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還是那個樣子。跟張澤生住一起時，他從這裏搬了出去，現在回來了，突然覺得有些冷清。

或許，也是該再找個主人填進來了。

他還是有些疲憊，幹脆衣服也不脫，就這麽倒在床上繼續睡他的大覺。反正今天請了假，雷也打不動他。

自從他搬走之後，連留在張澤生家裏的衣物以及生活用品都不要了，態度堅定且決絕。張澤生不知道什麽時候配了他家裏的鑰匙，也不知道趁他不在來過幾次，反正今天這一次，他們打了個照面。

聽到門聲響的時候，林雨翎正坐在臥室裏玩手機，他平時沒什麽愛好也不喜歡打游戲，手機對他最大的用途就是通訊，聽音樂和看書。他一邊塞著耳機一邊給李承蘇發消息，暫時無視了外面的響動。

是李承蘇先發來的，他大概後來沒再睡著，跟他隨便聊了兩句。林雨翎向來大膽，床都上了，他一條消息發過去，讓李承蘇給他發語音。

——發什麽語音？

——叫床給我聽。

……

李承蘇的聲音很好聽，其實仔細想想，他的每一項條件都達到，或者說超出林雨翎對伴侶的要求。原本他還摸不準李承蘇是否會聽話，沒想到過不了多久一條語音就發了過來。

耳機將耳道堵的很嚴實，消息剛一點開，又沈又沙的男聲喘息著在說話:“雨……雨翎……呃……”

——太僵硬了。

顯然李承蘇並不善於這些東西，聲音好聽叫出來的也讓人毫無欲望。他動了動手指，又發了一條過去。

——叫我林秘書，邊喘邊叫，尾音拉長，自然點，再這麽做作我就睡了。

這次很久沒有回覆，周圍一片安靜，李承蘇拔掉耳機想去倒杯水喝，在客廳裏見到了坐在沙發上，背脊挺得筆直的張澤生。

“你來幹什麽？”他皺了皺眉，語氣寒涼。“我說的不夠清楚？以後別來找我。”

張澤生扭過頭，林雨翎看到他眼睛裏布滿血絲，紅紅的，泛著淚光。

“我……我跟家裏出櫃了。”他說著，站起身來往林雨翎這邊走。“原諒我一次，之前都是我不好……原諒我一次，求求你……”

林雨翎皺眉，態度並沒有好多少。“為什麽？你沒必要這樣，我們結束了，而且你現在還未經允許闖進了我的房子。”

“我媽……她哭的很厲害……我爸……覺得我不正常，給家裏人丟臉，是個變態……他們……他們都不要我了……”張澤生眼淚掉的很兇，這個向來在外人面前溫文儒雅的男人脆弱的像個孩子。“我只要你……”他說。“我只要你……”

手機在掌心震動了一下，林雨翎看了一眼，是李承蘇發過來的語音，長達兩分鐘。他忽地勾起一抹笑，幹脆打開外放，讓那條語音的內容流瀉在整個空曠的客廳裏:“呃……啊……林……林秘書——”

這次比第一條自然的多，那邊還時不時有一點細微的水聲傳來，不用說也知道他在做些什麽。張澤生怔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林秘書……我……我想你……啊嗯……”這聲音尾音拉了個長調，婉轉悠揚，入耳像撥了大提琴的弦，久久回蕩。要不是被張澤生盯著，林雨翎都覺得自己要硬了。

進步真快，孺子可教。

最後一個調調落下，客廳重新陷入沈沈寂靜之中。張澤生臉色蒼白，額上甚至冒起一絲細汗。“他……他……”

“張澤生，我說過，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林雨翎徑自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喝，喝完繼續道:“我們的好朋友秦昭，我讓他側面告訴過你，最好考慮清楚自己要什麽，那時你第一次跟那個女人見面，我全部都知道。我也以為……你會明白的，或許你其實很明白，只是我對於你來說沒那麽重要罷了。”

他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笑，深深的刺進了張澤生心裏。他想張口解釋，卻什麽也說不出來。離開的前一夜，林雨翎把他按在床上，一邊粗暴的動作一邊問他:“張澤生，你愛不愛我？快說！你愛不愛我！”

張澤生一邊哭叫一邊像是要把心掏給他看一樣，一遍遍回答:“我愛你……我愛你，阿翎……”

假的，都是假的。

林雨翎懶得再跟他糾纏，他拿起外套丟下一句:“趕緊滾，我不想再看見你，回來我會找人換鎖。”就出了門。

那邊李承蘇久久得不到回覆，似乎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道:“還好嗎？”

這話來的及時，既可以問他剛才那條語音的表現，又可以問他現在的心情。林雨翎把著方向盤叼了根煙，已是深夜，路上車輛稀少，他停下來等紅燈的時候順手給李承蘇回了條消息過去。

——前男友找上門了，我現在要去酒吧，不要再給我發現消息了。

綠燈。他沿著一條路線開到一家酒吧門口停下，剛打算解安全帶就聽見手機嗡嗡叫起來，是個電話。

“餵？”

“來我家吧。”

林雨翎挑了挑眉毛，安全帶還沒解開，他松了手，問道:“你說什麽？”

“我說，來我家吧。”李承蘇的聲音還是有些沙啞，卻也依舊好聽。林雨翎想起他剛才發的那條語音，猶豫了一下。

“明天要上班。”

“我給你放假。”

“帶薪？”

“你要是覺得不夠，我可以給你加。”

“加班費還是小費？老板，我是你養的情人嗎？還是包夜的鴨子？”這話他自己並不當真，甚至腳都踩在油門上了。那邊李承蘇卻很慌，似乎生怕傷害了他的自尊心似的，他趕緊解釋——

“不是的，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答應我……”

“答應你什麽？”看他幾乎立刻就要回答，林雨翎好心提醒:“老板，我只給你一次機會，你想好了再說。”

“答應我……”那頭李承蘇沈默了一會兒，聲音異常清晰有力的通過話筒傳導出來:“跟我交往吧。”

他說:“跟我交往吧，如果你願意給我一次機會的話，我希望你能跟我交往。”

真上道。林雨翎瞇著眼睛笑，片刻後這笑又冷下來，他說:“你確定嗎？我看人很準，你根本就不喜歡男人，只不過是貪新鮮罷了。”

李承蘇說:“我不知道……反正……我看到你就……就……”

“就想發情？”林雨翎說話十分直白，他突然又想通了一些事情。“你叫咖啡的頻率比一般領導高很多，我以為是你工作繁忙容易疲憊，現在看來並不是……”

李承蘇小聲的“嗯”了一下，坦白:“是我想看到你，站在我面前。”

“還有……”林雨翎想了一下每次李承蘇見自己時那些細微的神態，恍然大悟般的說道:“你……只是我跟你說話，你難道……硬了？”

李承蘇這次比上次更低的“嗯”了一聲，也不多做解釋。

禁欲系的剝了衣服都這麽騷？林雨翎震驚，隨即又覺得好笑。大概問的差不多了，他還是有些不安心:“你不會有女朋友，或者你家裏人逼你去相親之類的……”

李承蘇很聰明，大概猜到了他能問出這樣的話大概是來自上一段感情的不良影響。他說話總是很堅定，從不含糊，特別是在喜歡的人征求安全感的時候。他身上那股平時工作的強勢勁兒又出來了。他說:“只要你答應跟我交往，我保證只有你一個人，從始至終。除非……除非你膩了我，想再找……”

“得了。”林雨翎雖然認識李承蘇時間談不上很長，卻也跟著他工作了那麽久，見不得他這麽假惺惺的。“恐怕你心裏想的是，誰敢插進來你就剁了誰吧。”

李承蘇被拆穿了也不尷尬，他問:“你沒去酒吧吧？我都沒聽到聲音，你來我這裏嗎？我告訴你地址……”

林雨翎其實並不想去找他，他好歹有些職業操守，哪有員工敢稀裏糊塗連請兩天假的？聊到這裏也差不多了，林雨翎隨便回了幾句掛了電話，掛完才想起來，交往的事情，他還沒給李承蘇一個答覆。

拍門的時候，秦昭在屋裏睡的正香。被吵醒了之後圾拉著拖鞋罵罵咧咧的來開門，開了門看見林雨翎楞了一下，隨即立刻露出一個非常狗腿的微笑:“翎哥！”

林雨翎不喜歡他叫“翎哥”，他自己本來就嫌棄他媽給取得這個名字有點娘，當初張澤生也是磨了很久才讓林雨翎松口讓他喊自己“阿翎”。然而秦昭叫順嘴了，難改，林雨翎也懶得再糾正他。

瞄了一眼他那穿著睡衣的小身板兒，林雨翎直接邁步進了屋。屋子裏還算幹凈，比他租那個公寓要小一些，看著布置擺設卻很精致。秦昭又是給他拉椅子又是倒水的，十分殷勤。話說本來林雨翎是通過張澤生認識了秦昭的，一來二去到最後他與秦昭的關系反而比先認識秦昭的張澤生要好了。

秦昭知道他前些時候跟張澤生分手了，其實本來他跟張澤生也沒多大交情，就是以前是同學，又在一個地方，好相熟，所以親近了些。現在……現在說起來他好像跟林雨翎更親近一些了。

“天涯何處無芳草。”秦昭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雙圓眼睛裏盡是勸導，仿佛林雨翎失戀了跟天塌了一樣。

“我知道。”林雨翎說話不鹹不淡。“我剛才差點答應跟我老板在一起。”

“啥？！”秦昭驚了:“哥你這！你這速度未免太快了點吧！”

好像是有點，不過他向來對於感情這方面很果斷，有感覺的一天就能確定關系，沒感覺的死纏爛打一輩子也沒結果。

“我還沒答應呢。”不過也算默許了。

“你老板……你……你……”林雨翎看著他震驚的舌頭打結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我也沒想到。”

秦昭吸了兩口氣冷靜下來，隨即臉上有些不明意味的落寞:“你沒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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