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樹橫街（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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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樹橫街（6）
葉之巍的課是下午第一節，沈淩衣蹭了江風的飯卡，在學校食堂吃了午飯。
食堂有賣鹵菜的，江風知道他愛吃，點了個鹵豬蹄。
一餐下來，最少花了五六十。
沈淩衣看著那只豬蹄的時候先是很開心，下一秒又想，“很貴吧？”
“不貴，也就三十。”江風把筷子遞給他。
沈淩衣滿是震驚，“三十還不貴！你這樣吃飯，每天要花多少錢？”
他說著要把錢給江風。
江風卻道：“你可千萬別，我可不像我哥那麽小氣。”
聽到這話，沈淩衣多少有點不開心，面前的豬蹄瞬間就不香了。心想讀個大學這麽花錢的嗎，又是學費又是夥食費，床上用品還得換套新的。
他無意間瞥到江風穿了雙新鞋。
“買鞋了？”沈淩衣問。
江風把腳往後收了收，“我哥送的開學禮物，哎喲，衣衣哥，快別想了，吃飯！”
那頓飯吃得食不知味，中途有江風的室友來找，大家談起上午的課，沈淩衣和他們沒什麽話題。
豬蹄他沒動，只說是胃口不好，讓江風帶回宿舍吃。
中午江風要和室友回去休息，沈淩衣不太想回賓館，於是一個人開著導航在學校裏轉悠。
課表上寫了上課地點，沈淩衣找不到，只好一路走一路問，好在是他長得像學生，路人也沒感到奇怪。
這節課是通識課，好幾個班的學生在一個階梯教室，沈淩衣不由得發出感嘆，要知道以前他上課的教室，還沒這四分之一大。
第一次進大學講堂，他有點興奮，坐在了第一排。
距離上課還有半個小時，零零碎碎來了幾個人，大一的學生還比較老實，找著前排坐。
剛進來幾個學生，葉之巍後腳就到了。
“博士~”沈淩衣小聲招呼道。
教室裏坐的幾個學生隱隱興奮，小聲地議論起來，話題無外乎都圍繞著葉之巍，沈淩衣零星從他們嘴裏聽到對葉之巍的誇讚，不知為何，心裏有種聽到別人誇自家男朋友的感覺。
離譜。
只是客戶而已，客戶而已！
他在心裏反覆提醒自己。
一個比較帥又很優秀的客戶而已！
葉之巍在他身上掃過一眼，正巧沈淩衣旁邊空著一個位置，挨著過道，葉之巍很自然地坐了過去。
沈淩衣正襟危坐，低聲道：“老師好。”
沒嚴肅一秒，又嬉皮笑臉起來，“有沒有很驚喜。”
對於他的到來，葉之巍顯得毫不意外，默默把手裏的課本遞了過去。
沈淩衣驚訝道：“你知道我要來，還給我準備課本啊？好感動哦，葉老師。”
課本看上去有點年頭了，裏面充滿了葉之巍做的筆記，他的字很規整，不像別的老師，一手字游龍畫鳳，看都看不懂。
沈淩衣很珍惜地拿著手裏的書，“你的給我了，那你上課用什麽。”
“我不用。”葉之巍道。
不愧是博士，上課不用書都能講。
沈淩衣一看書就犯困，但看葉之巍的筆記就覺得很稀奇，他以前讀書的時候喜歡在課本上塗鴉，但葉之巍的書上全是筆記批註，他把書翻遍了都沒能找到一點有趣的影子。
但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卻看到了兩張話劇票，時間是明晚。
“餘律給的，他不去了，順手放這兒的。”葉之巍要把票當做垃圾扔掉。
沈淩衣趕緊搶過來。
“花了錢的誒！”
有錢人也真是奇怪，花錢買了票又不去，這邊還直接想扔掉，簡直不可理喻。
葉之巍表示對話劇並不感興趣。
“我感興趣，給我！”沈淩衣咬唇想了想，覺得是個好機會，悄悄道：“不如我們一起去，別浪費了。”
葉之巍沒什麽反應，眼見教室裏學生多了起來，他便站去了講臺。
講臺上的葉之巍有著禁欲感，帶著眼鏡，低頭看著手上的點名冊，襯衫很合身，恰如其分地承托出他完美的身體曲線。
沈淩衣支著下巴心想，葉之巍肯定經常健身。
在健身房流汗的樣子……一定很性感。
汗水會順著下巴滴進衣服裏，讓衣服顯得斑駁陸離。喝水的時候男人的喉結會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葉之巍的手上有著顯眼的青筋，如同蛇一般從手背蔓延至手臂。
力氣應該很大吧。
抱起女孩子應該是輕而易舉的，抱男人的話……應該也沒什麽問題。
沈淩衣的指尖在書冊上來回滑動，直到手機響起聲音，他才猛地回過神。
臺上的男人用清冷的語調提醒道：“我不希望我的課上出現不太協調的聲音。”
沈淩衣急忙把手機調成靜音，暗地裏抱怨了聲。
葉老師好拽哦。
信息是江風發來的，讓他幫忙答到。
【一一難求：你不來上課？！】
【小風：通識課而已，期末肯定能過的，我這邊有點急事，哥你就幫我答個到吧，反正葉教授也不認識我。】
沈淩衣暗罵。
他不認識你但是認識我啊！
臭小子！
剛上大學就逃課，什麽玩意兒！
心裏這麽想，但是沈淩衣還是會擔心江風逃課會導致他畢不了業。趁葉之巍在黑板上寫板書，他忙不疊趕緊往後排挪。
等葉之巍發現那個位置沒人後，眉頭不免皺了一下。
上課鈴聲打響，葉之巍一般沒有點名的習慣。
他剛做完自我介紹，準備直接開始講課，餘光瞥見桌上的點名冊。
沈淩衣心裏打著鼓，想著教室裏這麽多人，葉之巍總不能把每個人的名字都給點一遍。
心裏念著阿彌陀佛，然而，講臺上葉之巍還是點到了江風的名字。
操，江風這小兔崽子，等下課非得罵一頓！
沈淩衣捏著嗓子，“到！”
葉之巍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沈淩衣幾乎把頭埋到了桌底下，只有一只手舉了起來。
儼然是做賊心虛，想不註意到都難。
大學一堂課持續一個多小時，任講臺上是誰，沈淩衣還是毫不意外地睡著了。
等醒過來的時候，教室裏已經空無一人，他摸了摸嘴。
沈淩衣：……
睡著就算了，怎麽還流口水！
流口水就算了！怎麽還把葉之巍的書打濕了！
他看著上面已經斑駁的筆跡，欲哭無淚。
跟了葉之巍好幾年都完好無損的書，就此陣亡。
講臺上沒人，沈淩衣膽戰心驚地往教室外走，還沒走出幾步，忽然就看到葉之巍在走廊上和另一個老師說話。
葉之巍註意到了他，看似不經意地後挪了一步。
“同學，你的鞋帶掉了。”一個路過的學生道。
沈淩衣急忙道謝，轉頭卻又註意到葉之巍的眼神。
另一個老師已經因為即將上課而進教室了。
沈淩衣知道跑不掉，腳下一歪，朝著葉之巍倒過去。
葉之巍攔腰將他接住，語氣中帶著點無奈的責備，“小心一點。”
沈淩衣裝出驚慌失措的表情，勉勉強強站穩，一只手扶住葉之巍的胸口，一副驚魂未定的表情，嘟囔著說：“好險哦，幸好有你。”
他幾乎能感受到葉之巍陡然加快的心跳。
上課鈴打響，走廊瞬間沒了人。
葉之巍蹲在低一格的臺階，彎腰為他系好鞋帶，就像是一件很順手的事情。
兩個人往下走出幾步，剛走下臺階，葉之巍突然想起，伸手道：“書。”
沈淩衣忙把書藏在身後，臉紅了好些，半天也沒敢遞出去。
“我說了，你別生氣。”他低著頭，心裏戰鼓擂擂，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這一退，就退到了墻角。
葉之巍頷首道：“好。”
“真不生氣？”沈淩衣擡頭問道，卻看到葉之巍朝自己逼近了一步。
他緊張地說不出話。
大不了就是個死嘛！
頭掉了碗大個疤，慫什麽！
沈淩衣硬著頭皮把書遞出去，“喏！還你！”
等葉之巍接過去，他剛想把人推開溜走，不料被葉之巍抓著領口提了回來。
書裏被口水打濕的那一頁被送到面前。
證據確鑿。
無從抵賴。
“啊——葉老師我錯了嘛！”沈淩衣痛苦哀嚎，心虛地站在角落，食指來回不停地轉圈，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無助的吸了吸鼻子。
“書的事，我先不計較。”葉之巍不帶感情地說道。
“你幫江風點名的事情，是你叫他來見我，還是我親自叫他？”
沈淩衣整個人都矮了一截，就知道葉之巍肯定會發現。
“我、我給他說吧，那個，你不要兇他啊，小孩兒嘛，不懂事很正常，而且他說他有急事唉。”沈淩衣下意識為江風辯解。
十八歲的小孩兒。
葉之巍輕嘆了口氣。
“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沈淩衣自知理虧，不敢說話。
葉之巍從書裏拿出那兩張話劇票，“把話劇簡介抄一百遍，我再考慮要不要給你。”
一百遍？！
沈淩衣瞪大了眼睛，伸手就要去搶，“什麽啊！把票還給我！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葉之巍把手舉高，那兩張話劇票就在頭上，沈淩衣怎麽墊腳都拿不到。他狠狠心，試圖跳起來。
然而落地的時候腳下卻踩到了什麽東西。
有點硌腳……
“嘶——”葉之巍疼得彎下腰，錚亮的皮鞋上留下一個灰色的腳印。
沈淩衣驚訝地捂住嘴，“葉老師，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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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之巍的課是下午第一節，沈淩衣蹭了江風的飯卡，在學校食堂吃了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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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淩衣看著那只豬蹄的時候先是很開心，下一秒又想，“很貴吧？”
“不貴，也就三十。”江風把筷子遞給他。
沈淩衣滿是震驚，“三十還不貴！你這樣吃飯，每天要花多少錢？”
他說著要把錢給江風。
江風卻道：“你可千萬別，我可不像我哥那麽小氣。”
聽到這話，沈淩衣多少有點不開心，面前的豬蹄瞬間就不香了。心想讀個大學這麽花錢的嗎，又是學費又是夥食費，床上用品還得換套新的。
他無意間瞥到江風穿了雙新鞋。
“買鞋了？”沈淩衣問。
江風把腳往後收了收，“我哥送的開學禮物，哎喲，衣衣哥，快別想了，吃飯！”
那頓飯吃得食不知味，中途有江風的室友來找，大家談起上午的課，沈淩衣和他們沒什麽話題。
豬蹄他沒動，只說是胃口不好，讓江風帶回宿舍吃。
中午江風要和室友回去休息，沈淩衣不太想回賓館，於是一個人開著導航在學校裏轉悠。
課表上寫了上課地點，沈淩衣找不到，只好一路走一路問，好在是他長得像學生，路人也沒感到奇怪。
這節課是通識課，好幾個班的學生在一個階梯教室，沈淩衣不由得發出感嘆，要知道以前他上課的教室，還沒這四分之一大。
第一次進大學講堂，他有點興奮，坐在了第一排。
距離上課還有半個小時，零零碎碎來了幾個人，大一的學生還比較老實，找著前排坐。
剛進來幾個學生，葉之巍後腳就到了。
“博士~”沈淩衣小聲招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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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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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裏反覆提醒自己。
一個比較帥又很優秀的客戶而已！
葉之巍在他身上掃過一眼，正巧沈淩衣旁邊空著一個位置，挨著過道，葉之巍很自然地坐了過去。
沈淩衣正襟危坐，低聲道：“老師好。”
沒嚴肅一秒，又嬉皮笑臉起來，“有沒有很驚喜。”
對於他的到來，葉之巍顯得毫不意外，默默把手裏的課本遞了過去。
沈淩衣驚訝道：“你知道我要來，還給我準備課本啊？好感動哦，葉老師。”
課本看上去有點年頭了，裏面充滿了葉之巍做的筆記，他的字很規整，不像別的老師，一手字游龍畫鳳，看都看不懂。
沈淩衣很珍惜地拿著手裏的書，“你的給我了，那你上課用什麽。”
“我不用。”葉之巍道。
不愧是博士，上課不用書都能講。
沈淩衣一看書就犯困，但看葉之巍的筆記就覺得很稀奇，他以前讀書的時候喜歡在課本上塗鴉，但葉之巍的書上全是筆記批註，他把書翻遍了都沒能找到一點有趣的影子。
但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卻看到了兩張話劇票，時間是明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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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淩衣支著下巴心想，葉之巍肯定經常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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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氣應該很大吧。
抱起女孩子應該是輕而易舉的，抱男人的話……應該也沒什麽問題。
沈淩衣的指尖在書冊上來回滑動，直到手機響起聲音，他才猛地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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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淩衣急忙把手機調成靜音，暗地裏抱怨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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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葉之巍發現那個位置沒人後，眉頭不免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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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淩衣心裏打著鼓，想著教室裏這麽多人，葉之巍總不能把每個人的名字都給點一遍。
心裏念著阿彌陀佛，然而，講臺上葉之巍還是點到了江風的名字。
操，江風這小兔崽子，等下課非得罵一頓！
沈淩衣捏著嗓子，“到！”
葉之巍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沈淩衣幾乎把頭埋到了桌底下，只有一只手舉了起來。
儼然是做賊心虛，想不註意到都難。
大學一堂課持續一個多小時，任講臺上是誰，沈淩衣還是毫不意外地睡著了。
等醒過來的時候，教室裏已經空無一人，他摸了摸嘴。
沈淩衣：……
睡著就算了，怎麽還流口水！
流口水就算了！怎麽還把葉之巍的書打濕了！
他看著上面已經斑駁的筆跡，欲哭無淚。
跟了葉之巍好幾年都完好無損的書，就此陣亡。
講臺上沒人，沈淩衣膽戰心驚地往教室外走，還沒走出幾步，忽然就看到葉之巍在走廊上和另一個老師說話。
葉之巍註意到了他，看似不經意地後挪了一步。
“同學，你的鞋帶掉了。”一個路過的學生道。
沈淩衣急忙道謝，轉頭卻又註意到葉之巍的眼神。
另一個老師已經因為即將上課而進教室了。
沈淩衣知道跑不掉，腳下一歪，朝著葉之巍倒過去。
葉之巍攔腰將他接住，語氣中帶著點無奈的責備，“小心一點。”
沈淩衣裝出驚慌失措的表情，勉勉強強站穩，一只手扶住葉之巍的胸口，一副驚魂未定的表情，嘟囔著說：“好險哦，幸好有你。”
他幾乎能感受到葉之巍陡然加快的心跳。
上課鈴打響，走廊瞬間沒了人。
葉之巍蹲在低一格的臺階，彎腰為他系好鞋帶，就像是一件很順手的事情。
兩個人往下走出幾步，剛走下臺階，葉之巍突然想起，伸手道：“書。”
沈淩衣忙把書藏在身後，臉紅了好些，半天也沒敢遞出去。
“我說了，你別生氣。”他低著頭，心裏戰鼓擂擂，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這一退，就退到了墻角。
葉之巍頷首道：“好。”
“真不生氣？”沈淩衣擡頭問道，卻看到葉之巍朝自己逼近了一步。
他緊張地說不出話。
大不了就是個死嘛！
頭掉了碗大個疤，慫什麽！
沈淩衣硬著頭皮把書遞出去，“喏！還你！”
等葉之巍接過去，他剛想把人推開溜走，不料被葉之巍抓著領口提了回來。
書裏被口水打濕的那一頁被送到面前。
證據確鑿。
無從抵賴。
“啊——葉老師我錯了嘛！”沈淩衣痛苦哀嚎，心虛地站在角落，食指來回不停地轉圈，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無助的吸了吸鼻子。
“書的事，我先不計較。”葉之巍不帶感情地說道。
“你幫江風點名的事情，是你叫他來見我，還是我親自叫他？”
沈淩衣整個人都矮了一截，就知道葉之巍肯定會發現。
“我、我給他說吧，那個，你不要兇他啊，小孩兒嘛，不懂事很正常，而且他說他有急事唉。”沈淩衣下意識為江風辯解。
十八歲的小孩兒。
葉之巍輕嘆了口氣。
“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沈淩衣自知理虧，不敢說話。
葉之巍從書裏拿出那兩張話劇票，“把話劇簡介抄一百遍，我再考慮要不要給你。”
一百遍？！
沈淩衣瞪大了眼睛，伸手就要去搶，“什麽啊！把票還給我！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葉之巍把手舉高，那兩張話劇票就在頭上，沈淩衣怎麽墊腳都拿不到。他狠狠心，試圖跳起來。
然而落地的時候腳下卻踩到了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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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葉之巍疼得彎下腰，錚亮的皮鞋上留下一個灰色的腳印。
沈淩衣驚訝地捂住嘴，“葉老師，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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