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溪街(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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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溪街(5)

還說可以坐新車兜風,可惜葉之巍買的車型是頂配,得從外地調貨,今天是坐不成了。

不過能收到一筆提成,沈淩衣還是很開心的。

至少沒有辜負他透支壽命跑來兼職的毅力。

看到葉之巍填寫資料時,寫下自己是大學教授,沈淩衣故作驚訝道:“你是教授!”

“那你不會是博士吧!”又一次明知故問。

葉之巍雲淡風輕地點點頭。

“那我可以不可以叫你葉博士?好酷的!”

隨著葉之巍的默認,沈淩衣立刻改口,軟綿綿地叫了聲葉博士。

這一唱一和的戲碼,餘安林覺得自己在這裏很多餘。

以他的眼光來看,沈淩衣的演技實在稱得上拙劣,而事件的始作俑者卻絲毫沒有表演痕跡,這讓他差點真的以為兩個人對彼此毫無了解。

想到若是自己喜歡的人也這樣嬌滴滴地對自己撒著嬌。

餘安林:有點爽。

果然,葉大教授就連追人的方式都和他們這些凡人不一樣。

不得不說,實在是甘拜下風。

“葉先生,這邊麻煩加一下我的微信,等之後車到貨,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銷售說道。

趁葉之巍拿出手機,餘安林輕咳了聲,“衣衣不用加個微信什麽的嗎?有問題可以及時聯系。”

空氣一下安靜了。

沈淩衣想起自己朋友圈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訂臺趁早,位置最好!】

【今晚沒有1,但是有衣衣!】

【風裏雨裏,衣衣等你!】

一溜煙全是關於酒吧的gg。

他不自覺地給葉之巍加上了一層老師的濾鏡,萬一被老師發現自己其實是個酒吧混子壞學生,一定很慘吧!

哭哭。

只好找了個理由拒絕。

“反正,我和葉博士大概率也沒機會再見面了,是吧?”沈淩衣這鬼話說得自己都差點信了。

餘安林長長得哦了一聲,“是——嗎——?”

葉之巍不動神色,在銷售發來的好友申請上點下同意。

正巧沈淩衣坐在葉之巍身邊,偶然瞥見葉之巍的微信頭像,發現是個形似狐貍的圖案。

“想不到博士的頭像還挺可愛。”沈淩衣打趣道。

展臺簽合同用的桌子不大,小小的圓桌坐了四個人,彼此之間挨得很近,加上沈淩衣坐又沒個坐像,身子微微斜著,空調吹出來的冷風將他的發絲微微揚起,擦過葉之巍的下頜。

有些癢。

葉之巍的手指變得有些僵硬,看似在看銷售發來的打招呼信息,實則目光落在沈淩衣鴉羽似的睫毛上。

濃密且長,像個女孩子,隨著眨眼的動作,睫毛輕輕顫動。美得有些招搖,絲毫也不矜持。

幾乎所有人都會被沈淩衣吸引,他從來沒想過遮掩,露骨地展現他的美。好像他的魅力是一種錯,明明什麽都沒做,就已經把人的魂勾去了,願者上鉤而已,別人卻還要怪他是在獻媚。

太過好看的皮囊容易引來誹謗。

就像餘安林之前對沈淩衣的評價。

甚至僅僅是知道沈淩衣是在gay吧當酒保,就可以信誓旦旦給他貼上‘海王’的標簽。

不僅僅是餘安林,葉之巍想起第一次見到沈淩衣的時候,沈淩衣乖巧地坐在男伴身邊,望著一桌美食,小心翼翼地咽口水,謹小慎微地維持著該有的體面,連一絲諂媚討好都沒有表露出來。

後來他才知道,沈淩衣只是被人雇去做一日男友,好讓男方在朋友面前有面子。

‘我認識他。’坐在對面的委托人說道,露出一副洞悉一切的表情,讓人感到不適。

‘垃圾巷裏一個酒托,長得不錯。’

‘上次我找人問他多少錢一晚,他居然還罵人。’

‘誰叫他長得一副勾引人的模樣,在酒吧上班不就是出來賣的嗎?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睡過,給臉不要臉。’

誹謗、侮辱,調侃,在沈淩衣不知道的地方悄然發生著。他或許是知道的,但他不在乎。

這世界上幾乎沒有人可以在背負巨債的情況下還能優雅地維持尊嚴,更何況,沈淩衣是十六歲就出來打工,在這個城市最貧窮的地段勉強糊口。

尊嚴和錢相比,錢更重要。

葉之巍很慶幸自己當時還沒有和那位委托人簽合同,要不然,比吃了蒼蠅還讓人難受。

“博士?葉博士?”沈淩衣歪著頭叫他,乖巧又茫然的樣子讓人感到心悸。

葉之巍回過神,指尖將頭像放大,淡淡道:“律所的標志。”

律所叫北極狐,是餘安林開的,強拉了葉之巍入夥。

說到這,餘安林忍不住抱怨,說葉之巍放著天價代理費不要,勤勤懇懇在學校工作,培育祖國未來的花朵。

沈淩衣知道律師有錢,但腦子裏沒什麽概念,畢竟城北的人更喜歡打架,誰打官司啊。

當餘安林說出葉之巍收過最低的一次代理費是二十萬時,沈淩衣感覺胸口中了一箭,幾乎要當場噴血。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累了。

不過誰讓他高中輟學,人家是博士呢。

他打算回去先把朋友圈清空,有機會加到葉博士的聯系方式之後再專門設置一個分組,方便屏蔽。

分組名他都想好了,就叫【花溪街成功人士】

此時名為【蝴蝶巷江湖混子】的群聊裏,陸越發來信息,催他們回去吃飯。

【一一難求:我今天聽說打官司請律師要花二十萬!離離原上譜!】

【城北騷1:你問問律師,我怎麽可以快速賺到二十萬。】

【一一難求:下次你打架的時候讓人敲你一酒瓶,到手。】

【城北騷1:@耗子,打我。】

【耗子:恭喜綠帽俠冠軍得主@城北騷1,獎金二十萬!】

【城北騷1:滾!!!】

·

沈淩衣對於跑兼職這件事顯得沒什麽熱情,又累又辛苦,還沒多少錢,也希望江遇別去了。

那天的提成他分了一半給江遇。

他以為江遇會很開心,但不知怎的,他卻覺得江遇收到錢之後的臉色很差。

沈淩衣覺得是睡眠不足的緣故,也沒怎麽在意。

三個白天無所事事,晚上才工作的夜貓子在街邊蹲成一排,天氣悶熱難忍,拉貨的皮卡車哐當哐當地駛過,激起濃濃的黃色塵煙。

鄰裏街坊似乎都很忙碌,不過忙裏偷閑才是生活的意義。

沒生意的剃頭匠在樹蔭底下乘涼,鼾聲如雷。

推著冰淇淋車的小販慢悠悠地路過,一個男孩將其攔住,要了一個兩塊錢的冰淇淋。

沈淩衣咽了咽口水。

熱。

想吃。

“我才被綠了。”陸越道。

耗子翻了個白眼,“我的歌又被退回來了,沒錢。”

兩個人齊刷刷望向沈淩衣。

沈淩衣失魂落魄,“江遇回老家了,沒人幫我打蟑螂,嗚嗚。”

“……滾去請客!”

陸越對著他的屁股就是一腳,沈淩衣踉踉蹌蹌地站到冰淇淋車前,不情不願地要了三個香草味的冰淇淋甜筒。

“誰不知道你去車展賺了一筆橫財,發財不請客,還是朋友嗎!”

沈淩衣不滿地哀嚎道:“不要臉!我年紀最小!”

嘴上說著不情願,但還是老老實實地付了錢。

廉價的香草冰淇淋在嘴裏融化,還沒來得及吃上第二口,又一輛拉貨的皮卡車呼啦啦地跑過去。

看著白色的冰淇淋沾上一層黃土。

沈淩衣(瞳孔地震):殺我。

三個人誰肚子裏都是一團火,正愁找不到地方撒氣,轉角走進蝴蝶巷,迎面走過來一個粉色頭發的瘦竹竿。

陸越:“有點眼熟。”

沈淩衣捏緊了冰淇淋甜筒,猶如狼見到了兔子,露出小尖牙,“別眼熟了,給你帶綠帽那小子。”

耗子擼袖子,“打嗎?”

轉眼,巷子深處傳來陣陣哀嚎,三個人把粉頭發按在垃圾桶旁邊,沈淩衣揪著他領口,惡狠狠把甜筒塞進對方嘴裏。

“下次還敢不敢綠越哥了!”

粉頭發驚恐地瞪大眼睛,嘴裏含糊不清,瘋狂搖頭。

沈淩衣正得意,後腦勺卻被人猛地拍了一巴掌。

陸越惡聲惡氣道:“你還下次!”

沈淩衣委屈極了,咬牙切齒地指著粉頭發恐嚇道:“沒有下次!”

粉頭發瘋狂點頭。

沈淩衣在心中輕嗤,甚至都沒真的打人,也就是拉過來嚇嚇,真就慫成這樣。

廢物!

他拍拍手上的灰,不耐煩地讓粉頭發快滾。

粉頭發四肢並用地爬起來,低聲下氣地告饒,見到沈淩衣放松警惕,諂媚討好的表情瞬間猙獰起來。

“老子弄不死你!”

他不知從來摸出一把小刀,猛地朝沈淩衣刺過去。

刀剛揮至半空,下一秒,肚子上就被人狠踹了一腳,粉頭發踉蹌地栽進垃圾堆,臉上布滿了驚恐。

人人都以為沈淩衣清瘦好欺負,不知道沈淩衣發起狠來比陸越都可怕,那準是個不要命的。

揮起拳頭就要落下。

巷口傳來一聲貓叫。

沈淩衣下意識看過去,趁此機會,粉頭發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再次揮刀,沈淩衣躲閃不及,往後栽了一步,險險躲過。

即便如此,沈淩衣卻依舊看著巷口。

順著他的目光,粉頭發回頭望了望。

巷口站著一個男人,看氣質,絕對不屬於蝴蝶巷這個地方。

從沈淩衣的反應來看,粉頭發第一時間以為是警察,他暗罵一聲,猛地撞開三人,從巷子另一端跑了出去。

沈淩衣猝不及防地被撞倒在地。

陸越想要追出去,卻被耗子給攔了下來。

“有外人!”耗子厲聲道。

剛剛站在巷口的男人此時已經走了進來,腳步有些急促。無論從什麽地方看,這個男人都不屬於蝴蝶巷,他氣質冷冽,雙唇緊抿,雖說一言不發,但卻無形中給人帶來壓迫感,讓人喘不過氣。

只是,他的眼中似乎只看到了沈淩衣一個人。

看到來人,一向自稱地頭蛇,在蝴蝶巷天不怕地不怕的沈淩衣突然慌了。

“葉、葉博士!”

沈淩衣把手藏到背後,嗓音顫抖道:“你怎麽來了?”

嚇得像只做錯事的小貓。

葉之巍蹲下身,一只手朝他伸了過來。

沈淩衣察覺出一絲危險,誤以為葉之巍是看到了剛剛那一幕,要來興師問罪的。

打架被律師抓了個正著。

完蛋。

這回真完蛋了。

他立馬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剛剛那個人好可怕,可把我嚇壞了呢!”

想到剛才還在耀武揚威的某人。

耗子和陸越:嗯,對,你嚇壞了,嚇得沒把人鼻梁打歪。

葉之巍什麽都沒說,眉頭緊蹙,不由分說地抓起沈淩衣藏在背後的那只手。

陸越倒吸了一口氣。

沈淩衣白皙的手腕皮膚上,血正不斷地往外流,把整只手都染紅了。

小泥巴弓起背,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對著粉頭發逃離的方向不斷發出刺耳的貓叫。

透亮的眼鏡鏡片下,原本溫柔斯文的目光閃過一絲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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