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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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顧斯放在床頭櫃的電話響起,徐書寧瞥一眼,拿起手機點達接通。

揚子京略顯擔憂的聲音傳來:“見面順利嗎?我看樓上門一直關著,那麽久了也沒見人出,你沒發生什麽事吧?”

徐書寧沈聲道:“揚醫生,我是徐書寧。”

揚子京怔了怔:“你……”

他猶豫了一下,重新整理好語氣,小心問:“徐小姐,顧總人呢?”

徐書寧看向一旁頹廢的男人:“他現在正躺在我的床上。”

揚子京腦子一懵。

“另外。”徐書寧攥著手機,補充:“他的旁邊還流著一大灘血。”

臉色變得慘白,揚子京緊張問:“你們發生了什麽?”

徐書寧沈默,他只能聽見電話裏斷斷續續的夾雜著些艱難喘息的聲音。

過了很久,那頭才再度開口,語氣漠然沈靜:“揚醫生,我勸你最好還是盡快上來將這個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瘋子領回去,否則,以我現在的心情,我十分有可能下一步就活剖了他。”

揚子京聽了後怕到全身發冷,寒意直沖腦髓,這邊話剛落,下一步就火速得像是後頭有鬼在追自己一樣沖上樓。

用力踢開大門,第一眼就看到顧斯心如死灰地躺在床上,眼睛直楞楞地盯著天花板,渾身緊繃,猶如一條的白骨露野的死人。

他立刻抓起他的手查看,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幾個傷口處已經被人用繃帶包紮好,擡頭四望,徐書寧已經離開,空蕩蕩的房間僅留他一個人。

深吸口氣,揚子京緩緩松開他的手,整個人癱下來。

床上的人依舊還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他在他身邊坐下來,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默默陪著他。

“揚子京。”

很久之後,床上的有聲音傳來,輕聲問:“你知道西華路25號在哪嗎?”

揚子京擡頭看他,欲言又止,最後搖頭,說:“我不知道。”

顧斯古怪地笑了一下,盯著空白的天花板,聲音沙啞道:“可我好像知道了。”

揚子京心裏一緊,眼神盯著他。

“這五年,在醫院我總能夢到一些斷斷續續的片段,在今天之前,我一直以為那些事是夢。”

揚子京剎那間顫抖,心臟突突地跳。

顧斯苦笑了一下:“可剛剛躺在這裏的時候,我突然想明白了。”

他偏頭看向揚子京,苦澀又無奈道:“揚子京,如果說那些事不是夢呢?”

他說:“揚子京,如果說那些事是真的曾經發生過在她身上呢?”

背叛、欺騙、利用、玩弄。

戲弄人心,利用權勢,將她對他的喜歡踩在腳底,只把她當成完成自己偉大作品的一個棋子、一個滿足自己生理欲望的工具。

如果……

如果這些真的切實地發生過呢?

如果他真的如夢中那般傷害過她呢?

他該如何自處?

又怎麽有臉尋得她的原諒?

“如果是真的,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緊緊地壓住心口,聲音從齒間逼出來:“揚子京,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揚子京聽得心裏一陣陣發緊,他擡起頭,手掌撫上他的肩,艱難道:“阿斯,一切都會過去的。”

“過不去的。”顧斯捂住自己的臉:“揚子京,過不去的,有些東西,一輩子都過不去,她不可能原諒我了,不可能了……”

“那我們能怎麽辦呢?事情已經這樣了。”揚子京嘆了一聲,說:“你總也不能強迫她吧,徐小姐五年前就曾經企圖自殺過,現在她好不容易看著有了點人氣,你總不能再做出傷害她的事……”

“我事先勸過你不要來,這是你選擇的。”揚子京垂眸,放在他腕邊的手掌漸漸合攏,接著說:“見一面又能怎麽樣呢?什麽也改變不了,那些傷害都是真實發生過,放在誰身上,誰也不會輕飄飄地就說原諒……”

顧斯閉上眼,越聽越內心絕望。

“我知道你肯定想過說把徐小姐綁回去,當然,以你的能力肯定能做到,但是顧斯,有一種可能是,你把她押回申城,第二天就見不到她了,她可能真的會死。”

揚子京看著他,頓了頓,又說:“真正為她好的話,就放過她,讓她在鹿城好好待著,不是有句話這樣說的嗎,當事情發生的時候,永不見面就是對彼此最好的和解。”

“可揚子京,我不明白。”顧斯疲憊道:“哪怕是養一條狗都會有感情,我們在一起了那麽久,為什麽她能說不愛就不愛了。”

“說不愛就是不愛了嗎?”揚子京無奈道:“失望都是慢慢積累出來的,離開是一件很長的決定,或許正是因為太愛,所以你們才會在這些年裏反覆互相糾纏和折磨。”

揚子京在想,重生回來的某一天,徐書寧也一定曾想過放棄覆仇,想過顧斯可能會放過昆山,幻想著能好好和他走下去。

可是一切,那個男人他終究還是明白的太晚,

揚子京接著說:“你想想,如果她真的不愛,又怎麽會在當年想自殺?如果徐小姐真的不想你找到她,你能找到嗎?她現在對你不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只不過僅存的那一點愛意已不足以支撐你們走下去罷了,那年的傷害太沈重,她被困在寒風裏走了太久,太晚了,阿斯,你好好聽我的話,為避免更大的悲劇產生,你真的是時候該徹底放棄了。”

“你總是勸我放棄,可是揚子京,我也想,我也想放棄。”顧斯緊緊地掐住自己的拇指,生生掐出了血:“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看她離開我,那種明明她就在那卻不屬於我的感覺,我接受不了。”

“人總是要為自己而活的。”揚子京說:“阿斯,你偏執了。”

“你是第一天才知道我偏執的嗎?”顧斯笑著:“我不是一直是這樣的嗎?”

揚子京:“……我以為你至少這幾年會變好一點。”

顧斯勉強笑了一下:“如果能變好的話,我也不至於待在那個地方五年。”

說著他從床上坐了起來,揚子京看著臉色微變:“你想幹什麽?”

“找她,你不是說她現在對我不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嗎?”顧斯苦苦地扯了扯嘴角,說:“那我至少要利用好這僅剩的一點,我還沒死,憑什麽不能再爭取?”

揚子京:“……”

停頓間他人已經穿好鞋下樓了,為了防止出什麽意外,揚子京趕緊跟著走下去。

庭院裏黃景正在好奇地打量站在門口排成一排的黑衣保鏢,還時不時地拿手去扣人家的衣服,徐書寧則面無表情地坐在屋檐下,拿著杵臼搗藥。

顧斯下了樓梯後徑直地走向徐書寧,然後在她的跟前停下。

眼前落下一大片陰影,徐書寧一笑,看著他冷冷道:“顧總是覺得剛才的刀子不夠深,想著還要再試一遍嗎?”

“我不想試刀子。”顧斯沈聲道:“徐書寧,我想試著好好愛你。”

徐書寧手一頓,她久久的凝視著他,好一會後突然微笑起來,說:“顧斯,有些人,有些事,到此為止就是最好的結果,這五年我和黃爺爺學了不少外科手法,雖然沒法治人,可殺人還是綽綽有餘的,趁著我還不想活刨你之前,你最好還是滾回申城。”

“寧寧。”顧斯沒回她的話,只是問她:“人在什麽時候會放棄自己特別喜歡的人?”

徐書寧斜過臉不屑地一笑。

顧斯說:“大概是感到背叛,失望透頂的時候。”

他垂眸:“而你肯定經歷過這樣的時刻。”

“所以呢?”徐書寧冷眼看他,漠然道:“顧總在受害者面前舊事重提,是想我刺激我通過你的話再經歷一遍當年的痛苦?”

顧斯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徐書寧嘲諷一笑:“那你是什麽意思?”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知道了。”顧斯看著她,艱難道:“在醫院的五年,我夢到了很多人和事,我好像知道了西華路在哪,也了解了你所經歷的一切,我理解你說的“西華路25號很黑”是什麽意思,我有罪,這些我都知道,可寧寧,說徹底放手太假了,我做不到,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一個彌補的機會?”

“給你機會?”徐書寧冷笑一聲,站起聲,指著自己的心口,苦澀道:“那又誰給我機會呢?顧斯,重來一次,如果不是我當年清醒及時抽身,我就和上一輩子一樣被你困在西華路25號死了,死了你知道嗎?我是很罪大惡極的人嗎?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事情發生後我自始至終都相信你,上輩子我把你視做依靠,以為你會偏愛我,以為你能一直守著我,以為你會護好昆山,這輩子我也不止一次地對你寄於希望,以為你會改,可你呢?你做了什麽?你把我對你的愛視做穢雜,你將我推入深淵,於是後來我就明白了,明白了站在我身後的人只能是自己,能救我的人只會是自己。”

“顧斯。”她盯著他,咬牙道:“我要是原諒你,那我就對不起當年那個滿身傷痕從泥潭裏爬出來的自己!現在選擇和你互不打擾已經是我的底線,因為我不想把我自己變成一個和你一樣薄情自私的人。”

“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說:“從今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永不相見永不打擾就是我們最好的和解。”

“看來你真的很討厭我。”顧斯聽完後垂眸,攥緊雙手,酸苦道。

“顧斯。”徐書寧閉上眼睛,心臟一痛:“我給過你很多機會,是你沒把握住,真的,放過我吧。”

庭院此刻安安靜靜的,保鏢和黃景都很識相地不說話,匆忙跑下樓的揚子京在聽到這句話後也止住腳步,站在原地,靜靜的不吭聲。

片刻後,男人忽地一笑,說了聲好。

徐書寧一怔,看他,詫異道:“你剛說什麽?”

“好。”

他微微彎唇,目光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他說:“好,寧寧,我放過你,把你還給你。”

她瞪大眼睛望他,內心是無止境的震憾和驚詫。

這話從他的口中落到她耳邊,聽的是那麽得不真實和虛假。

中午的陽光刺眼又燦爛,男人就站在醫館的光裏,最後看著她又重覆了一遍:“再見了,徐書寧。”

徐書寧僵在原地,目光潰散。

一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裏,她才轟得一聲重重坐下來,滿心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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