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樹橫街（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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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樹橫街（8）
在學校住了幾天，陸越打來電話，說是事情已經搞定，讓他回去。
雖然當時是晚上，但沈淩衣還是心急地想要馬上回家。
於是簡單發了個信息告訴葉之巍他要走。
把房間收拾了一下，幾番確認沒有東西落下，這才下樓退房。
此時前臺站著一個身高腿長的男人。
“你怎麽在這兒？”沈淩衣小跑著走過去，有些驚喜。
一問才知道，葉之巍已經幫他辦好了退房手續。
“太晚了，我送你。”
他幾乎有種錯覺，像是葉之巍其實早就在這裏了，似乎料到了他今天會走。其實並不想麻煩葉之巍跑一趟，可有了之前的教訓，他知道凡是葉之巍已經決定了的事，任他怎麽拒絕也無濟於事，只好乖乖地上了車。
說是到蝴蝶巷，沒說他要去‘難得一見’上班。
“這幾天不聯系我，我還以為你嚇到了。”沈淩衣也不避諱，就盯著他笑。
葉之巍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沒說話。
“哎喲，知道追葉大博士的人很多，不缺我一個。”
沈淩衣上了車就開始聒噪，就算是沒人搭理他，他也能自顧自地說上許久，“對了，還沒問你，你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還是說……”
他頓了頓，“聽說高智商人群很多都是雙？”
窗景一晃而過，偶遇紅燈，葉之巍無奈道：“衣衣，我在開車。”
“又不是用嘴開車。”沈淩衣嘟囔道，不過心情頗好，知道葉之巍沒拒絕他，感覺這事有譜。
到了蝴蝶巷，他指著一個很小的便利店，說是就在這裏下。
從這家便利店走到蝴蝶巷17號，只需要兩分鐘，他還是不想讓葉之巍知道他在酒吧工作，於是只讓送到這裏。
走之前竟還有些舍不得，沈淩衣趴在車窗寒暄了好一會兒，沒看到不遠處還有個人。
江遇就算再不識貨，也能看出那輛車價值不菲，他想起沈淩衣在車展時營銷出去的那輛車，如果沒記錯，應該是這一輛。
等沈淩衣走後，那輛車卻沒有急著開走，駕駛位下來一個男人，走到那家便利店前，買了一瓶水。
“麻煩給我拿包煙，謝謝。”江遇點了點沈淩衣最常抽的那款煙。
男人站在他身旁，高出約莫一個頭，氣質出眾，與蝴蝶巷格格不入。都這個時間點了，沈淩衣通常都是直接去酒吧，怎麽會讓男人送他來蝴蝶巷？
男人靠在墻邊，一手拿著礦泉水瓶，低頭看著手機，僅僅是這樣站著，也讓人看得入神。
沈淩衣周圍憑什麽都是這樣的男人？
他走到墻邊，點燃了一支煙，平常沒有抽煙的習慣，他猝不及防被嗆了一口。
“要一支嗎？”他抽出另一支煙。
男人沒接。
他補充道：“衣衣平常喜歡抽這個。”
聞言，葉之巍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了過來。煙草聞起來很廉價，便宜的烤煙嗆人且難聞，沈淩衣以前不抽煙，但跟著陸越那個老煙囪，或多或少還是學了一身壞習慣。
抽第一口，葉之巍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不去酒吧？”江遇問地很直白，不等葉之巍回答，他又道：“難得一見，沈淩衣在那裏上班，”
轉頭他想起什麽，猝不及防笑了出來，“你不會不知道吧？”
他掃了一眼那輛車，怪不得，這男人看起來不像是玩酒吧的人，若是知道沈淩衣在哪裏工作，估計兩個人就不會有進一步的發展了。
“你是做什麽的？”江遇笑了笑，在男人身上打量了一圈，“讓我猜猜，老師？”
葉之巍沒有否認，江遇便當他是默認了。
老師嘛，最看不慣玩酒吧的壞學生了，江遇眼中閃過一絲戲謔，點了點煙灰道：“怎麽樣，要一起去玩玩嗎？我是衣衣的好朋友，他肯不會拒絕的。”
他以‘難得一見’門口不方便停車為由，讓葉之巍和他一起走路過去。沈淩衣以前拒絕過無數男人的示好，還當他是真的寡情，感情原來是喜歡這種履歷幹凈，沒有不良嗜好的優質男。
也是，誰會不喜歡優質男，
可沈淩衣也配？
周旋在一個又一個的男人裏，靠賣笑還債，這兩個人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要不是沈淩衣隱瞞他的工作，這個男人又怎麽會上了他的當？
‘難得一見’還有一段距離，江遇為了拖延時間，刻意繞了遠路，“你在哪裏工作？”
“蓉大，法學院。”葉之巍淡淡道。
江遇腳步微頓，“法學院？”
他想起江風也是在法學院，“那你認識江風嗎？是我弟弟！”
說道這，他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葉之巍頷首道：“很少會有學生連我的第一節課都逃，有點印象。”
江遇的笑意僵在臉上。
“聽他說，老家拆遷，賠了一套房，江先生要搬家了？”葉之巍在他臉上看到一絲錯愕。
窒息感讓江遇幾乎喘不過來氣。
這件事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也囑咐過弟弟不要到處亂講，怎麽會連學校老師都知道了！
“你、你告訴衣衣了嗎？”江遇慌張地問到。
看到葉之巍搖頭，他這才松了口氣。
走到‘難得一見’，酒吧已經開始營業了，裏面的客人不少。江遇走在前面，推開門。
音樂聲和酒精撲面而來，他的眼睛急速尋找著沈淩衣的身影。
不出他所料，五顏六色的燈光下，沈淩衣正坐在VIP卡座的中間，兩邊的男人圍繞著他。
暧昧糜爛的氣息呼之欲出，他身上呈現出一股說不出的媚態，一舉一動都像是在向男人示好。
輸了游戲，沈淩衣被罰吃一塊冰。
旁邊的客人非要親自餵到他嘴裏，沈淩衣擺擺手，卻沒能阻止。客人夾起一塊不小的冰塊，在起哄聲中送到他嘴裏。
“衣衣必須含夠一分鐘啊！不然香檳我可就不點了！”
江遇興奮地渾身有些發顫，回頭道：“真不好意思，忘了提前給衣衣說一聲。”
話音未落，男人從他身側走過去，腳步急促。
沈淩衣心裏臟話早說了百八十句了，要不是為了業績，誰他媽在這兒賠笑臉。
想到自己幾個小時前還在學校那種單純又安靜的地方，現在回到酒吧，他還有些不適應，覺得太吵。
來這兒的客人好幾天沒見到他，逮著機會，非得讓他陪著喝兩杯。
沈淩衣不樂意喝酒，怕喝醉。
他很早就已經決定點到為止，再不多喝了，只能用冰塊代替酒精。
這已經是第五塊冰了。
倒計時還剩三十秒，臉頰發疼。
他用手碰了碰冰冷的臉，覺得這一晚下來，整張嘴估計都說不出話。
還有二十秒，他的嘴已經麻木了。
餘光中，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站在了他面前，神情陰沈，雙唇緊抿。
也許是先前的那幾杯酒，讓他的神經變得遲鈍，等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呼吸頓時收緊，下意識想逃。可葉之巍沒有給他這個機會，身高優勢足以讓葉之巍越過酒桌，帶著溫熱感的右手捏住他的臉，散出一股冷氣。
冰塊的刺激讓他的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淚水，腦力不夠，不足以讓他想明白為何葉之巍會在這裏，他聽到葉之巍低啞的嗓音，“張嘴。”
服從感讓他想要張開嘴，但唇有些哆嗦。
葉之巍的眼裏閃過一絲不耐，修長骨感的手指直接伸進他的口腔，溫差讓他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葉之巍的手指在他的口腔裏攪動，溫柔地撫摸過牙床，潮濕而燥熱，指節彎曲。
冰塊與牙床磕碰，發出脆響，葉之巍帶出的那塊冰被他捏在手中，化開的水不斷從他指縫中流出。
沈淩衣的世界像是停止了運轉，目光呆滯，不知道是該逃，還是該用玩笑化解這場對峙。
“你他媽誰啊！”其中一個彪壯的男人立馬抄起酒瓶。
葉之巍看了眼角落的監控，沒有理會，拉起沈淩衣的手要走。
“沈淩衣！你不想要業績了嗎！”
沈淩衣下意識停住腳步，可那一瞬間，沈淩衣也發覺自己的手被握地更緊了一些。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估計已經宕機了，麻木感讓他既說不出來話，內心的某一塊地方卻又讓他不願作出違背葉之巍的事。
陸越和耗子看到不對勁，立刻下來打圓場，把那幾個客人攔住，這才勉強控制住局面。
葉之巍從錢包裏摸出一張卡，冷冷朝剛剛那桌人瞥了一眼，“你準備花多少？”
酒吧的規矩倒也很簡單，誰花地多誰有資格說話。酒勁上頭，誰都不服氣誰。
陸越抓住機會，叫人拿了POS機來，捧著笑臉道：“龍哥，要不套‘神龍’消消氣？”
一套八萬八，那人眼睛都不眨一下，拿了卡就刷了。
“你不去打聽打聽老子是誰，和我比錢，你比得過嗎！”那位龍哥馬上就招呼小弟把沈淩衣搶過來。
葉之巍擋在身前，把卡遞給陸越。
陸越：“誒！好嘞！”
龍哥暗罵了聲，“我奉勸你不要打腫臉充胖子，到時候小心連家底都賠沒了！”
說完就再刷了兩個八萬八。
葉之巍剛想說話，沈淩衣拉住他，眼睛紅著搖了搖頭。
“別這樣。”
沈淩衣說得小聲，卻能聽出哽咽，唇角勾起一抹僵硬的笑意，“你不要為我花錢，不值得。”
他看起來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不知道是因為這場單純的關系突然間被金錢汙染了，還是他最不想展現給葉之巍的一面，如今卻在這個男人面前暴露無遺。
他不知道葉之巍會怎麽想，覺得他臟，還是覺得惡心。
或許會覺得惡心吧。
哪個幹幹凈凈的人會喜歡一個在酒吧廝混的壞學生。
葉之巍的指尖滑過他的眼角，在那顆淚痣下輕輕摸了摸，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誘哄，“你乖乖地。”
心跳突然平穩了下來，沈淩衣感覺到了安心，前所未有的安心。他回握住葉之巍的手，悶悶嗯了一聲。
“你再刷兩套，我一次性結，雙倍。”葉之巍對那人道。
客人深感不爽，罵罵咧咧說：“你他媽沒錢在這兒裝什麽？”
葉之巍的語調帶著點咄咄逼人，不像是他往常會說出來的話，“是你沒錢了吧？承認，我現在就刷。”
挑釁的口吻在這種時候徹底把對方激怒了，果真又刷了兩套。然而，他們卻沒等到葉之巍實現承諾。
“你他媽騙人是吧？”他們意識到自己被人當傻子給耍了。
葉之巍散漫道：“對，犯法嗎？”
其中一人氣急敗壞地拿起酒瓶就要砸過來。
沈淩衣終於回過神，下意識想把葉之巍護住，“你敢碰他，今晚我讓你橫著出去信不信！”
眼角還紅著，乍一看卻也給他增添了點戾氣。
葉之巍在他頭上揉了一把，示意他別管。
“錢是你自願花的，我可沒有強迫。想打人？”葉之巍看了眼監控，漫不經心道：“請隨意。”
幾個人從沒在酒吧遇到這種事，竟有點不敢動手。
葉之巍找了個監控視野良好的地方，雙腿閑適交疊，慢悠悠地說：“對了，提醒你們一下，我是律師，如果不清楚動手的後果，想知道以後會判多少年，可以找我咨詢，友情價，一小時一千，過時不候。”
周圍一片死寂。
酒吧的燈光灑在他身上，平添了些許距離感，他的出現讓這個混亂的場景瞬間變得嚴肅了，沒人再敢上前一步。
墻上【打贏進監獄，打輸進醫院】的標語才此時顯得格外刺眼。
見那群人躊躇的模樣，沈淩衣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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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前臺站著一個身高腿長的男人。
“你怎麽在這兒？”沈淩衣小跑著走過去，有些驚喜。
一問才知道，葉之巍已經幫他辦好了退房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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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有種錯覺，像是葉之巍其實早就在這裏了，似乎料到了他今天會走。其實並不想麻煩葉之巍跑一趟，可有了之前的教訓，他知道凡是葉之巍已經決定了的事，任他怎麽拒絕也無濟於事，只好乖乖地上了車。
說是到蝴蝶巷，沒說他要去‘難得一見’上班。
“這幾天不聯系我，我還以為你嚇到了。”沈淩衣也不避諱，就盯著他笑。
葉之巍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沒說話。
“哎喲，知道追葉大博士的人很多，不缺我一個。”
沈淩衣上了車就開始聒噪，就算是沒人搭理他，他也能自顧自地說上許久，“對了，還沒問你，你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還是說……”
他頓了頓，“聽說高智商人群很多都是雙？”
窗景一晃而過，偶遇紅燈，葉之巍無奈道：“衣衣，我在開車。”
“又不是用嘴開車。”沈淩衣嘟囔道，不過心情頗好，知道葉之巍沒拒絕他，感覺這事有譜。
到了蝴蝶巷，他指著一個很小的便利店，說是就在這裏下。
從這家便利店走到蝴蝶巷17號，只需要兩分鐘，他還是不想讓葉之巍知道他在酒吧工作，於是只讓送到這裏。
走之前竟還有些舍不得，沈淩衣趴在車窗寒暄了好一會兒，沒看到不遠處還有個人。
江遇就算再不識貨，也能看出那輛車價值不菲，他想起沈淩衣在車展時營銷出去的那輛車，如果沒記錯，應該是這一輛。
等沈淩衣走後，那輛車卻沒有急著開走，駕駛位下來一個男人，走到那家便利店前，買了一瓶水。
“麻煩給我拿包煙，謝謝。”江遇點了點沈淩衣最常抽的那款煙。
男人站在他身旁，高出約莫一個頭，氣質出眾，與蝴蝶巷格格不入。都這個時間點了，沈淩衣通常都是直接去酒吧，怎麽會讓男人送他來蝴蝶巷？
男人靠在墻邊，一手拿著礦泉水瓶，低頭看著手機，僅僅是這樣站著，也讓人看得入神。
沈淩衣周圍憑什麽都是這樣的男人？
他走到墻邊，點燃了一支煙，平常沒有抽煙的習慣，他猝不及防被嗆了一口。
“要一支嗎？”他抽出另一支煙。
男人沒接。
他補充道：“衣衣平常喜歡抽這個。”
聞言，葉之巍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了過來。煙草聞起來很廉價，便宜的烤煙嗆人且難聞，沈淩衣以前不抽煙，但跟著陸越那個老煙囪，或多或少還是學了一身壞習慣。
抽第一口，葉之巍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不去酒吧？”江遇問地很直白，不等葉之巍回答，他又道：“難得一見，沈淩衣在那裏上班，”
轉頭他想起什麽，猝不及防笑了出來，“你不會不知道吧？”
他掃了一眼那輛車，怪不得，這男人看起來不像是玩酒吧的人，若是知道沈淩衣在哪裏工作，估計兩個人就不會有進一步的發展了。
“你是做什麽的？”江遇笑了笑，在男人身上打量了一圈，“讓我猜猜，老師？”
葉之巍沒有否認，江遇便當他是默認了。
老師嘛，最看不慣玩酒吧的壞學生了，江遇眼中閃過一絲戲謔，點了點煙灰道：“怎麽樣，要一起去玩玩嗎？我是衣衣的好朋友，他肯不會拒絕的。”
他以‘難得一見’門口不方便停車為由，讓葉之巍和他一起走路過去。沈淩衣以前拒絕過無數男人的示好，還當他是真的寡情，感情原來是喜歡這種履歷幹凈，沒有不良嗜好的優質男。
也是，誰會不喜歡優質男，
可沈淩衣也配？
周旋在一個又一個的男人裏，靠賣笑還債，這兩個人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要不是沈淩衣隱瞞他的工作，這個男人又怎麽會上了他的當？
‘難得一見’還有一段距離，江遇為了拖延時間，刻意繞了遠路，“你在哪裏工作？”
“蓉大，法學院。”葉之巍淡淡道。
江遇腳步微頓，“法學院？”
他想起江風也是在法學院，“那你認識江風嗎？是我弟弟！”
說道這，他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葉之巍頷首道：“很少會有學生連我的第一節課都逃，有點印象。”
江遇的笑意僵在臉上。
“聽他說，老家拆遷，賠了一套房，江先生要搬家了？”葉之巍在他臉上看到一絲錯愕。
窒息感讓江遇幾乎喘不過來氣。
這件事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也囑咐過弟弟不要到處亂講，怎麽會連學校老師都知道了！
“你、你告訴衣衣了嗎？”江遇慌張地問到。
看到葉之巍搖頭，他這才松了口氣。
走到‘難得一見’，酒吧已經開始營業了，裏面的客人不少。江遇走在前面，推開門。
音樂聲和酒精撲面而來，他的眼睛急速尋找著沈淩衣的身影。
不出他所料，五顏六色的燈光下，沈淩衣正坐在VIP卡座的中間，兩邊的男人圍繞著他。
暧昧糜爛的氣息呼之欲出，他身上呈現出一股說不出的媚態，一舉一動都像是在向男人示好。
輸了游戲，沈淩衣被罰吃一塊冰。
旁邊的客人非要親自餵到他嘴裏，沈淩衣擺擺手，卻沒能阻止。客人夾起一塊不小的冰塊，在起哄聲中送到他嘴裏。
“衣衣必須含夠一分鐘啊！不然香檳我可就不點了！”
江遇興奮地渾身有些發顫，回頭道：“真不好意思，忘了提前給衣衣說一聲。”
話音未落，男人從他身側走過去，腳步急促。
沈淩衣心裏臟話早說了百八十句了，要不是為了業績，誰他媽在這兒賠笑臉。
想到自己幾個小時前還在學校那種單純又安靜的地方，現在回到酒吧，他還有些不適應，覺得太吵。
來這兒的客人好幾天沒見到他，逮著機會，非得讓他陪著喝兩杯。
沈淩衣不樂意喝酒，怕喝醉。
他很早就已經決定點到為止，再不多喝了，只能用冰塊代替酒精。
這已經是第五塊冰了。
倒計時還剩三十秒，臉頰發疼。
他用手碰了碰冰冷的臉，覺得這一晚下來，整張嘴估計都說不出話。
還有二十秒，他的嘴已經麻木了。
餘光中，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站在了他面前，神情陰沈，雙唇緊抿。
也許是先前的那幾杯酒，讓他的神經變得遲鈍，等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呼吸頓時收緊，下意識想逃。可葉之巍沒有給他這個機會，身高優勢足以讓葉之巍越過酒桌，帶著溫熱感的右手捏住他的臉，散出一股冷氣。
冰塊的刺激讓他的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淚水，腦力不夠，不足以讓他想明白為何葉之巍會在這裏，他聽到葉之巍低啞的嗓音，“張嘴。”
服從感讓他想要張開嘴，但唇有些哆嗦。
葉之巍的眼裏閃過一絲不耐，修長骨感的手指直接伸進他的口腔，溫差讓他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葉之巍的手指在他的口腔裏攪動，溫柔地撫摸過牙床，潮濕而燥熱，指節彎曲。
冰塊與牙床磕碰，發出脆響，葉之巍帶出的那塊冰被他捏在手中，化開的水不斷從他指縫中流出。
沈淩衣的世界像是停止了運轉，目光呆滯，不知道是該逃，還是該用玩笑化解這場對峙。
“你他媽誰啊！”其中一個彪壯的男人立馬抄起酒瓶。
葉之巍看了眼角落的監控，沒有理會，拉起沈淩衣的手要走。
“沈淩衣！你不想要業績了嗎！”
沈淩衣下意識停住腳步，可那一瞬間，沈淩衣也發覺自己的手被握地更緊了一些。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估計已經宕機了，麻木感讓他既說不出來話，內心的某一塊地方卻又讓他不願作出違背葉之巍的事。
陸越和耗子看到不對勁，立刻下來打圓場，把那幾個客人攔住，這才勉強控制住局面。
葉之巍從錢包裏摸出一張卡，冷冷朝剛剛那桌人瞥了一眼，“你準備花多少？”
酒吧的規矩倒也很簡單，誰花地多誰有資格說話。酒勁上頭，誰都不服氣誰。
陸越抓住機會，叫人拿了POS機來，捧著笑臉道：“龍哥，要不套‘神龍’消消氣？”
一套八萬八，那人眼睛都不眨一下，拿了卡就刷了。
“你不去打聽打聽老子是誰，和我比錢，你比得過嗎！”那位龍哥馬上就招呼小弟把沈淩衣搶過來。
葉之巍擋在身前，把卡遞給陸越。
陸越：“誒！好嘞！”
龍哥暗罵了聲，“我奉勸你不要打腫臉充胖子，到時候小心連家底都賠沒了！”
說完就再刷了兩個八萬八。
葉之巍剛想說話，沈淩衣拉住他，眼睛紅著搖了搖頭。
“別這樣。”
沈淩衣說得小聲，卻能聽出哽咽，唇角勾起一抹僵硬的笑意，“你不要為我花錢，不值得。”
他看起來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不知道是因為這場單純的關系突然間被金錢汙染了，還是他最不想展現給葉之巍的一面，如今卻在這個男人面前暴露無遺。
他不知道葉之巍會怎麽想，覺得他臟，還是覺得惡心。
或許會覺得惡心吧。
哪個幹幹凈凈的人會喜歡一個在酒吧廝混的壞學生。
葉之巍的指尖滑過他的眼角，在那顆淚痣下輕輕摸了摸，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誘哄，“你乖乖地。”
心跳突然平穩了下來，沈淩衣感覺到了安心，前所未有的安心。他回握住葉之巍的手，悶悶嗯了一聲。
“你再刷兩套，我一次性結，雙倍。”葉之巍對那人道。
客人深感不爽，罵罵咧咧說：“你他媽沒錢在這兒裝什麽？”
葉之巍的語調帶著點咄咄逼人，不像是他往常會說出來的話，“是你沒錢了吧？承認，我現在就刷。”
挑釁的口吻在這種時候徹底把對方激怒了，果真又刷了兩套。然而，他們卻沒等到葉之巍實現承諾。
“你他媽騙人是吧？”他們意識到自己被人當傻子給耍了。
葉之巍散漫道：“對，犯法嗎？”
其中一人氣急敗壞地拿起酒瓶就要砸過來。
沈淩衣終於回過神，下意識想把葉之巍護住，“你敢碰他，今晚我讓你橫著出去信不信！”
眼角還紅著，乍一看卻也給他增添了點戾氣。
葉之巍在他頭上揉了一把，示意他別管。
“錢是你自願花的，我可沒有強迫。想打人？”葉之巍看了眼監控，漫不經心道：“請隨意。”
幾個人從沒在酒吧遇到這種事，竟有點不敢動手。
葉之巍找了個監控視野良好的地方，雙腿閑適交疊，慢悠悠地說：“對了，提醒你們一下，我是律師，如果不清楚動手的後果，想知道以後會判多少年，可以找我咨詢，友情價，一小時一千，過時不候。”
周圍一片死寂。
酒吧的燈光灑在他身上，平添了些許距離感，他的出現讓這個混亂的場景瞬間變得嚴肅了，沒人再敢上前一步。
墻上【打贏進監獄，打輸進醫院】的標語才此時顯得格外刺眼。
見那群人躊躇的模樣，沈淩衣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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