。”

石崇猛地擡頭,瞳孔驟然縮緊一圈,他張口欲說什麽,又被他生生咽下。半晌,他攥緊了這塊翡翠,臉上硬擠出了一個笑容,道:“是呀,想必是很稀罕了。”

晚上,廚子特地給大夥做了頓飯,用的是孟老頭送的鐵鍋,手藝精湛,色香味俱全,吃得大家肚兒溜圓,連連打嗝。

潘岳正在收拾碗筷,石崇湊過去,一身酒氣,大著舌頭地說:“潘岳,聽縮,聽縮你明兒個有事?”

潘岳嫌棄道:“喝了多少啊,給你煮點醒酒湯吧,明天還要早起呢你。”

石崇勾住他的脖子,不讓他走,道:“屁!這點酒算什麽?老子可是海量……不對,別打岔,潘岳,我問你,你明天有事啊?”

潘岳小心地捧著一摞碗碟,道:“對啊,要緊事,不能參加婚禮了,不好意思哈。”

石崇一張通紅的大臉突然湊了過來,認真地問:“什麽事?告訴我。”

潘岳努力回避他灼人的視線:“不,不能告訴你,秘密!說了你也不懂。”

石崇哼了一聲,放開他,孩子氣地說:“不說就不說!不過潘岳,你還沒送我成親禮物呢!”

潘岳:“???”難道綠珠沒告訴他?

石崇道:“那個不算,你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麽?”

潘岳一拍腦袋,恍然大悟,心道這小子怎麽還記得此事?

原來在那日司馬衷壽誕,在收服諸懷之後,宴會廳外,石崇曾向潘岳討了一件成親禮物,而潘岳也答應了。

正是陪他洗一次澡。楊容積還因為此事跟他小小吵了一架。

潘岳:“操了,你一個有婦之夫,和我一個基佬洗什麽澡?說出去壞名聲的。”

石崇:“操了,你一個基佬還言而無信,你給不給基佬丟臉啊!”

潘岳:“……好吧好吧。”

兩人未免做賊心虛,分頭行動。潘岳去燒熱水,石崇則搬了個浴桶躲在房間裏。

半晌,潘岳氣喘籲籲地擡著熱水進來了,只見一旁桌子上已經擺好了肥皂和毛巾,石崇在床上擺了一個妖嬈的S型,見他進來,飛了個媚眼。

潘岳:“……大兄弟咱有話好好說,彎成這樣給誰看呢?”

石崇跳起來,一拍浴桶:“小二,倒水。”

潘岳低頭一看,發現浴桶裏已經鋪了一層花瓣,笑道:“這倒是有心了,哪來的?”

石崇隨口道:“外面地上撿的。”

潘岳:“……”

水溫微燙,兩人赤|裸著上身,穿著底褲,坐在浴桶裏,相對無言。

熱汽裊裊,潘岳臉上紅得發燙,心口跳得厲害,又不知說什麽,尷尬了片刻,道:“石崇。”

“嗯?”

“新婚快樂。”

石崇哈哈笑了起來:“怎麽,羨慕啦?你跟老三好好的,來日|你倆成親我給你們包個超級大紅包!”

潘岳臉更紅了:“怎可能!”

石崇仰頭看天,回憶道:“你多半忘了,小時候咱倆經常一起洗澡。打打鬧鬧的,經常濺得滿屋子水,也不知被孟老頭訓了多少回。就那時,洗完澡後,草草擦幹凈就一起睡了,一點都不避嫌呢。”

他繼續道:“什麽時候呢,從什麽時候開始呢?唉,我這記性,我也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了。”

潘岳道:“什麽開始?”

石崇轉過頭沖他嫣然一笑:“喜歡你啊。”

潘岳怔住了,他隱約能猜到石崇對他的感情,但無論前世今生,兩人從不捅破,勾肩搭背地把對方當做無話不談的好兄弟。想一想也是,如果捅破了,就會痛失摯友,這筆買賣劃不來,劃不來。

然而此刻潘岳的內心五味陳雜,心臟一陣接著一陣的抽痛起來,他說不出對石崇是那種感情更多一些。是友情?但得知他要成親心裏總是悶悶不樂的。是愛情?但想想又覺得不是那麽回事。如果非要說一種的話,便是從身體裏抽出骨頭,還帶著肉泥的那種憐惜之痛吧。

潘岳笑了笑:“誰說我不是呢。”

二人沈默了很久。

水有點涼了,石崇道:“記得想我。”

潘岳未覺深意,只以為石崇愛占人便宜的毛病又犯了,便道:“每天都想,我想死你!”

石崇哈哈笑了起來:“那敢情好啊。”

傍晚,潘岳爬到床上,紗幔裏已經板板正正躺好了一具軀體,硬邦邦的。

潘岳好笑地看著那人的睡顏,見他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夢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潘岳伸出一手輕撫那人的眉頭,小聲道:“成日裏皺著眉,小心老了額頭上長出一個‘川’字!”

那人被瘙得癢了,咕噥一聲,翻了個身,一臂自然地將潘岳圈在懷裏,又霸道地按了按頭,仿佛在說:“老實點!”

潘岳使勁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就如同常常出現在他夢中的那個少年,純白明朗。

眼淚突然決堤,嘩啦啦地流了一臉,鼻涕還蹭到那人的雪白的裏衣上。

想著被那人發現了肯定免不了一頓訓,潘岳抽噎得更厲害了。

潘岳一邊哭,一邊小聲說:“我舍不得你。”

我舍不得你啊。

我舍不得你啊……

可又有什麽辦法呢?

子夜,潘岳硬是從床上爬了起來,睡眼惺忪地穿好衣服。回頭看了一眼還板板正正睡著的人,想了想,輕手輕腳地親了他的面頰一口。

“再見啦。”他輕輕地說了一句,然後走出臥房。

天黑漆漆的,他摸黑走了很久,終於在野外找到了一大片幹草堆。

月光清冷地灑在他的臉上,映出一個略顯茫然的神情。潘岳眨了眨眼,跪在地上,對著月亮開始祈禱:“那啥,各路神仙,我求你們一件事唄,如果能實現我保準會還願,天天好吃好喝地伺候你們。”

“這件事吧,說來也好辦,就是希望你們能多照顧照顧我師弟楊容積,和我好基友石崇。容積這人吧,兩個字形容就是傲嬌,四個字形容就是極其傲嬌。我這一走,時空逆轉,他會忘掉很多東西。雖然他長得俊,不缺人喜歡,但我還是很擔心他會因為這性格不討人家歡心。你們保佑他找個知他懂他的人,一輩子在一起,快快樂樂的。”

說到這裏,潘岳有點委屈地抹了把眼淚,又道:“還有一個人我也放心不下,就是我基友石崇。這人毛病更多了,我能說一天一夜。不過,他心地很好,人也大方,愛說愛笑的應該不會和綠珠吵架鬧離婚。那就,求你們保佑他平安喜樂吧。”

他從脖子上摘下鳳紋玉佩,咬破了手指,抹在上面,又仔細背了一遍臨走前甄宓教給他的魂魄分離咒語。

從懷中掏出一枚火折子,手卻開始哆嗦起來。

潘岳大聲給自己鼓勁:“不疼不疼不疼!”

一把將火折子丟到幹草堆上,瞬間,火苗演變成烈火,黑煙沖天。

潘岳手持血染的玉佩,沖進了大火當中,同時大聲念出咒語:“¥@!¥%#——)*!”

一縷霧蒙蒙的人形魂魄從他身上漂移出來,悠悠蕩到空中,猶豫片刻,化為一點星光,瞬間又沖回潘岳身上。

潘岳:“咦?”

然而來不及等他奇怪,從鳳紋玉佩中傳來一聲悠長的鳳鳴,面前一片白光溫柔地籠罩了他,從他懷裏掉落了一塊碧綠的翡翠。

潘岳暈乎乎地閉上了雙眼。

而與此同時,黃帝的寢殿中,石崇身上無數破洞,而其中最為致命的,即是他胸口的一個巨大破洞。但奇怪的是,他臉上竟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仿佛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一般。

再向前看,他手中的劍直直地穿過了黃帝的胸膛,穿心而過。

黃帝的神情錯愕不堪,似乎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死於自己的劍下。

自他身後,應龍蹣跚著走了出來。

黃帝喉嚨“咯咯”地溢出鮮血,他看著應龍道:“是你……哈哈,我這輩子,做的第一錯誤的事,就是,沒忍心殺掉你……”

應龍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

石崇倒在地上,身體仍抽搐不已,他眼裏,臉上,全是笑意,輕輕道:“記得想我。”

“近日,隨著冷空氣的到來,我市氣溫急劇下降,已達到入冬以來的最低溫度,請市民註意防寒保暖……”

潘岳再次睜開雙眼,入眼一片白色,還有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氣味。

這是……醫院?

他頭痛得厲害,手動了動,碰到了溫熱的皮膚——楊容積坐在地上,上身趴在病床上,正面容憔悴地睡著。

被碰了一下,楊容積猛地睜開眼睛,與潘岳四目相對。

楊容積淚光閃爍:“你醒了?太好了!”

潘岳也淚光閃爍。

兩只手緊緊地牽在了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感激涕零!這本書終於完結啦,撒花~之後會不定期放出番外

港真,這本書寫得頗有點,腦洞太大,哈哈。最初的想法是從一個畫面而來,一個少年趴在另一個少年的床頭,欣喜地說你醒了!沒想到最後把坑填成了這個奇形怪狀_(:з)∠)_雖然題目寫的是傲嬌師弟,但是作者顯然更偏愛基友多一些。三個人的感情必然會有取舍和退讓,也正如石崇娶了綠珠,楊容積說隨便你吧,你去和他泡澡吧。

廚子潘岳在西晉轉了一圈,又回到最初的起點,看起來什麽都沒得到,也什麽都沒失去,恐怕很多情緒只能他在自己心裏體會了。

追一本書也是陪著作者走一段旅程,謝謝大家支持鴨,還請關註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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