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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溪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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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溪街(3)

“我聽說車模挺賺錢的,你覺得他們會收一個男的做車模嗎?”沈淩衣問。

葉之巍將書合上,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冷,“應該不會。”

他似乎是要走,沈淩衣想要追上去,可又看了眼只喝了兩口的咖啡,在走與不走之間徘徊,最後拿起咖啡杯一口幹了。

花溪街兩側種著櫻花樹,過了盛開的時節,此時樹上是翠綠的葉片,熙熙攘攘,依舊很好看。

高檔住宅區就連行道樹都長得茂盛一些。

沈淩衣快步追了上去,到了葉之巍身邊這才放慢腳步,一並走在樹蔭下。

“你怎麽就走了,你的咖啡還沒喝完。”沈淩衣問。

五十的咖啡誒,真的好可惜。

陸越以前常說,像他這樣太過自來熟的性格,擱誰誰都會覺得煩,別人分明已經表現出了不想理他,他還能一個人叭叭地說個不停,要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早不知道挨多少次白眼了。

“臨時有工作。”葉之巍解釋道。

走到斑馬線前,紅燈亮起,兩個人一起站在路邊等。

高檔小區裏那些碩大漂亮的陽臺,圍了一圈又一圈的花草,還以為是到了春天。

沈淩衣指著前方的公交站臺說道:“我去坐公交。”

綠燈亮起,幾輛豪車齊刷刷地停在斑馬線前,沈淩衣腳步雀躍地走在前面,等即將通過斑馬線的時候,他再轉過身,面對著葉之巍,倒退著走上人行道。

碎金般的陽光炙熱地灑在他身上,像只橘白色的貓,明艷跳脫。葉之巍急忙收回目光,落在了沈淩衣被拉長的影子上。

沈淩衣站到公交站臺前,仔細地看著上面的公交線路,不自覺地暴露出他是第一次到這個地方來。

公交車緩緩駛近,正是沈淩衣要坐的那一輛,他歡快地跳上去,一只手拉著扶手。

“餵!你要是再遇見那個人!千萬替我保密,讓他知道我偷拍,我就完蛋啦!”

關門時,公交車發出排氣的一聲‘嗤’響。

沒有再見,沒有要聯系方式,甚至沒有問名字。

公交車慢慢啟動。

車開出不遠,車尾的窗戶突然打開了,迎著風,沈淩衣探出頭和手,對著街邊開心地揮手。

“拜拜!”

那一瞬間,葉之巍的眼前似乎有一幕閃過。那似乎也是個夏天,在城南一家海鮮自助餐廳裏。

年紀不大的男孩沖著他揮了揮手,說了句哈嘍。

不過那一次,沈淩衣不是對著他說的。貓兒似的男孩在他身側擦肩而過,留下陽光曬過的香味,葉之巍轉過頭,看到男孩挽住了另一個男人的胳膊。

葉之巍回頭看了看,這次身後並沒有別人。

一向繃緊的唇角此時稍稍松了松。

·

火急火燎地奔到‘難得一見’,桌上的面條糊成了一坨,沈淩衣抱著就開吃。

餓慘了。

陸越打著赤膊,吊兒郎當地靠在吧臺邊,耳邊夾著手機,哐當一聲,把碗撂下。

“媽的,真他媽挨千刀的!”

劈裏啪啦一頓輸出。

沈淩衣脫了鞋踩上沙發,蜷在角落裏嗦面,和舞臺上正在調音的駐唱用眼神交流。

‘難得一見’的駐唱是個二十五歲的長發男,長得有點尖酸刻薄,人家就叫他耗子。

他們這兒管老鼠叫耗子,總之不是啥好稱呼,但叫習慣了,誰也沒在乎。

沈淩衣:咋了?

耗子:老婆跟人跑了。

沈淩衣:牛逼。

“你倆擠眉弄眼地幹嘛呢!當我面兒調情是吧!”陸越沒好氣地說道。

沈淩衣忙把碗放下,嘴裏還吃著面,舉雙手反對,“我調情也不找他啊!”

耗子一撥琴弦,彈了個憂傷的小調,“網戀被騙五毛錢,水泥封心不再愛。”

“那也比又被綠了強。”沈淩衣含糊不清道。

陸越臉色一變,拿著酒瓶作勢要打他。沈淩衣抱著碗就跑,在酒吧了跑了兩圈,再不想跑了,連連告饒。

陸越在煙盒上拍了拍,叼出一根在嘴邊,指著舞臺道:“趕緊的,給我來首忘情水DJ版。”

專註民謠二十年·耗子:“告辭。”

距離酒吧營業還要一段時間,沈淩衣拿出手機,邊刷短視頻賺錢邊說道:“越哥,綠帽這玩意兒你又不是第一次帶了,哪天耗子給我說是你甩的人家,我鐵定去批發市場買二十掛大鞭炮。”

陸越氣得臉發綠,可礙不住這是事實。

談三次戀愛,三次都被綠,這次是被一個染著粉頭發,開理發店的洗剪吹給綠的,他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自己到底哪差勁了。

男朋友要啥他買啥,每天二十四小時隨叫隨到,把人當祖宗供起來,和酒吧裏這一個長相寒磣一個小海王相比,他簡直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好男人。

瞅見沈淩衣在某個短視頻停留了很久,他好奇地看了一眼。

“經某大學教授研究表明,染粉色頭發有助於增加戀愛機會?”

陸越:……

“我尋思他不是法學教授嗎,怎麽還研究頭發?”沈淩衣自言自語道。

陸越看著屏幕上那帥的過分的某大學教授,“你還認識教授?”

“我客戶。”沈淩衣隨口道,稍一想,又覺得不太對,馬上補充道:“的男朋友。”

他說完有些興奮地舉起手機,“人家可是博士呢!”

陸越拿起酒瓶就往嘴裏灌,輕嗤道:“博士又怎麽樣,不也是個研究頭發的打工仔?”

“人家住在花溪街呢!”沈淩衣道。

陸越一口啤酒噴出來,“打擾了。”

轉念又想,陸越問:“不是你客戶的男朋友嗎?你知道的這麽清楚?”

沈淩衣啞然,他倒不覺得自己受雇去勾引客戶男朋友是啥光彩的事情,只好說是聊天的時候偶然聽說的。

陸越倒是對博士不感興趣,他自認初中畢業不也混得好好的,花溪街雖然不敢想,但至少房子還是有一套的。

聽到這,耗子不免疑惑道:“衣衣,你不是之前答應了江遇,說你不出去接外快了嗎?”

沈淩衣忙讓他們別把這事告訴江遇,怕江遇生氣。

陸越倒不高興了,“他憑什麽生氣?衣衣是賺男人的錢,他倒好,當個戀愛腦,給人家送錢。十萬塊!他還得起嗎他!”

酒吧門此時被人推開。

場面一下寂靜了。

看到江遇進來,沈淩衣心裏跟有螞蚱在跳似的,七上八下。

等到江遇去後面放東西。

沈淩衣在陸越大腿上擰了一下,壓低聲音道:“說什麽不好,非得提這事!”

“我又沒說錯!”陸越咬著牙,“你說我綠帽俠我都不生氣,他戀愛腦人盡皆知,就你護著他。”

看到江遇再出來,耗子趕緊提醒他們別說了。

誰都知道沈淩衣對江遇好,兩個人穿一條褲子的,沈淩衣見到啥好吃的都給江遇留一份,總之是年齡相仿,家境都不好,老小就出來打工,頗有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只是江遇要小上一點,性格也比較悶,老受欺負,沈淩衣看著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其實沒少惹事,他把江遇當弟弟,時時刻刻都護著,誰要欺負江遇,沈淩衣肯定第一個提著刀沖上去。

江遇不一樣,聽說他初中是全校第一畢業,高中為什麽沒讀,誰也不知道,渾身沾點書香氣,和‘難得一見’裏這些江湖瘤子沒什麽共同語言。

想著江遇也要過生日了,沈淩衣一向喜歡提早送禮物,他買了一套自己完全看不懂的外國小說,精美地包裝好,小心翼翼地送到江遇面前。

江遇在水池邊幫他們洗碗,看了眼禮物,小聲說了句謝謝。

“你別聽越哥瞎說,他今兒才被綠了,心情不好。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歡那個人的,喜歡一個人就是要全心全意的嘛,不是什麽戀愛腦。”沈淩衣說道。

他趴在水池邊上,仰著頭看江遇洗碗。沈淩衣不喜歡洗碗,總覺得洗碗比做飯還累,家務也是頂不喜歡,因此除了做飯,家裏其他事情幾乎被江遇包幹了。

換了沈淩衣一個人住,家裏沒兩天就會亂成狗窩。

沈淩衣笑著開玩笑,“江遇,要不然以後咱倆搭夥過日子算了,談什麽戀愛啊,那些1就沒一個是好東西。”

陸越:有被傷害到。

江遇洗碗的動作稍微頓了頓,水在嘩嘩地流著,龍卷風似的把那些汙漬卷進下水道裏。

沈淩衣撥弄起水花,朝著江遇臉上灑了灑。

江遇的睫毛上掛了水珠,目光覆雜地望向他。

意識到不對,沈淩衣忙站直了,摸了後腦勺說了句抱歉。

江遇沒說什麽,只是把手在圍裙上擦幹,拿出手機。

下一秒,沈淩衣便收到一筆轉賬,雖然只有一千塊錢,但他知道這些是江遇這段時間兼職賺來的。

“你這是幹嘛啊!”

沈淩衣點下拒絕收款,“這不馬上開學了嗎,你還要給你弟弟交學費呢!”

江遇家裏困難,大家都是知道的,他爸死的早,媽媽又生病,每個月都要花不少的醫藥費,還有一個弟弟在讀書,江遇沒念成大學,就盼著弟弟能順順利利讀完大學。

“沈淩衣,你答應過我的,不會出去和那些男人約會。”江遇神色凝重地說道。

分明很熱,沈淩衣卻覺得身上刮過了一陣寒風,吹得他一哆嗦。

江遇從來沒全名全姓地叫過他。

沈淩衣心裏忐忑不安。

“我知道前段時間輝哥找過你麻煩了,都是因為我,對不起。”江遇的聲音變得哽咽起來。

沈淩衣慌得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換了客人,他嘴裏的話能翻出花兒來。等到江遇再給他轉錢,他不敢不收了。

“我們是朋友,別說什麽對不對得起的。”沈淩衣自責道,心想自己就不該嘴碎,提什麽男人的事。

晦氣。

江遇擦了擦眼角,重新擡起頭來,笑道:“好啦!你可別擔心我,我最近新找了份車展的兼職,200塊錢一天呢!要是能賣出去車,還能有不少的提成。”

“車展?”沈淩衣想起那天雜志裏的宣傳單。

江遇重重點了下頭,“你想去嗎?我知道你喜歡奧迪,到時候還能看看,過個眼癮。”

沈淩衣眼睛一亮。

有錢不賺是傻子。

晚上到了酒吧營業的點,耗子在上面唱歌,陸越喝醉了,奪過話筒就來了一首男人哭吧不是罪,一頓鬼哭狼嚎,沒把客人嚇跑都是好的。

沈淩衣叼著沒點的煙在角落休息,乘機給陸越錄下來,等明天陸越清醒了好笑話他。

頂部彈出一個彈框。

是江遇給他發來的,說是兼職的事情已經搞定,明天兩個人可以一起去。他心血來潮,順手發了個朋友圈。

【明天去車展當車模,狗頭.jpg】

配圖是'難得一見'的一張gg海報。

沈淩衣友情出演,穿著背帶褲,坐在一輛紅色的山地摩托車上,腳尖輕點地面,一只手拿著頭盔,微微仰著頭。

照片放大,屏幕中央是沈淩衣繃緊的脖頸。

像是把最脆弱的地方展示給捕食者的小動物,沒有一點點防備。

【客戶011號給你點了個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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