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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樹橫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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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樹橫街(3)

前幾日艷陽高照,一滴雨沒下,倒是迎新晚會這天,天公不作美,下了點小雨,但也無傷大雅。

蝴蝶巷沒下雨,可公交車搖搖晃晃到了榕樹橫街,雨點就打在了車窗上。

晚會八點開始,這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沈淩衣小跑著進了學校,差點又迷路,最終只能靠著導航,勉勉強強找到會場所在地。

迎新晚會安排在了最大的綠蔭操場,到的時候,橫在操場外部的圍欄外已經站了不少人。裏三層外三層,沈淩衣在人群中間擠過,時不時聽到有學生談起那個人的名字。

“我看到葉教授今天穿了西裝,那樣子簡直是妥妥的高嶺之花,我快要瘋了!”

“救命!穿著白襯衫被雨打濕,一定超色氣!”

沈淩衣吹了口氣,沾濕地額發稍稍飛了起來,擠到一群人中間,嚷嚷說:“有照片嗎?康康!”

還當是同好,幾個學生站在一起分享葉之巍的照片,雖說全是偷拍的,但每一張都帶著清冷的氛圍感。

沈淩衣在心裏吐槽,除開衣服不一樣,這人怎麽每張照片上都沒有多餘的表情。

“衣衣哥?”

江風穿著軍訓服,不大確定地喚了聲。

沈淩衣皺著眉頭,好一會兒才把他認出來,“臥槽,你怎麽這麽黑啊!”

江風害羞地抓了抓頭發。

軍訓半個月,頂著烈日,誰能曬不黑啊。大一學生一個個全都被曬成了碳,晚上黑得都認不出來。倒是沈淩衣,白到在晚上都能發光。

“你怎麽來了?我哥不會也來了吧?”江風問。

沈淩衣搖搖頭,小聲囑咐,讓江風別把這事告訴他哥。

以為沈淩衣是來看熱鬧的,不成想卻拿了張迎新晚會的電子入場券。大一新生的入場券就是他們這身軍訓服,江風剛入學,沒聽說迎新晚會可以讓校外人員參加這回事。

問是誰給的。

沈淩衣神秘兮兮的,說什麽也不肯告訴他。

晚上下著小雨,每個班級都發了雨衣,沈淩衣的頭發被雨淋地有些潤,江風想把雨衣分給他。

“哎喲,你小孩子,又要上學,感冒了怎麽辦?”

他從來不把身體當一回事,性子又倔,加上這雨不大,沈淩衣覺得淋點雨也沒事。

倒是江風顯得比他緊張。

綠蔭操場很大,聽說以前還有明星來這裏開過演唱會。

會場按照專業和班級分布,法學院的學生都待在一起,有著各自的座位。經過一段時間的軍訓,彼此有了初步的了解,也都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天,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江風不肯就座,非得要和他一起站在後排。

沈淩衣拒絕了兩次,但此時舞臺上的燈光已經亮了起來。

迎新晚會四個大字出現在碩大的LED屏幕上,四周的射燈將整個會場照亮了大半,確實給人一種看演唱會的錯覺。

穿著禮服的男女主持人一起登臺,剛說了一聲晚上好,臺下所有的新生全都舉起學校免費贈送的熒光棒在下面揮舞,從後面望過去,宛如一片五顏六色的海洋。

那些歡呼和吶喊聲中充滿了朝氣,這是屬於他們的時代。

沈淩衣沒看過演唱會,但他覺得,演唱會可能也就是這樣了,而當主持人宣布,由教師代表發言的時候,下面的學生無一不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尤其是法學院的學生,個個都差點站起來。

江風伸長了脖子,不停地鼓著掌,拉著嗓子說道:“衣衣哥!教師代表是我們學院的教授!”

“是嗎?誰啊?”沈淩衣問。

“葉之巍!葉教授!”江風說起這個名字的時候眼裏滿是自豪。

“什麽?”沈淩衣有點沒聽清。

但這時候江風的註意力已經全被臺上吸引過去了,沈淩衣也只好往舞臺上看去。

男人穿著一身很簡潔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高風玉骨,一如初見那天,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疏離,但卻絲毫不影響他帶給人一種氣質斯文的印象。

那層薄薄的鏡片無疑是壓低了他身上那與生俱來的淡漠感,讓人把他與儒雅這一類的詞匯聯系到一起。

明亮的燈光跟隨著葉之巍不快不慢的腳步往演講臺挪去。

演講臺的話筒似乎於他來說有點太低了,微弱的電流聲傳來,但很快恢覆了正常,葉之巍稍稍弓了一點身,目光落在臺下每一個人身上,隨後說出了他上臺後的第一句話。

江風說,律師說話,一向咄咄逼人。

可臺上的人嗓音卻是溫柔的,帶著一點點的慢條斯理,像三月的風,隨著每一個字從他的唇吐出,風把人的耳朵徹底包裹,讓風吹進心裏,細細密密,讓人心癢。

沈淩衣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覺得自己或許應該意識到,或許應該找個借口,是今夜的雨讓他渾身酥麻,才不是臺上那個人的聲音。

葉之巍站在臺上,既不讓人覺得遠,但也不讓人覺得近。

他給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遠的時候,他讓人誤以為可以靠近,可一旦靠近,你又會察覺到他身上的冷意。

像一陣抓不住的風。

忽遠忽近。

你永遠捉摸不透風在想什麽。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迎新晚會的第一場節目已經開始了,江風的同學來找他,以一種幾乎熱切的態度探討著有關於葉之巍的演講。

“衣衣哥,我同學在那邊找我。”江風躊躇道,似乎在擔心他一個人會無聊。

“你去吧,我自己看看,不打擾你。”沈淩衣點頭道好,在一大群穿著統一軍訓服的學生中間,他覺得有點局促,巴不得江風快些走。

“那個是你誰啊?”同學低聲問。

江風道:“朋友,長得好看吧?”

“不會是男朋友吧?”同學調侃。

江風的臉陡然紅了,“怎麽可能,他看不上我的。”

江風下意識回頭去尋找沈淩衣的身影,但這時候,卻發現人已經不在了。

【葉博士:拿到傘了嗎?】

沈淩衣不僅拿著雨傘,身上還套了件黑色的雨衣。那位在蝴蝶巷見過的司機一路帶著他,走去了教師席位。

【一一難求:你怎麽知道我在哪?】

葉之巍卻答非所問。

【學校還有點事,我待會兒來找你。】

沈淩衣想說不用麻煩他,信息欄裏的字沒有發出去,又被他刪了,重新輸入到:

【好哦,等你!可愛.jpg】

司機和葉之巍一樣,話都不怎麽多,把他帶到座位後人就離開了。教職工席位不和學生在一起,但觀看節目的視角很好,就是這些大學老師似乎對節目不怎麽感興趣,又或者是都像葉之巍一樣忙,位置很空。

沒和學生在一起,沈淩衣也不再感到格格不入。節目都是各個社團或者學院學生自己編排的,不得不說,全國頂尖學府的學生排練出來的節目,並不比電視上的差。

他看得有些投入,時不時和學生群體一起歡呼喝彩。

也不知道身邊什麽時候坐了個人。

傘被人接了過去,手僵硬地懸在空中,沈淩衣楞楞朝身旁看去,此時手裏又被人塞過來一杯熱飲。

葉之巍換了身舒適一點的衣服。

深色的上衣不至於太過凸顯出雨水的痕跡,沈淩衣腦子裏突然冒出剛剛在學生群體中聽到的那句話。

‘穿著白襯衫被雨打濕,一定超色氣!’

好可惜哦,看不到色氣的葉博士了呢。

頭頂上的傘沒有挪開,傘面不大不小,剛好能遮擋住兩個人頭上的雨水。

“剛剛好帥。”沈淩衣咬著熱飲吸管,低眉含笑,“在臺上的時候。”

葉之巍淺淺看了他一眼,惜字如金地說道:“燙。”

可惜沒來得及,熱牛奶燙到了舌尖,眼角冒出生理性的淚水,他吐著被燙紅的舌尖,一只手在唇邊狂扇不止,“好、痛!”

葉之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拿了張紙,小心擦掉他弄到身上的牛奶痕跡。

“幹嘛不提醒我?”沈淩衣委屈巴巴。

葉之巍:……

迎新晚會看了很多年,饒是每年的節目都會不一樣,但葉之巍還是顯得興致缺缺,放在平常,他是不會來看的。

會場擺的是露臺折疊椅,彼此之間按理說該有些距離才對。

沈淩衣一句會淋到雨,於是很合理地把椅子挪地近了些。黑色的長袍雨衣將他襯托的格外白,因為先前淋過雨,軟軟的頭發貼在額前。

他慢悠悠地喝著牛奶,臺上的表演吸引著他的目光,顯得很乖巧。

吹了一陣風,沈淩衣往傘下挪了些,肩膀碰到了葉之巍的手,傘晃了晃。

沈淩衣撇了一眼,“你手不酸嗎?”

葉之巍不言。

沈淩衣往前探了點身,帶著平淡的口吻道:“你可以把手搭在椅背上。”

他見葉之巍沒有動作,歪著頭表示不解,以為對方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像這樣。”他說。

隨即捉起葉之巍的胳膊,朝著他背後的椅背搭去。

椅背從手臂分擔走了一部分力氣,讓舉傘的姿勢顯得省力了些。沈淩衣再往背後靠去,葉之巍目光一凝,手臂下意識往後縮。

從外人的角度來看,這姿勢很像他從背後將沈淩衣摟住。

沈淩衣察覺出他的動作,不免笑出了聲,眼睛還盯著舞臺,卻玩笑似的說:“這麽怕碰到我啊?”

“又不會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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