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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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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肩膀上搭著的手冰冷堅硬,那東西惡劣地在宋時清耳邊建議,【時清,我們殺了他,好不好?】

一只惡鬼嘻嘻笑著爬到一邊的柱子上,伸手夠了好幾下,拿下了上面掛著的尖刀。

在以前的祠堂裏,代表“家法”的刑具都會被放在顯眼的位置,展覽給所有人看,用以加固規矩的權威。

宋時清去南邊玩的時候,曾經看過那邊保存的比較好的祠堂中,存下的戒尺和馬尾鞭。

那些刑具上會銘刻下祖訓,都是些教導後人要勤學苦練廣積良緣的話。放在那裏,令人望而生畏的同時,也有股正氣在。

但這把刀不是,它邪性得嚇人。

沒有哪個家族,會掛一把給畜生放血的尖刀在祠堂這樣代表家族根系所在的地方。就好像掌管家族的人每天看著宅子中走來走去的活人,如同狼看著自己飼養的羊群,隨時準備抓一只出來宰了。

宋時清在晃動的刀面上,看到惡鬼和自己扭曲在一起的臉。

它認真地握住了宋時清的手指,冰冷的身軀,從後面,完完全全地籠罩住了宋時清,像是長在宋時清身上,怪異的寄生體。

【殺了他,時清聽話。】它慢條斯理地哄著,【地牢已經好多年沒有打掃了,裏面又冷又暗,被關進去過不了幾天就會生病。宅子裏那麽多的老鼠和蛇,白天都躲在裏面。時清的肉又嫩又香,它們哪裏忍得住,到時候撲上來咬你,時清在裏面哭著找哥哥,哥哥都聽不見。】

【乖,殺了他,出去以後,就說是宅子裏進了個賊,挾持你偷東西。下面的人不會多嘴的。】

刀尖擡起,直直對向上方的謝司珩。

宋時清眼球幹澀,定定看向上方。

謝司珩還在掙紮,手背上青筋道道繃起,臉色因為缺氧,呈現出了難看的青黑色。

他盯著宋時清,神情莫測。

如果宋時清更冷靜一點,他就能發現謝司珩在緊張。

不是對於死亡的那種緊張,而是在緊張他。畢竟雖然氣質完全不一樣,體型也相差不少,但那張臉確確實實是一樣的。

但凡宋時清回頭,細細打量過一遍,就可能發現謝司珩和它用著一張臉。

宋時清握著刀的手緊了緊,手臂肌肉幾乎因為繃得過緊而輕微抽搐,蒼白的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

它察覺到了,咧開的嘴角更朝上了一點。

對,就是這樣,雖然宋時清想要和謝司珩合謀跑出去,但只要時清願意親自動手殺了這個人,它可以接受自己小妻子偶爾的出格行為。

時清年紀還小,性子不定,總喜歡嘗試新鮮的事物,容易受外面的人的蠱惑。這不是宋時清的錯,等過兩年,他就會溫順下來。

它只要,一個一個,讓那些不懷好意的接近者消失,宋時清就永遠是它的愛人。

它這樣想著,既無奈又酸澀。

可下一刻。

宋時清陡然轉身,帶著黑紅血跡的刀鋒自左而右,在它的臉上劃出了一條深可見骨耳朵傷口。

它慢吞吞地擡起手,在流出黑紅傷口的地方碰了一下。

對面,宋時清一步一步後退,雙手握刀,下頷線條收緊到了極致,頸側幾乎能看見血管瘋狂地隨著心跳彈動的節奏。

前後兩個人都定住了,它和謝司珩都死死地盯著宋時清,像是想從宋時清的臉上分辨出一絲有用的情緒來。

但事實上,宋時清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腦中更是一片空白。

誰面對一群彎折在一起的屍體還能思考?

宋時清想救謝司珩,這是他能做出的最後的掙紮。

宋時清看著它臉上的傷口,心底艱澀地升起了一點點希冀——

這把刀的攻擊,對它奏效是嗎?

那他是不是可以……

在他的目光下,傷口紅黑的血肉中翻出了一只眼睛。

眼睛轉動,透過這個被臨時打開的“窗口”朝外窺視。

隨即,是幾只伸出來的手指。

宋時清頭皮炸麻。

他看著那傷口翻出的血肉中,惡鬼翻湧著想要出來,而傷口的愈合速度先它們一步。很快,刀傷就在它的臉上失去了蹤跡。可那層皮湧動著,像是下面有無數肢體在扭動一般。

……那是什麽?

【……時清想要殺掉哥哥啊。】它放下手,聲線喑啞緩慢地問道。

好可怕……

宋時清聽不進任何話,腦中不斷回閃那些在薄薄一層肉當中擠出來的眼睛和手指。

每當他覺得自己所能接受的恐怖畫面已經到達極限的時候,這個東西就就會給他新的沖擊。

宋時清滿嘴都是血腥味,不知道在什麽時候,他已經將口腔裏咬出了深深的口子。

【時清,你怎麽能為他傷害哥哥呢?】

對面可怖的惡鬼哀哀戚戚的宛如一個被拋棄的怨婦,但與它聲音完全不相符的,是它背脊處,如同雨後竹林裏一叢一叢長在一起的群筍一樣伸出來的肢體。

【把時清關起來,關在屋子裏嘻嘻……】

【……關進籠子裏,捆住手】

【不給吃飯,只讓時清喝水,直到嗓子哭啞了再抱出來……】

【……抱到院子裏,讓所有人都看著時清】

那些聲音從它的身體裏發出來。

也許這才是它真正想動的家法。

宋時清一言不發,臉色愈發蒼白。在短暫的僵直後,他陡然不管不顧地轉身,對著那些掐住謝司珩的惡鬼瘋了一樣地劈砍起來。

刀鋒很利,切肉毫無阻礙,但人是有骨頭的。

真可笑,這些惡鬼為什麽還有骨頭?

宋時清抓著刀的虎口溢出血液,耳邊盡是刀鋒入肉以後的粘膩聲響和剁在骨頭上時發出的震聲。

身後那東西的喃喃沒能在這時候傳進宋時清的耳朵。

【時清什麽都忘了,什麽都不記得了。】

它擡眼,冰冷陰鷙地盯著謝司珩,【但是沒關系,哥哥可以讓時清想起來。想起來就好了。】

下面全憑本能行事的惡鬼垮下來,朝宋時清湧去,終於找到了一絲空隙的謝司珩驟然發力,狠踹上一只惡鬼的身體。

他脖頸被劃開一道極長的口子,鮮紅的血液霎時間澆在那只鬼的頭上。

宋時清只聽到一聲哀嚎,下一刻整個人被謝司珩抱著壓出去好幾步。

“咳!咳咳!”謝司珩劇烈嗆咳,大量的氧氣湧入肺部,讓他整個人控制住地彎下腰。

但即使這樣,他依舊擋在了宋時清面前。

“沒事吧。”謝司珩低聲問道。

沒有,發現什麽吧……

宋時清驚魂未定,瞳仁甚至都有點聚焦不起來。他張了張嘴,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又搖了搖頭。

謝司珩隱約覺得不太對,但這個時候,也容不得他細想,一手握住了宋時清的手。

“刀給我。”

宋時清溫順地松開了手,臉上黑發已經被冷汗浸濕,潮洇洇地粘在皮膚上。

它不錯眼地盯著宋時清,又緩緩將目光挪到了謝司珩身上。

嫉妒。

謝司珩的手指頓了下。

心底湧出來的,屬於另一個自己的嫉妒,濃稠地占滿了他所有對於情緒的感知,一時間甚至沒有辦法維持臉上的表情。

……憑什麽是你?

憑什麽那一部分的【謝司珩】就能進輪回,找到宋時清的身邊?憑什麽自己要留在陰冷黑暗的老宅裏,和這一片土地上惡鬼為伍?

憑什麽你可以和時清在陽光下相處十幾年,以朋友、同學的身份,占有他的時間和愛意?憑什麽我就只能給他帶來恐懼?

憑什麽我和時清已經結為夫妻,都不能讓他眼裏心裏只有我?

謝司珩活了十八年,從來不知道什麽叫做嫉妒。

但現在他知道了。

嫉妒就是氣到雙手抓不住任何東西,想要將引起自己嫉妒的罪人連皮帶骨地撕開,把他砍碎剁爛,和泥混在一起才算完。

它冷冷地笑了起來。

【時清,你怎麽能躲在他身邊呢?】

謝司珩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它一字一頓,【他和哥哥——】

謝司珩猛地抱住宋時清,將他的頭按在自己懷裏。

宋時清猝不及防,“唔!”

別聽……別聽……

謝司珩將手中的刀尖狠狠剁入一只鬼的胸口,惡鬼的哀嚎和最後那句【是同一個東西啊】一起響起,成功被遮掩住。

它放肆地笑。

看,你也在怕。

怕什麽呢?

反正時清是我們的愛人,不如告訴他真相。你得讓宋時清面對最真實的“我們”。

對吧?

惡鬼就是這樣,自己不好,也絕不讓別人好。如果不能獨占愛人,那就讓愛人厭惡所有人。

——去死。

謝司珩在腦中冷冰冰地回道。

宋時清被謝司珩牽扯著,腳下踉蹌了好幾步。

得去供桌前拿油燈,點引路香。

他想這麽跟謝司珩說,但努力了好幾次,顫抖的聲帶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失語了。

“啊……啊……”宋時清握著引路香的手抵在謝司珩胸口,他慌亂地發出現在唯一能說出來的字,讓謝司珩看他。

謝司珩低頭,在短暫的楞神後,明白了宋時清的意思。

“我知道。”

【嘻嘻……】

它笑得不行,笑出了眼淚。

謝司珩,你在裝什麽啊?你是什麽東西,你自己不清楚嗎?

它突然不急著上前了,【時清,時清,看哥哥這裏。】

扭曲的人形彎折著身軀,笑意怨毒。

……看什麽?

宋時清的腦子只能處理這些簡單的問題,他下意識朝出聲的方向看去。

它拉開了供桌下抽屜。

那是存放家族歷代族人,所獲得的功績的地方。

整個木盒子直接砸在地上,裏面黃黃白白的紙頁散落一地,十幾張黑白面朝上的老照片夾在其中,向眾人展示著那個年代的故事。

最靠近宋時清謝司珩兩人的那張上,記錄著的是一站一坐,在假背景前淺淺笑著的兩個青年人。

謝司珩一眼收入,腦中那根弦嘭地一聲崩斷,瞳孔倏然擴張。

他硬生生用刀架住面前的一個頭顱,頃刻間沖到供桌前掀翻整張木桌子。

油燈落地,唰一聲點燃地上的紙頁。

謝司珩!

宋時清發不出聲。

他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謝司珩身上,殊不知,這正是謝司珩的目的。

宋時清什麽都不知道。

他想上前,電光石火間有東西反應比他更快。

那東西轉過頭,森白的鬼臉紛紛晃動,像是發覺了腐肉的禿鷲。它直接撲上前,單手再次扼上謝司珩的脖頸。

先前抓住謝司珩的,是融在它身體裏的惡鬼,到底動不了謝司珩。

但這一次,是它的本體。

“哢。”

宋時清聽見了這一聲。

大謝:給我死!

小謝:嘿嘿嘿,時清愛我。

眾所周知,脖子斷了不代表會死對吧(胡言亂語)

後面那章我改改,明天一起發,今晚改不動了,這個情節,太費我心力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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