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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師徒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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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奔波一天,回到太學時已近傍晚,推門而入,卻見天井中坐著一個青衫男子,正是多日不見的石崇。石崇手邊的桌子上堆了不少吃剩的糕點皮,想必等了他們很久。一見來人,他趕忙加快咀嚼,把口中的東西咽下去,結果卡在嗓子眼上,又喝了半壺茶,這才騰出嘴巴來說話:“回來了?”

潘岳欣喜道:“蟲子,你回來了!”

石崇偷偷看了一眼孟老頭,搓了搓手道:“這陣子被些雜事絆住了腳,聽手下人說太學出事了,這不,猴急猴急地趕回來了。”

孟老頭一屁股坐下來,臉色發青,吹胡子瞪眼。

石崇又搓了搓手,端著一碗茶水,湊到孟老頭面前,雙手奉上,小心翼翼道:“師父?”

其餘三人左瞧瞧又看看,察覺到石崇和孟老頭之間氣氛有些不對,便訕訕坐下,不再插嘴。

孟老頭淡淡嗯了一聲,接過茶盞。其實那日爭吵之後,他心中也頗為懊悔語氣過重,如今石崇主動示好,便放柔了語氣,道:“你近來如何?”

石崇連忙道:“徒弟很好,倒是師父您,這些日子,受累了。”

“造化弄人。”孟老頭托起茶盞,道,“不過此一時,彼一時罷了,現下的法子唯有一點點恢覆名聲,再重建洛陽太學。”

空氣中靜默了半晌,石崇緩慢道:“師父,你有沒有想過是誰造成的這一切?”

孟老頭:“不必你說,我自然清楚。”

石崇的音調微微上揚:“那你就沒有想過要讓他們血債血償嗎?”

孟老頭將茶盞放了下來:“我洛陽太學一向光明磊落,若去使那些下流卑鄙的手段,豈非和他們是一樣的了?”

石崇:“難道就任憑他們這樣騎到我們頭上嗎?”

孟老頭一拍桌子,怒道:“石崇,你到底想說什麽?”

石崇平靜了下來,道:“師父,那五鬥米如今已是皇後和趙王的左膀右臂,太子殿下素來為他們的卑劣行徑憤懣不平,他一直希望您能站在他這一邊啊!”

孟老頭搖了搖頭:“說到底你仍然是太子的人,而非我洛陽太學的人,否則你也不會說出這種話了。”

石崇難以置信地看他:“我不是洛陽太學的人?若我不是從小到大長在這裏,我又何苦一而再,再而三地哀求太子救助太學?若我不是一心惦記著你們的死活,我又何必處心積慮地去賺錢,而不是坐看鷸蚌相爭,等收漁翁之利?”

一提到賺錢,孟老頭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跳了起來,紅著脖子根吵道:“誰需要你的錢了,你賺的都是什麽臟錢?我真是羞於提起這件事……”

石崇氣頭更盛:“非常時期自然有非常做法,況且我的錢怎麽就臟了?我一是替天行道,二是廣布線報,你以為天底下只有我做這種事嗎,我告訴你,滿朝文武,包括你崇敬的什麽這子那子,但凡想要賺錢,都得這麽做!”

孟老頭氣喘籲籲,指著他:“我怎麽教出了你這麽個徒弟!”

“你一心守衛什麽真命天子,什麽道義正統,真到了關鍵時刻,這些都算個屁!真命天子就坐在龍椅上,他自己都是那醜皇後的傀儡。道義正統又是什麽,如果你和五鬥米的這場仗打敗了,誰還會記得如今的洛陽太學,誰還會記得您?!”

孟老頭猛地站了起來,一把將茶盞摔在地上,怒道:“你,你,你!”話未說完,他突然渾身抽搐,以手亂指,竟是噴出了一口血,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師父!”

眾人一擁而上,只見孟老頭臉色鐵青,兩眼緊閉,一時間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了。

石崇撲在孟老頭身邊:“師父,師父您沒事吧?別嚇我啊!”

楊容積湊上去為他把了脈,神色凝重道:“脈象虛浮,氣機紊亂,急火攻心。”

石崇快哭出來了:“就是被我氣得唄?”

眾人皆以一種微妙地眼神看著他,齊齊點了個頭。

石崇委屈道:“我,我是真的想幫幫咱師父的。”他從身後拖出一個巨大的箱子,打開後內裏金光璀璨,赫然是一箱沈甸甸的金子。

石崇微微低頭道,“我這些年來荒於修煉,沈溺商賈,用師父的話來說,那就是不學無術,坑蒙拐騙。”他擡起頭,郁悶地說,“可你們也知道,我根本就沒有修煉的天賦,什麽劍術法陣,對你們來說都是輕輕松松就能學會的東西,可對我來說,就算累死了也學不會。師父他老人家總說我不務正業,可他哪知道,而我又怎麽好意思拉下臉說,老子特麽就是蠢,就是笨,就是學不會啊!”

喘息兩下,他繼續道:“而我擅長的事情,卻根本入不了師父的法眼,在他看來,我的錢是天底下最骯臟的東西,可是,我也是真心想幫助大夥,幫助太學渡過難關的啊。”

潘岳聽得一陣心酸,忍不住落下淚來:“蟲子,平時看你大大咧咧的,真是沒想到你也有這麽多苦衷。”

楊容積卻搖了搖頭,道:“不夠。”

石崇疑惑道:“不夠,你是說?”

楊容積道:“這些錢,遠遠不夠。二師兄,你可知道,單是今天一天,我們登門致歉,賠償損失,花費了多少錢?”

“多少?”

楊容積道:“洛陽太學所有財產,能當掉的都已當掉了,當不掉的也送到市集上廉價賣了,還搭上了師父自己的積蓄。即便這樣,也僅僅夠今天一日的花銷。”

石崇駭道:“怎麽用錢用得這般兇?即便賠了人家的醫藥費和學費,也不至於花光太學所有的家底啊!”

楊容積搖頭道:“師兄,你應該比我懂的,人心不足蛇吞象。”

潘岳道:“蟲子,咱們現在就是過街老鼠,那些人哪還管你之前做過多少好事,都恨不得扒了我們的皮,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扒不到的也是能揩油就揩油,只要一家獅子大張口,而我們又服軟了,那麽下面的第二家,第三家就絕不會心慈手軟地放過我們。”

聽他們這麽描述,石崇已經能想象得到這一天裏他們經歷了什麽,憤怒地一拍桌子:“我操了,這群貪婪的小人,平日裏求我們幫他們驅邪除妖的時候怎的不這樣?巴巴地把孩子送到這的時候怎的不這樣?我真是,我真是……”

楊容積道:“總而言之,現下的遭遇已不是錢能解決的了。只是以師父他老人家的脾氣,不賠償了人家的損失,他是過不了自己這關的。”

石崇眼中噙了淚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當下唯一的辦法只有讓大人物來出面擺平,我,我這就去找太子,他不會坐視不理的!”

“蟲子。”潘岳叫住他。

石崇回頭:“嗯?”

潘岳上前抱了抱他,道:“別太擔心,我是大師兄,我保證,這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石崇笑了起來,擡起一手想去捏他的臉,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麽,又訕訕地放了下來,道:“是啊,不是還有你呢麽。”

說完,他眼中瑩光閃爍,轉身便走,似是不想讓人看到他的眼淚。

錦帳團簇,室內一片幽香,屋子中間擺著一張極大的床,四周掛著白色紗帳,將滿室春色籠得嚴嚴實實。透過紗幔,只見兩條人影交疊在一起,翻來滾去,動作震得木床吱呀作響。

貪歡過後,兩人摟在一起,不住喘氣。司馬倫躺下,讓孫秀枕在他的臂彎,他年過半百,但面容保養得當,自有一種雍容華貴,只是神色中隱隱有種不得志之氣,顯得略微促狹。司馬倫一手還捏著孫秀胸前兩點,笑道:“秀兒年紀輕,還不覺累,我卻已經大汗淋漓了,當真是老了。”

孫秀翻過身來,雙手捧著他的頭,道:“我的王,你永遠是俊忠心中最強壯的男人。”

司馬倫心裏甜滋滋的,孫秀圓滑嘴甜,性子又不溫不火,床上也耐得住疼,自打進宮以來一直最得司馬倫的歡心。他想到一事,覆又嘆氣道:“年紀大了,不服老不行啊。”

孫秀懂他心中所想,問道:“王可是在擔心那件事?”

司馬倫瞇起眼睛:“少時我便不服父親扶持司馬昭這個短命鬼,他沒福氣,還沒來得及坐一坐那龍椅便死了,便宜了我那也是短命的侄子……我坐視這皇位代代相傳,卻從來沒有我的份。”

“我的王,你註定是那龍椅上的人。”孫秀撥開司馬倫額前的發絲,與他目光交接,幽幽道:“司馬炎已死,大晉便由不得他擺布。當今皇上是個廢物,皇後又一介女流,而現在,我們唯一的阻礙,便是太子了。”

司馬倫目光淩厲起來:“賈南風無有子嗣,我看那太子的位子,他坐得也未必那麽牢。”

“正是這個道理。”孫秀道,“借皇後的刀……”

司馬倫嘴角勾起詭異的笑,接道:“讓他們去自相殘殺吧。”話罷,將孫秀反壓在身下,身上開始新一輪的律動。

孫秀配合他的動作,口中呻|吟不已,眼中卻半點□□也無。

作者有話要說:

孟老頭這個人,可能活得比較理想化,但心中有他想要堅守的東西,所以他一定要經歷現實和理想巨大差異所帶來的折磨的。

孟老頭:怎麽沒人先把我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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