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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樓南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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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樓南路(4)

聽說是趙總有個朋友,點名要葉之巍擔任他們的法律顧問,放在以前,葉之巍是不願意的,但這次卻破天荒地答應了下來。

因此接下來這幾天,葉之巍明顯有些忙,就連到了下班時間都沒空送他回家了。

那天他晚上只身回家,忽然接到葉之巍的電話,讓他去房間拿個文件帶去律所。因為晚上有點冷,他還有些不情願,但又覺得這東西肯定是葉之巍急需的,要不然也不會叫他幫著拿。

進了葉之巍的臥室,找到文件,他突然看到房間裏放著一個行李箱,似乎是已經收拾好了。

把文件帶去律所,所裏已經沒有幾個人在加班了,他看到葉之巍帶著岑高傑在忙,於是小心翼翼地走到辦公室,把文件放在桌上。

“辛苦了,你打了個車回去,別坐公交。”葉之巍道。

沈淩衣點了點頭,思索了半天,還是回頭問道:“你要出差嗎?”

葉之巍淡淡嗯了一聲。

本來還想問點什麽,但礙於葉之巍實在是太忙,最後還是沒有細問。他以為要出差的話至少還要等幾天,可第二天一早,葉之巍就拿著行李箱要出門,彭覆到家裏來接他,同路的還有岑高傑,幾個人看起來有點急。

沈淩衣只得把早飯打包好,一人給了一份。

岑高傑好顯得很不好意思。

沈淩衣卻沒和他說話,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在葉之巍出門前急匆匆地又跑回房間,拿了條圍巾出來。

“我看了天氣預報,今天會很冷,你多穿一點。”

彭覆和岑高傑都轉過身,默契地對視一眼。

葉之巍這才想起自己沒和他說這回事,低下頭由著他給自己系好圍巾,“這次可能要去一個多禮拜,自己在家照顧好自己。”

他頓了頓,“還有小泥巴。”

小泥巴剛剛睡醒,意識到主人要走,伸著懶腰走過來,在葉之巍的腳邊蹭了蹭。

出門之前,葉之巍又憂心忡忡地囑咐他,“上班就別騎車,怪冷,你打車去。”

沈淩衣沒放在心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沒那麽矯情。”

接下來幾天他照常上班下班,算著日子,感覺葉之巍差不多也要回來了,可問了一嘴才知道,還要再多呆幾天。他一時間有點悶悶不樂,就連餘安林讓他煮咖啡,他都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老公走了就這麽擔心啊?”餘安林調侃道。

沈淩衣嘟囔著說:“哪有,是昨晚沒睡好而已。”

餘安林哦了一聲,“老公走了就連覺都睡不好了?”

沈淩衣扯了扯唇角,“餘律,您可真會開玩笑。”

餘安林點了根煙,倚在桌邊,悠悠說:“我可是聽說,你老公在那邊過得挺滋潤,那個公司老總還要給他介紹男朋友,全都是清一色的小美人,嘖,也不知道葉律能不能把持地住。”

沈淩衣手下一頓。

突然覺得有點不開心。

拿出手機,發現早上給葉之巍發去的信息到現在也沒回。

是在忙嗎?

忙著做什麽?

餘安林看出他表情的細微變化,又道:“我還聽說,他本來今天就該回來了,是那邊留他多玩兩天,哎喲,不會咱們衣衣要失寵了吧?”

於是,這一整天他都有點心不在焉。

現階段他已經熟悉了所有的工作內容,因此也不需要童雅帶了,一周會有兩天的休息時間,和童雅輪換著休。原本明天應該是童雅休息,但經過餘安林那麽一說,他心裏有了別的想法。

熬到快下班的時候,他和童雅提了換班的想法。童雅看出他一天都不在狀態,差不多知道他要去做什麽,便問道:“需要我幫你訂機酒嗎?我可是知道葉律在哪住的。”

沈淩衣想了想,現在機票還挺貴,而且他按照童雅說的酒店查了下價格,發現價格很昂貴,最便宜的房間都要八百起步。

他想了想,還是算了,於是只拜托童雅幫他訂了最近一班的航班。

下班之後,他連家都沒回,馬不停蹄去了機場。

這是他第一次坐飛機,什麽都搞不懂,好半天才換了票,去了登機口,差點錯過航班。

飛行時間是兩個半小時,因為是臨時訂的票,只有安全門的位置了。整個空間比較窄,起飛的時候他還有些耳鳴,於是這兩個半小時他都不怎麽舒服。

這件事他沒有給葉之巍提。

下飛機之後他也沒給葉之巍打電話,準備給那個人一個驚喜。

按照導航,先是坐了機場大巴,在大巴上,隔壁的乘客開了瓶可樂,哪知道那瓶可樂被搖過,一打開,就噴了他一身,搞得全身濕透了。

後又轉了好幾趟公交車,中途因為坐過站,他還又轉了一趟。本來這趟飛機就坐得他整個人暈乎乎地,何況身上還濕透了,他開始變得沮喪不安,有點後悔來了。

本來以為現在已經夠倒黴,不成想,當他到站後下車,迷迷糊糊終於看到那座金碧輝煌的酒店時,正準備拿出手機看葉之巍是住在哪個房間。

但手在口袋裏一摸,卻發現空無一物。

“對不起,可以幫我查一下葉之巍是住在哪個房間嗎?”他紅著眼睛走到酒店前臺。

也許是因為這邊的天氣更冷一些,也許是因為衣服被可樂打濕了,他渾身都在發抖,眼睛紅紅地像是要哭。

入住這家酒店的無一都是有錢人,他的臉色蒼白,長相又格外優越,因此吸引了不少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針紮似的落在他身上,讓他覺得渾身都不舒服。

他覺得自己不該來。

到底為什麽要來這種地方?

他還覺得自己就不應該接下這一單,他不屬於這裏,不屬於葉之巍身邊。為什麽會覺得葉之巍會喜歡他呢,他們門不當戶不對,葉之巍究竟要多喜歡他,才會為了他放棄婚約。

這不是在做夢嗎?

他是不是有點太沒有自知之明了?

當前臺說不能把客人的隱私告訴他時,他終於忍不住,眼淚啪嗒地掉下來。

前臺的姐姐一看就慌了神,立馬說可以給葉之巍打電話。

電話第一次沒有接。

沈淩衣小聲抽泣的樣子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

於是前臺又打了第二次,這一次終於接通。

葉之巍早就知道沈淩衣會來,原本是想去機場接的,可又因為沈淩衣沒有給他打電話,他覺得自己還是不要戳穿小朋友的驚喜為好。

可時間一長,他便忍不住打了電話過去。

一次兩次,九次十次,沒有人接。

他頓時覺得不安,剛穿好衣服準備出去找人,幸好有東西沒帶,回了趟房間,碰上前臺打來的電話。

沈淩衣坐在大廳的沙發上,面前有工作人員給他倒的熱水。他還穿著上班那套衣服,毛衣外面有一抹黑黑的汙漬,小小一只,蜷縮在沙發上,肩膀小幅度抖動著。

“衣衣。”葉之巍嗓音裏帶著慌亂。

沈淩衣緩緩擡起頭,那一瞬間,情緒終於徹底決堤,他的嘴唇止不住地顫抖,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

葉之巍趕緊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乖,沒事沒事,我不是來了嗎?”

沈淩衣抱住他的脖子,淚水全都流進了葉之巍的衣服裏。

他不住地哽咽,一遍遍地哭訴道:“葉之巍,我好倒黴。我的手機掉了,衣服被打濕了,外面還好冷,我坐公交車又坐過站,身上又沒有錢,前臺的姐姐還不告訴我你住在哪裏,我還以為自己找不到你了。我就像一個傻逼,剛還有只狗準備在我鞋上撒尿,狗嫌棄我,你也不要我!”

他哭得止不住,哭得越來越大聲,無論怎麽哄都像是哄不住。

來來往往的人大多都要看上他們一眼,葉之巍也只能抱住他一遍遍地哄,像哄小孩兒似的,一會兒給他擦眼淚,一會兒又給他擦鼻涕。

“你嫌我!”沈淩衣非要把眼淚擦在他衣服上。

葉之巍抓住這個機會,捧著他的臉,輕輕地揉了揉,“衣衣,聽我說話好不好。”

沈淩衣打著哭嗝,想要繼續哭,但葉之巍又端著他的臉,把他的眼淚又揉回去了。

“你——嗝——幹嘛!”

“我不會嫌棄你,也不會不要你。”葉之巍輕聲嘆了口氣,“餓了沒,要先吃飯嗎?”

“不要。”沈淩衣義正詞嚴。

葉之巍:“那把身份證給我,我幫你去開個房間。”

沈淩衣想了想,哽噎道:“也不要。”

這也不要那也不要,葉之巍氣得在他鼻梁上刮了一下,“我真是拿你沒辦法了,那你要幹嘛?”

“我的身份證也掉了。”沈淩衣微微鼓著臉。

葉之巍挑眉,“真掉了?”

身份證就在他屁股兜裏,這倒是沒掉。他把頭埋到葉之巍懷裏,兩手抵在他胸前,悶悶嗯了一聲。

嬌氣地很,還傻,這也丟了那也丟了。

早知道,就該來機場接你。

葉之巍輕輕揉著他的後腦,無聲地安慰著。

“那沒辦法,衣衣只能睡我的房間了。”

葉之巍住的是一個套房,面積很大,一室一廳一衛。

沈淩衣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就是哭嗝還止不住。

“先去洗澡,我讓他們送點吃的上來。”葉之巍道。

沈淩衣迷迷瞪瞪地,整個人還是有點不在狀態,於是葉之巍說什麽他就聽什麽。乖乖地把鞋子脫下來,看葉之巍半跪在地上給他穿拖鞋,又乖乖地把臟衣服脫下來,等脫到最後一件襯衣時,他恢覆了一點神志,小聲嘀咕了一句:

“我去衛生間脫。”

為了讓他減輕一天的疲憊,葉之巍裝上了一次性浴缸套,放好了熱水,又在裏面放了沐浴球和一個小鴨子。

從小到大還沒享受過這種待遇,突然感覺到今天一天其實也沒有很倒黴。他住上了高級酒店昂貴的套房,還可以舒舒服服泡上一個澡。

其實,也蠻幸運的。

他坐在浴缸裏,手指撥弄著小黃鴨。

身上那些冷意在此刻全都消失地一幹二凈了。

他似乎還聽到葉之巍給餐廳打電話,要了個什麽套餐。

洗了澡還有飯吃,不用自己做飯。

真好。

葉之巍輕輕敲了下門。

“衣衣,新內褲,我給你拿進來?”

沈淩衣把頭枕在膝蓋上,歪著頭看著門。

浴缸其實是有浴簾的,只是他沒有拉上。他說了聲嗯,聽從葉之巍的話,把浴簾拉起來,再讓葉之巍進來。

葉之巍把新內褲放在他順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給你點了些清淡的東西,洗完澡大概就可以吃了。”

一只皮膚白皙的手臂伸出浴簾,整只手臂上都掛著水,水珠順著修長細嫩的手指從指尖慢慢地往下滴。

滴答——答——

沈淩衣的手指勾了勾,似乎在勾引他上去握住那只手。

葉之巍突然覺得浴室有點熱。

水汽蒸發,滿室都是霧蒙蒙的,鏡子也是霧蒙蒙的。

薄薄的浴簾動了動,小貓兒不老實。

他的腦海裏不自覺地描摹出一副春景,那春光像是要把浴簾撐開,順著熱氣,一點點地洩露出來。

葉之巍牽住他的手。

濕濕的。

讓人心癢。

“葉之巍。”

沈淩衣勾了勾他的手心。

“你對我一點都不好。”

沈淩衣另一只手把浴簾掀開一點,他探出頭來,臉上濕漉漉地,眼睛紅紅地,也濕漉漉地。水汽氤氳,帶著熱氣圍繞在他們之間。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游蕩,鉆進身體裏,腦子裏,讓人動彈不得。

葉之巍覺得自己又回到了蝴蝶巷的那個晚上,明明覺得自己不應該留在這裏,但他一步都挪不動。

說到底,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從那天晚上的多此一舉開始,他就患上了一種很奇怪的疾病,忘不了那個夜,也忘不掉那個吻。

他有點生氣,為什麽這個人可以把他的思緒攪得一片狼藉,而後一句告別都沒有,說不記得他就不記得他。

沈淩衣把兩只手都伸向他,在他沒有進一步動作時顯得有些心急了,眼睛又紅了一圈。

“葉之巍。”沈淩衣帶著哭腔喚了聲。

他只好蹲下身,啞聲哄了一句,“衣衣乖,等洗完澡再說好不好?要走光了。”

沈淩衣搖搖頭,他用帶著水汽的手輕輕在葉之巍的耳朵上擦過。

一陣水聲響動,他突然撲上來,把葉之巍的脖子勾住。

半截身子都探出了浴缸。

水珠像珍珠似的,啪嗒啪嗒地落地。

他的腰背淺淺往下壓,形成一條漂亮的曲線,脊椎彎曲的弧度足以讓水珠順著向下滑去,一直滑到腰窩。

“我好喜歡你。”

“我跑這麽遠來見你,你總得對我好一點。”

他在葉之巍的頸窩裏蹭了蹭,感受到葉之巍往上擡的目光,心裏笑了聲。

幹嘛這麽純情。

“怎麽算對你好?”葉之巍啞聲問。

沈淩衣又把他抱地緊了些,側過頭,在他耳垂上輕輕咬了下。

“吻我。”

“和我在一起。”

葉教授:!!乖!要走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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