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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賠禮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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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其餘三人皆是愕然。

潘岳第一個緩過神來:“師父你有什麽過錯?這根本是被人陷害的,事情還沒有水落石出,憑什麽要我們去認錯?”

孟老頭難得沒有與他吹胡子瞪眼地置氣,只有些虛弱地解釋道:“雖不是我們所做,但事情因我而起,總歸是洛陽太學的劫難。若你我都不行動,也抓不到真兇,那些無辜枉死的人一腔冤屈又何處釋放,他們又做錯了什麽?弟子們花了大筆學費,將大好光陰費在這裏修行,如今洛陽太學窮途末路,而他們又能向誰哭去?時間、精力,這些東西本非金錢所能衡量,而如今我位微力薄,也只能用這來撫慰傷痛了。”

這話說得幾人聲淚俱下,但少年人心性仍是不服輸,潘岳哽咽道:“師父,這不公平,這到底憑什麽呢?憑什麽不是我們錯卻要我們來承擔?”

孟雅達一只長滿了老繭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溫聲道:“世間本就沒有那麽多公平可言,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這是你我命中註定的劫難,唯有堅守本心才能渡劫。而道也有輪回,試問千百年之後他們還會如此猖狂嗎?”

其餘三人皆是不住哽咽。

一行四人當掉了洛陽太學所有的奇珍異寶,湊上孟老頭這些年的積蓄,勉強湊夠了金額,準備送往受害人家中。

他們一出門,街上行人便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快看吶,那不是洛陽太學的校長嗎?”

“哎喲可不是,他也敢露面了?就是他就是他,盡教些邪門歪道,害死了好多人呢!”

“我聽說啊,他門下的弟子被他好生折辱,花了多少銀子才進得這門檻,卻整日備受打罵,或者幹些傭人才做的臟活累活!”

“別看這老頭道貌岸然的,可是個衣冠禽獸呢,你們聽說了嗎,他還對他門下的女弟子做那種事呢!”

這些話宛如利刃,一句句紮進潘岳的心臟,他擡頭看孟老頭的背影,也不知從哪天開始,這小老頭一天天地老了,背也佝僂了起來,走路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大步流星。

楊容積遲疑著說:“師父,你……”

“流言蜚語,無需理會。”孟老頭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們來到最開始報案的漢子家門前,孟老頭手捧一匣銀子,上前敲了們。一陣腳步傳來,那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一張同樣憔悴臉,看見孟老頭便登時面目扭曲起來。他一把將門摔開,嗷一聲大叫,就要沖過去扭打。

那漢子的家人聞聲趕來,費力將他拉住,那漢子怒不可遏吼道:“你這殺人兇手,你這殺千刀的,你還敢出現在這裏!”

孟老頭將手中的匣子放在他手中,低聲道:“事情非我意料之中,但說什麽也於事無補了,我希望能謹以此表達我對您痛失妻子的歉意。”

那漢子一把掀開那木匣,裏面滾了一地的銀元寶,他有些怔楞了,回過神來卻甩掉自己腳上的鞋,一把抄起砸在孟老頭的頭上。

眾人:“!!!”

潘岳:“我日|你……”楊容積趕緊堵住他的嘴,將他拉到一旁去。

孟老頭默默受了這一鞋,面不改色道:“洛陽太學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諒。”話剛說完,便被楊容積用力拉著離開。

身後那漢子一邊撿散落地上的銀元寶,一邊還在大喊:“狗道士,我詛咒你下地獄!”

動靜太大,吸引了不少人圍在一旁看熱鬧,他們見孟老頭離開,竟也跟在後面繼續指指點點。潘岳煩躁至極,沖他們吼道:“少在這沒事找事!”

人群中一人嘲道:“一群喪家之犬罷了,還以為自己是什麽貴公子呢。”

楊容積將潘岳護在身後,手放在劍柄上,幾欲拔劍。

孟老頭淡淡道:“容積,莫要惹事,我們去下一家。”

第二家死的是個小孩子,家人痛失愛子,多日呼天搶地,那孩子的母親更是哭得幾次暈倒。孟老頭敲門解釋了來意,並奉上銀子以表歉意。

孩子母親一見他便捶胸頓足,口中哭嚎:“你還敢來,你怎麽敢來?你教的都是些什麽害人的邪術,你害死了我的兒啊……我就這麽一個孩兒啊!”

那孩子父親只不住地把他往門外推,道:“快走吧,沒有人想要再看到你!”

孟老頭有些執拗地將手中的銀匣放在他手中,仿佛這樣做他便心裏能好過些。孩子母親一把抓起匣子擲向他,那匣子極沈,又有棱角,孟老頭一個閃避不及,竟生生砸在額角上,登時鮮血流了半臉,看著頗為駭人。

元寶嚇哭了:“師父你沒事吧!”

楊容積上前為師父止血,潘岳卻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孩子父親怕鬧出人命來,只把他們往門外推:“快走吧,你們不要再來了!”

大門重重地在他們身後關上,潘岳一把拉住孟老頭,眼裏留下淚來:“師父,不要去了,他們什麽都聽不進去的!”

孟老頭閉著眼,緩慢地搖了搖頭,卻堅持道:“要去。”

楊容積好容易給他包紮了傷口,強忍悲痛道:“師父,換我去吧。”

孟老頭依舊搖頭:“不可。”

身後圍觀的人看見血便不敢說話了,此刻鬧明白了他們是要挨家挨戶登門道歉,人群中的嘲諷話語也逐漸噤聲。

他們四人繼續向前,第三家,第四家……

敲開的門後面總有一張悲戚的面容,一雙哭腫了的眼睛,等待他們的要麽是發洩似的辱罵,要麽是極盡悲涼的控訴。看著看著,潘岳心中的怒火一點點消散了,若非親眼見證,他是如何都體會不到這每一家中失去親人或愛人的痛苦與不甘。若與他們相比,自己所面對的這些又算得了什麽呢。

一個老嫗顫巍巍地用幹癟的雙手捶打孟老頭的胸口,大哭道:“你還我的兒子,你還我的兒子,你讓我以後可怎麽活啊?”

四人俱是泣不成聲,面前的場景太過悲傷,讓他們鼻子酸溜溜的,胸口梗住了一塊骨頭一般的難受。

圍觀的人也受到了情緒感染,開口勸那老嫗:“老奶奶您節哀,身體要緊。”

受害的人家拜訪完了,孟老頭帶他們敲開曾經的師兄弟家門。能在洛陽太學上得起學的大多家中富裕,登門拜訪還要守衛通報,等了許久家長才帶著孩子出來。元寶認得那孩子,正是曾經和他住在一起的阿宏,兩人平日裏關系匪淺,他欣喜地喚那孩子的名字:“阿宏,我們來看你了!”

阿宏卻有些尷尬地看了看他,偷偷一瞄孟老頭,再瞄了一眼自己父親,像是不認識元寶一般撇過頭去。

元寶楞住了。

宏老爺皮笑肉不笑,也不請他們進門,問道:“校長此次來是為了?”

孟老頭道:“太學最近出了些事,既然您把孩子帶走了,想必也不願再送回來,我們是來送還學費的。”說罷雙手呈上裝了銀子的黑匣子。

宏老爺接過那匣子,手上掂了掂,笑道:“孟校長,我看這數量不對吧?”

孟老頭一怔,反問道:“這些便是年前收取的學費,所有人都是統一價格,怎麽能不對呢?”

宏老爺臉上帶笑,眼中卻不含一絲感情:“校長,我看你還沒明白吧?這些只是學費,我兒最好的學習時間都浪費在你那邪門歪道上了,我可聽說了,好幾個孩子都魔怔了,我兒沒瘋是他命好,你說,這個錢該怎麽算?”

“你!”潘岳怒目而視,“你欺人太甚!”

孟老頭轉頭去看阿宏,道:“阿宏,你自己說,你覺得師父教的都是邪門歪道嗎?”

阿宏一張小臉憋得通紅,咬著嘴唇卻只不說話。

元寶急切喊道:“阿宏,你說話呀,你說實話呀!師父教的怎麽可能是邪門歪道呢?”

宏老爺一巴掌拍在阿宏頭頂上,命令他:“你自己說!”

“是……是……”阿宏的聲音細若游絲,卻如重錘一般狠狠砸在眾人心頭,“師父盡教些……亂七八糟的……”

“你胡說!”元寶氣得沖了上去,吼道,“師父教我們練劍,教我們使符咒,教我們如何對抗妖魔,你都忘了嗎!你怎麽能說是邪門歪道呢!”

宏老爺一把把元寶推開,元寶跌倒在地上,仍不可置信地看著昔日的夥伴,如今躲在他父親的背後,他喃喃道:“你背叛了我們……師父多說了你兩句你就記仇了是嗎?那往日師父對你的好呢,你怎麽不記得了呢!”

孟老頭的表情失望極了,他緩緩點了個頭,道:“好,好,那麽宏老爺,你說該怎麽辦?”

宏老爺冷哼一聲:“我不計較你們浪費我兒時間的事了,你拿兩倍的學費來,以後莫要再讓我看見你們這群江湖騙子。”

孟老頭沈重地又取出一個黑匣子,交到宏老爺手中,看了一眼阿宏,道:“我們走吧。”

元寶在後面嗚嗚地哭泣,他想破頭也想不明白,為什麽曾經一起那麽好的同門,如今見到他就像不認識一樣?為什麽這麽多年的朝夕相處勤學苦練卻在他嘴裏化為“亂七八糟”四字?元寶哭得委屈,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讓幾個大的心裏更不好受了。

他們又何嘗不想問,這是為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元寶別哭啦,哭得大師兄心都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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